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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快步走出第200师的师部,早已等在门外的顺子一脚油门把吉普车开到大门口,并没有像其他勤务兵那样跑下车,绕到另一边给长官开门敬礼,而是探着身子伸手够到副驾的车门,猛地向外一推,姜维顺势低头钻进车里,一边坐稳一边才关上车门。整个动作流畅迅速,师部门口的卫兵敬礼抬起来的手还没放下,姜维的吉普车已经卷着灰尘开出了院子。
顺子开着吉普车穿过汉正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娴熟的避让着各种突然窜出来的黄包车和小商贩,连喇叭都很少按一下。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的瞟一眼姜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维:“有话就说开车看着点路,别老看我!我宁愿鬼子一炮把我炸死在坦克里,也不想死在你这吉普车上。”
顺子尴尬的笑了笑:“营长,在上海的时候,你跟我说以后要让我开坦克,我才跟着您走的。结果到现在我可连坦克的影儿都没见着呢。”
姜维:“师长都没催我,你倒先催上我了啊?”
顺子:“嘻嘻,我哪儿敢催您啊,就是给您提个醒,别把我这事儿给忘了。”顺子边说,边拍了拍手里的方向盘,“这吉普车,我早就开腻了。”
姜维看着顺子那副稍显幼稚又满怀期待的脸,笑着说道:“哼哼,等你钻进坦克驾驶舱以后,就该怀念这吉普车的驾驶座了。”
两人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进了军法委员会的大院,姜维下车后直奔院子中央的大楼跑了进去。他前脚刚踏进大楼,军法委员会的孙科长正和他擦肩而过走了出来。
大院的一角,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一排平房的门口,此前审讯吴大龙的那个宪兵中尉正站在车厢后面清点人数。孙科长来到他的身边,接过名单仔细的核对着。
坐在卡车车厢最外面的是两名押送宪兵,吴大龙被蒙着眼睛坐在宪兵旁边。
吴大龙听见有人走过来,知道是负责最后确认的人来了,于是说到:“唉我说,你们这是要枪毙老子吗?”
孙科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吴大龙。
宪兵中尉马上会意,对车上的宪兵下令到:“让他闭嘴!”
吴大龙旁边的宪兵用枪托狠狠的敲了他胸口一下,呵斥道:“安静!”
吴大龙:“真没想到,鬼子的机枪大炮都没打死老子,今天却要交代在你们这群小崽子手里!唔唔唔”
为了让吴大龙安静下来,两个宪兵三下五除二,用破布塞上了他的嘴巴。
孙科长最后确认宪兵中尉给他的名单准确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递还给他,宪兵中尉冲着孙科长点了点头,绕到卡车的副驾位置坐进了车厢里,然后用手拍了拍车门,司机发动车子,慢慢的驶出了军法委员会的大院。
顺子斜着身子,半坐半靠在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突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姜维正快步跑了出来。两人几乎同时钻进吉普车,顺子利落的启动发动机,松开手刹。
姜维:刚刚开出去一辆卡车,快追!
第7章 新任车长()
顺子驾驶的吉普车横在押送着吴大龙的那辆军用卡车前。
孙科长皱眉看着吉普车副驾位置上的这名少校军官,面露不悦之色。他有点怀念以前在行政院的工作,虽然没有如今军法委员会的权力大,但至少不像现在,三天两头有莽撞无礼的军人冲出来给自己捣乱。
姜维也透过吉普车的前挡玻璃,看着对方,并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动,顺子看着他,有些着急。
“营长,这车我可给你拦下来了,倒是跟他们要人去啊?”
说着,顺子就要开门下车,被姜维一把按住了肩膀。
姜维:“坐好了别动。”
“啥意思啊?”顺子小声嘟囔着
姜维没有答话,他知道,此时对面的卡车上并没有什么高阶官员,但军法委员会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哪怕是他的一个小办事员,也满身是刺儿不好对付。所以一方面从官阶高低上看,对方应该主动下车过来询问,另外他也想要耗耗对方的锐气。
两边僵持着,孙科长无聊的用手指敲着卡车的门板,又看了看表,他押送“犯人”有时间表要遵守,终归还是耗不过对方。
孙科长自言自语道:“妈的,我去会会他。”
说着,他打开车门跳下车,三座并两步的快速走到吉普车侧面,脸的怨气怒火早就不见了踪影,微笑着轻轻敲了敲姜维的车门。
孙科长:“长官,麻烦你们让个道,我们有公务。”
姜维:“你谁啊?那车上你说了算?”
