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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时候了,吴家。。嘿。。”
他喃喃的低语着,抬头看看前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直往衙门而去。
第173章 :退缩()
对于吴家,这阵子他刻意的显出一副退缩的样子,为的就是麻痹对方。
在失去了马振的武力威慑,单凭庞博从政治上的支持,若是普通人家自然是手到擒来。但是要和一个富甲一方,甚至隐隐和官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户来说,打压他没问题,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彻底灭掉,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不然,也不会有十多年来,庞博以一县之尊,仍然受其掣肘之事了。
更何况,眼下杭州府朱勔的代表王文炳,明火执仗的为吴家撑腰,若想拿下吴家,那就要计设连环,不动则已,动则便要一击必杀才行。
前面的戏唱的已经基本到位了。通过梁红玉和阿沅的事儿,先是撼动了吴家的威望;
再利用纷纷传说的自己和李纲的关系,使得吴家后面的势力,产生犹豫顾忌的心里。
而黑吃黑那一出后,让庞博先一步和盐政司协调,则是暗示那些人,自己和庞博还有马振已经联合了起来。
庞博身后是乔妃,自己身后是李纲,这两大政治势力的联合,已然足以让任何一方大佬,都要掂量掂量了。再加上一个有军方背景的马振,想必就算是皇帝赵佶,要动他们都会好好考虑一下了。
要知道,此时北方宋、辽、金三国之间,形势微妙;南方剿匪情势危急,这种情形下,军方的份量便前所未有的重了起来。大宋虽一直以来重文轻武,但在这个关头,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不会有人敢冒大不讳,去招惹军方的。
此番角逐,他先造势,再借势,最后再整势作出迅雷一击,吴家的结局,再没了任何的悬念了。
心中默默的想着,将所有的事儿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待到抬起头时,已是到了衙门。
门房里早有人抢出,满脸谄笑的迎上来,伸手接过缰绳,却是今日轮值的衙役麻六儿。
“都头可真是。这个,真是勤于尽事,这种天儿,还要来衙门巡视,真真令小的们惭愧嘿,这马。。可真好。。”
麻六儿一边将马栓了,一边满嘴奉承着,只是那眼神却一个劲的在那马身上打转儿,满是疑惑之色。
北宋一朝,没了燕云十六州和河套之地这两个天然马场,马匹金贵的不得了。别说衙门里这些差役办差了,就算正规军中,战马也是极为稀少的。
而萧天这匹马,显然并不是军马,更不是什么一般的驾车的驽马。此马皮毛油亮,颈长体健,一看就是上等良驹。便是一般大城里,也是难找的。可不知这位是从哪儿搞来的。
只是疑惑归疑惑,麻六儿却是半点也不敢露出来,更不敢去问什么。经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萧天的手段,早已让一众衙役敬畏不已。便连公认的亲信毛四,在萧天面前都是唯唯诺诺。麻六儿虽不服他,可也绝不会以为自己比毛四与萧天更亲。
萧天什么人?自然是早看清了他眼中的疑惑,只是他懒得理会,自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马是黑塔儿亲自帮着挑的,足足花了五十两金。临到萧天走的时候,他口中说是送萧天的,倒不如说是送这匹马的。那眼珠子就没一刻从这马身上离开过。
挥手打发了麻六儿,萧天转身进了后衙。早有人通报了庞博知道,待到萧天一进院子,便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由顿时的一阵头大。
“哼!”
看到萧天脸上的神色,庞柔儿没来由的心中就是一阵恼火,冷冷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愤怒。
今日她正陪着父亲说话,下人来禀报说萧天来了,庞博便让她代为迎接一下,这让庞大小姐更是不忿。
凭什么要自己去迎接那个坏人?论身份,自己是堂堂县令千金,那坏人不过是个小小的都头。
论情理,那小贼卑鄙无耻、胆小懦弱,自己挑了事儿后,眼见对方来了强援,便索性变作缩头乌龟,不管不顾了。结果,不但前期搞出的那什么新政成了个笑话,还让自己的爹爹为他顶在前面,承担了所有的耻辱。
这种人,偏偏爹爹不知怎么就那么看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他。这让庞大小姐实在是快憋出内伤来了。
更让庞大小姐抓狂的是,自家老爹那个想让自己嫁给这小贼的心思,明显没死。这从今日让自己出来迎他,便可窥见一二。
可这小贼,偏偏人前人后的,都表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百般推脱。他身边不乏女子,梁红玉、郝姑,哪个都是少见的姿色,便连那个小丫头阿沅,也是天生的一个美人坯子。
这小贼左拥右抱的,显然是个色胚,到了自己这儿,偏装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难不成自己相貌就那么差?比不上他身边那些女子?
庞大小姐很想在某人的脸上使劲踩上几脚,然后问问他是不是瞎的。她自己甚至都没察觉,到底对这个人是恨他什么。
恨他无事生非搞的爹爹被动?还是恨他惹出乱子后,还一副拽拽的不肯认错的样子;亦或是恨这厮装模作样的拒绝爹爹的提亲。
仔细想想,好像最后一条最是可恨!让她尤为愤懑。而且每次这厮见到自己,都是一副无奈痛苦的模样。自己真就那么让人不待见?
庞大小姐有些咬牙切齿了。
萧大都头却哪里知道她的心思,他只是下意识的不想招惹麻烦罢了。庞博对自己有恩,这个大小姐,打不得骂不得,实在让他大为头疼。
“咳咳,数日不见,庞小姐清丽如斯。。咳咳,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迎着那杀人的目光,萧大都头哭笑不得,只得硬着头皮搭讪道。只是那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闹心。
“哼,满嘴欺人之语,从无半分真心,你萧大都头还是收了这套把戏吧!”
庞大小姐磨着一嘴的糯米牙,那狠辣劲儿,让萧天看的不觉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至于的嘛,虽说我那话假了点,可也不至于招你这么恨吧?萧天心中大是叹气,有心解释几句,却见小姑娘头一昂,扭身早进去了。只得无声的苦笑笑,慢慢的跟了进去。
厅中烧了炭火,房门关上后,便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庞博一身居家的棉布长袍,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今天怎么想起来老夫这儿了?这可真真是难得。”笑眯眯的看看另一边气鼓鼓的女儿,又再看看满面无奈的萧天,庞博吩咐人上茶,这才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问道。
萧天被他的目光搞的大感吃不消,偏又没法拒绝,只得假装看不懂,叫冤道:“伯父这是哪里话来,小侄身为都头,要负责一县之地的巡查之责,来的少了些或是有的,但为了那般,伯父不该不知道吧。”
庞博哦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见庞大小姐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好一个身负一县之地的巡查之责,却不知萧都头都巡查到了什么?又是何时去巡查的?这几天,莫不是街上的百姓们都害了眼疾,萧大都头这么大个人,竟无一人得见?啊,是了是了,想必萧都头是去巡视哪位大户家的马厩了吧,要不怎么巡回了那么一匹好马?”
小丫头怨气深重,这番话连讽刺带挖苦,让萧天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
庞博在一边只笑眯眯的看着,也不阻拦。在他心里,这不是冤家不聚头。男女之间,若平静无波才是真的没了指望,而吵吵闹闹反倒是好事。至少这说明他们有了交集,只要有了交集,下一步的交往也就慢慢的水到渠成了。
至于说这个吵闹,只是自家闺女单方面发起的,庞县令却是完全无视掉了。
自个儿的闺女自个儿知道,能让她如此沉不住气了,正说明萧天已经上了这丫头的心上了。
柔儿聪慧贤淑,知书达理,自是男儿良配。相貌自也不必说,比之梁红玉、郝姑几女,只强不差。顶之虽一直推拒,但想来不过是碍于情面下不来而已。只要多些日子了解了,进一步变成自个儿的女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老头儿乐悠悠的暗地里盘算着,笑的如同偷到了鸡的狐狸似的。只是萧天若是知道这老头评价他闺女的评语,会不会当场吐血就未可知了。
聪慧贤淑、知书达理?或许第一个词儿没错,可后面三个,可后面三个,你老人家敢摸摸良心再说吗?
“那马是我自己买的好吧。。”萧天暗暗鄙视庞老头的围观,有些无力的解释道。
“呵,买的?小女子确实孤陋寡闻,不过倒也知道,那么一匹好马,怎么也得要二三十金吧?到不知萧都头月俸几何?又或者说,另有来钱的门路?”庞大小姐一脸的鄙视,不屑的说道。
萧天想要呻吟了。
这尼玛还让人活不?曾几何时,自己纵横天下、杀伐决断,是何等的洒脱豪迈。可如今,偏偏面对着这个小丫头,让他怒也不是、说也不通的,真真要闷死人了。
“庞小姐,难不成就不兴我忽然捡到了钱发了财?我跟你说,我还真就是捡到了钱了。。算了算了,这里面牵扯太多隐秘,跟你也说不通。此次来见伯父,正是要一并禀报。嗯,此事太过机密,庞小姐,若是方便的话,你看是不是能回避一下?我想以伯父最明事理,当能有所决断。”
萧天烦恼之下,也豁出去了。身子往椅子里一靠,泛着白眼淡淡的道。
庞柔儿听的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眼中含泪,忽的站起,指着萧天怒道:“你”
庞博傻了眼,哪里想到情势说变就变?眼见闺女再说下去,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连忙拦住,推着她往后走去。一边低声不停的宽慰,答应保证帮她出气,狠狠收拾某人。
庞大小姐这才委屈的应了,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这才抽抽噎噎的往后去了。
好容易打发走了闺女,庞博不由的也是额头冒汗,回身坐回椅中,苦笑着看着萧天道:“顶之,你唉”
萧天也心中郁闷,这没来由的,自己可不是倒霉催的?只是这和女孩子争锋,最终还把人家弄哭了,在人家老爹面前,这理是不用想找的。
眼见着庞博想说什么,哪里敢给他机会,连忙一正脸色,就开始说起正事儿来。
庞博先是以为他刻意岔开话题,只是听着听着,不由的脸色越来越是凝重起来。
第174章 :泼天大祸()
“贤侄,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此事若一旦泄露,立时便是泼天大祸。”
客厅中,庞博听完萧天所言,不由眉头紧皱,起身在屋中来回走动着,艰难的说道。
萧天并无太多隐瞒,除了密道牵扯到某位王爷谋逆的事儿外,基本都告知了庞博。要想施行他的计划,必须有庞博的配合,这些事儿便不能隐瞒。
但庞博毕竟久历官场,萧天虽然没说什么,以他的智慧自然知道,这种密道绝非普通人能完成的。而又在京口这么一个紧要地方,其中隐情,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伯父无须担忧,”萧天给他打气道。“那黑塔儿虽身在草莽,但为人豪爽任侠,一诺千金。他安身于此,非一时半会儿了,伯父当知,其并无袭扰京口之举。故,小侄认为,其人可信。”
庞博没说话,眉头仍是蹙着,脸上神色复杂。萧天的计策,居然要和山贼联手,这样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防备这些山贼,何曾想过竟有朝一日,不但不去剿灭他们,竟还要去合作的?