孙科长:“啊,鄙人是军法委员会军纪处甄别科科长孙进。”
姜维点了点头。
姜维:“孙科长,请你行个方便。”
他边说边轻轻的把调令递了出去。孙科长恭敬的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
孙科长:“原来是杜师长的命令啊,好说好说。”
姜维:“顺子,你去跟他把人带过来。”
顺子:“哎。”
说着,顺子就开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孙科长身后。
孙科长:“不急不急,我还没请教长官您的尊姓大名呢。”
顺子:“这是我们599团第一营的姜营长。”
孙科长在心中冷哼了一下,凭他在行政院的背景,一个营长还真不放在眼里。但看对方这稳坐泰山的架势,总觉得有种令他不得不谨慎的威慑力。他在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自己所知道几个姓姜的少校。毕竟这个新成立的200师是老蒋钦点的国军唯一的机械化师,不仅师长杜聿明的名声显赫,下面的各级军官也都是资历背景了得的人物。姜营长?难道是那个跟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次长去了苏联的那个姜维?
“原来是姜少校啊?您什么时候从苏联回来的?”孙科长试探着问了问。
姜维看着孙科长笑了笑,打开车门下了吉普车。他现在体会到为何连杜聿明都对这个军法委员会有所忌惮了。
姜维:“前天刚到。你们军法委员会可以啊,连我一个小小的营长的去向都了解的这么清楚?这以后还不得跟党务调查处争得半边天啊?”
孙科长:“姜营长真会开玩笑,我们只管军法,连人家一个小指头的权力都比不上。”
姜维:“一个小指头的权力都能知道我和杨次长的行程,要是一只手的话,恐怕就得遮天了。”
孙科长听出了姜维话里的不满和警告意味,不由打了个寒颤。
孙科长:“您可别误会啊,这些都是鄙人跟同事闲聊八卦听到的一些谣言,十句里连半句真话都不见得有哎,您瞧我这脑子,正事都忘一边去了。”
孙科长边说,边装模作样的又把那份调令打开来,当着姜维的面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孙科长:“姜营长,这调令啊,按理说是没问题。可按我们军法委员会的流程来讲,您这调令只是办最后一步的手续时才用的。还差军法委员会任命的任意一名法官的判决结果和委员会常务理事的释放令。这两样您都带来了吗?”
姜维一听,心中暗骂孙科长,废你妈的话,这两样文件都是你们军法委员会签发的,要有也是你有,我怎么可能有?
姜维皱起了眉头:“孙科长”
孙科长打断了姜维的话,他的目的是要让姜维承下自己的人情,不是真要激怒他:“看来您是着急出来忘带了,没关系,这些个手续我回去补办就是了。”
姜维:“那真是有劳孙科长了。”
孙科长:“只是刚才有关您去苏联的事?”
姜维:“弟兄们平时闲聊,天南海北说什么的都有,凑巧罢了,我明白。”
孙科长:“说的是,说的是。”
边说,孙科长边跑到卡车车厢后半部,敲了敲半人高的挡板。
孙科长:“把吴大龙带下来。”
两个宪兵将蒙着眼的吴大龙从卡车上面架下来,搀扶着走到姜维面前。顺子急忙上前给他解开了蒙眼的黑布。
虽然眼睛还没有适应外面的阳光,吴大龙还是眯着眼睛,想要赶快看清楚是什么情况,顺子,不认识于是又往他身后看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维。
吴大龙:“营长?”
姜维对他点了点头,吴大龙知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强忍着心中的喜悦和兴奋,跟着顺子坐上了吉普车。
姜维看着吴大龙上了吉普车,这才塌下心来,转身走进孙进,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的说到:“辛苦你了,兄弟。”
孙科长:“哪里哪里。只是如今这天寒地冻的,以后姜营长要是再有什么要交代的,咱还是回办公室谈最好。”
姜维明白,这是孙科长不动声色的警告他,以后老老实实去军法委员会走流程,别整这种大街上劫法场的戏码。
姜维赶紧就坡下驴,笑着说到:“有道理,有道理。改天请你喝茶啊,谢了兄弟。”
说完,姜维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吉普车,顺子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孙科长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挤出虚假的笑容。
心想:“还战车营?你们就等着当鬼子的炮灰吧。”
湖南湘潭,第200师驻训基地。
陆军少尉丁晔从他搭乘的卡车上跳了下来,意气风发的走进了营区。
战车战术班刚刚毕业的他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抵达了湘潭,为了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长官留下好印象,丁晔特意在距离驻地不太远的镇子上找了家旅店休息了一晚。
为了把制服熨烫的坚挺平整,他夜里用了三暖壶的开水,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把一路奔波给衣服压出来的褶子一条一条的烫平,很晚才上床睡下。