按照萧天所说的,那可真是合作,而非招安。这事儿非同小可,一旦泄露一点儿风声,别说萧天了,就是自己也扛不住。更有甚者,只怕还会牵扯到乔妃身上去。若真如此,后果不堪预料。
萧天见他久久不出声,也知道他的纠结处。想了想,又再劝道:“伯父当也知如今局势,东南糜烂,朝廷大军已至。我京口一地,势必成为辎重要地。其时,收集粮秣、转运军需,每一处都要借助这些商户之力。吴家如今与咱们已势成水火,倘若让他们做大,届时从中作梗,怠误了军机,只怕那罪名终还是要着落伯父头上。是以,于公于私,吴家绝不可留!至于说黑塔儿那边,不过只是在外围配合做戏而已,又不让他真个进城,当无大碍。伯父,此刻时不我待,两害相权取其轻,当断不断,必遭其害,还望伯父勿要犹疑。”
庞博听的面色微变,终是动摇起来。萧天说的不错,宋律之中,贻误军机也是要满门抄斩的。想想吴家一直以来的行为,到时候从中搞点小动作,绝不是凭空臆造。
若说没有外力干涉,自己倒还能勉强压制住他。但是如今,王文炳手持府衙旗牌坐镇,摆明了要为吴家撑腰,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县令对其再无半点制约了。而从这些日子的举动看,吴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再说那王文炳,打从来了京口,只是派人来送了封公函,他本人从头到尾就没踏入县衙一步,摆明了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他眼中不由划过一道厉芒,终是下定决心。只是心中始终有些不安,当下停步转身看着萧天缓缓道:“既如此,便依贤侄之计。只是。。”
他说到这儿,两眼紧紧盯着萧天,话音儿微微一顿,才又沉声道:“此事过后,那密道必须填死,绝不可留!还有,若他自己不愿来京口也自由他,但是他那山寨中的妇孺老幼就不必留在外面了吧,还是移居京口城中为好。”
萧天微微皱眉,心中大感为难。堵死密道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后面一条,萧天实在拿不准黑塔儿会不会答应,这分明是要黑塔儿以山寨老少为质。
这手一出,就等于给黑塔儿套上了笼头,行事再不能没有了顾忌。这匪不剿而剿,真真是润物无声,于无声处听惊雷。
一直以来,庞博在萧天面前都是一副温和长者的样子,但今天这一手使出,登时让萧天心中凛然。
庞博既有了决断,心中也安定下来。转身回到坐椅上坐下,瞟了皱眉沉思的萧天一眼,曼声道:“他若真是安分守己,大可光明正大的来往,又何须去用那密道?”
萧天叹口气,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庞博诚恳的道:“伯父,密道之事应该没问题。可那山寨老少移居一事。”
庞博挥手打断他,冷冷的道:“这是我的底线!他若无二心,又何须担忧这些?你只管让他放心,他的人来京口安居,所有一切,我自当为其安排的妥妥当当。再怎么说,我这城里也比他那山窝里强吧,既然没别的心思,老夫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萧天一窒,不由默然。
庞博说完,却不见回应,诧异之余扭头看去,却见他沉默不语,心中不由一叹,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些硬。
想了想,才又温和的道:“顶之,你处事精明、重喏豪侠,这是你的优点。只是这世上,最诡异的便是人心。而人心之变,或不在人而在事。所谓事易时移,便你始终不变,又怎能保证他人也如你一般?”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又道:“信任也好,承诺也罢,这世上事,殊不知空口无凭,最终落在实处的,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你说他黑塔儿在此多年,我该当了解他是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