今天他也是不顾屋里扎人的寒气,一大早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洗脸洗头刮胡子,最后不忘拿出他那盒宝贝的美国进口发油,把他那二八分的油头发型梳理的锃光瓦亮。
营区的一角,三五成群的几组后勤连的士兵正在军士的指挥下擦拭保养着训练用的三辆英国产的维克斯轻型坦克和两辆意大利产的菲亚特3000轻型战车。满身油污的士兵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不远处这个打扮光鲜的少尉,当丁晔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又都低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工作。
丁晔看着他们,知道这群士兵心里很可能在笑话自己的这身装束,心想:“现在尽管笑吧,你们最好祈祷别被分到我的手下,就你们这副涣散的德行,够关三天禁闭的。”
丁晔是典型的德国教官教出来的学生,战术规范、技术手册对他来说都是圣经般的存在,对军容军纪的要求也是一样,他坚信一个军人必须要维持良好的军容,才拥有旺盛的士气和强大的战斗力。
丁晔来到先于师部到达湘潭的邓参谋的办公室。
邓参谋对于刚刚向自己规范敬了军礼,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的年轻军官,只是在他进门,以及递交介绍信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没有热情的欢迎,就连多看两眼都没有。丁晔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随后邓参谋向他简单交代了营区的情况,并告知他被分到了战车第一营第三连2排,让他去第一营的营区报到。
丁晔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头问到:
“邓参谋,我的车组乘员到了吗?我想带他们一起去报到。”
邓参谋:“哦,你这个车组比较特殊,过两天姜营长会带你的车组乘员一块儿过来。”
第8章 坂元勇()
1938年2月初,安徽省临淮关……淮河北岸。
这本是国民革命军第51军的阵地,一场激烈的登陆战刚刚结束,日军第十三师团经过激烈的战斗,刚刚完成了抢滩登陆,阵地上还散落着很多国军士兵的尸体。河滩上,负责打扫战场的日本兵慢悠悠的端着三八式步枪检查着这些尸体,见到还没断气的,就慢慢的将刺刀刺入这些伤兵的胸口,看着刚刚还在激烈抵抗过他们的敌人缓慢痛苦的死去,令这些鬼子很享受。
坂元勇站在炮塔的座舱口,看着眼前的步兵“马鹿”们一面杀人一面大喊大叫着嬉笑的样子,面露不屑之色。倒不是同情那些横死在他面前如蝼蚁一般的中国军人,只是觉得对于勇于拿起武器和自己战斗的敌人,至少要让他们死的有尊严一点。
“这里!快点搬过来!”
战车边装填手招呼工兵的喊声把坂元勇的思绪带回到了眼前的问题上,原来他的那辆八九式战车一上岸就陷在了泥泞的河滩上,幸好对手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坦克武器,所以在刚刚的战斗中,他的车组索性充当起了固定炮台,为上岸的日军提供火力支援。现在战斗结束了,他们得想办法把战车开出来。
坂元勇双手一撑,从炮塔顶部的舱门钻出身子后一屁股坐在了炮塔上,探着头看到装填手柳川军曹正在帮助工兵往两边的履带下面塞好木楔子,左右又反复检查了几次后,对着只露出头部的驾驶兵武田一等兵大喊:
“发动吧!”
武田扭回头看了看高高坐在炮塔上的坂元勇,得到确认的手势后,发动了战车,八九式战车左右扭动了几下身躯,好像一头刚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山猪一样,两边的钢制履带终于“啃住”了前面的木楔子,伴随着木头的表层一节节崩裂的声音,战车终于开上了硬土地。
武田松开操纵杆,刚伸展了一下四肢,准备下车。
“武田,把战车停到那片芦苇的后面去!”坂元勇对他喊道。
“柳川,你在前面勘路!”
柳川军曹应了一声“哈依”,二话不说就跑到了战车前方,一边走一边不时的跺跺脚,寻找坚实的地面作为行进路线,生怕再次陷车。
坂元勇“铛铛”敲了两声战车炮塔的铁皮。
坂元勇:“愣着干嘛?快走。”
武田一等兵:“可是停在这里的话,一会儿补给上岸后会更方便啊。”
坂元勇:“混蛋,发什么牢骚,快走。”
武田:“是。”
武田推动操作杆转向,跟随着带路的柳川,把战车往坂元勇指定的位置开去。
战车就位后,坂元勇指挥着武田和柳川割断一些枯萎的芦苇杆,散乱的覆盖在战车上,起到一些简单的伪装作用。
坂元勇回头看了看,运送补给的船还没有从南岸渡过淮河,
“你们两个把这些弄好再休息,等会儿补给一上岸,就赶紧把弹药搬过来。”
说完,坂元勇就转身朝不远处刚刚在岸边搭起来的步兵大队本部走去。
柳川见坂元勇走远,一屁股坐在芦苇堆上,还顺手抓起两把芦苇杆搭在自己的身上御寒。武田则还在绕着战车修葺着“枯芦苇伪装衣”。
柳川:“武田君,别傻干了,坐下歇会儿。”
武田:“但是,坂元车长说”
柳川:“车长太小心啦!咱们在中国都快半年了,从没见过支那人的飞机!”
说着,柳川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拿出一支举在眼前晃了晃,武田见状,也干脆扔下手里的枯芦苇杆,凑到柳川旁边坐了下来,接过烟抽了起来。
武田:“支那人的战车,也没再遇到过。”
柳川:“我可不想再遇到!上次差点死掉啊!”
武田:“嗯?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