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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云兴奋地扑出来,像只猫似的软趴趴地钩住了倚华:“女史,女史啊,我可算见到你了,这些天……这些天豆腐吃的我都要吐了,呜呜呜……。”
倚华一脸凝重严肃瞬间就出现了裂缝,不耐烦地推开朗云,虎着一张脸:“豆腐吃的快吐了,换青菜试试,青菜一个不行,就青菜豆腐一起吃,不是还有道菜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嘛。”
朗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倚华,掉下来了:“女史,女史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冷澄几乎都要捧腹大笑了,想想这些天一直都是朗云照顾安人,他索性就大方了点:“看在今天我们刚回来的份上,就别吃什么白菜豆腐了。我出钱,到酒楼点点好菜。”
朗云闻言大喜,忙去抹那实际并不存在的眼泪,伸出手来要钱。
冷澄在兜里掏啊掏,抠抠搜搜半天,掏出来半钱银子。
朗云的脸都快绿了:“大人,您莫不是和女史一样,特意来消遣我的?”
冷澄尴尬不已,这下连李叔都看见他的窘迫了,背过脸去,深深为他忧伤。
倚华在一旁幸灾乐祸:“该,谁让某人在走之前把别人送的东西一股脑全还回去了,到头来兜里来连一钱银子都凑不出来。”
冷澄脸红的想反驳,可是那些东西他收了也是事实,自打那次演戏后,他基本就很少再能摆出那种“举世皆浊我独清,全天下老子谁也不欠”的清高架子来了。
所以现在,无话可说。
倚华财大气粗地从玲珑的小钱囊里掏银子,直接就拍出来一两,还鄙视地扫了冷澄一眼。
朗云拿了钱看美食有望,立刻就眼笑眉开:“那个,女史,您不在家这几天又有人送帖子来请了。”
倚华自觉风头正劲,摆出纨绔子弟赢了场子的得意来:“这不,人有本事就是没办法,刚掏钱出去,就有人巴巴地来这里送钱了。何况咱挣的是清白钱,不用还的!说吧,什么人?”说罢还打了个响指。
朗云兴冲冲地:“是工部的任侍郎。说起来跟您还是本家呢。”
倚华听得一个工部脸色已是灰暗了下来,再听一个任字更是火上浇油,听到本家简直就想打人,磨着牙说:“你说谁?”
朗云感觉有点发冷:“工部……任……侍郎。”
倚华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不接,退回去。”
朗云结结巴巴:“这个,帖子都接了好几天,退回去不好吧,人家好歹也是个大官儿……。”
倚华不为所动:“我只说一遍,不接,退回去。”
冷澄感觉气氛僵硬:“怎么?女史不是一直都说有钱不赚是冤大头吗?女史不是一直都不得罪权贵的吗?怎么今天拼了不要钱,不理人,也不做这事儿?”
倚华悠悠回一句:“千金难买我乐意,我不想接这帖子,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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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只将深情对浅杯()
冷澄直觉这事不对劲,刚要刨根问底,就看见安人扶着门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top/ 小说排行榜
他心里一热,叫了一声“娘”,朝屋里直直地走了过去。
安人听得这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冷澄从未像今天这样需要过母亲,查案的时候被乡亲排斥,被莫闻看扁,被方知微拒绝,被众官假情假意地逢迎又差点被他们视若敝屣地抛弃……。
还好,有一个人,不会嘲笑他,伤害他,无论世事变迁,始终在原地等他。
他心情太激动,以致没有听到身后那一声风声里变得模糊的叹息。
冷澄走到安人跟前,安人这会倒没有攥住他,只是像爱抚小动物一样摸摸他的额头,带着斜阳余辉一样的微笑:“回来就好,澄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出去办事了。倒是娘老了,这又是除了你赶考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这么久,就老想会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看你们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娘真是瞎操了心。”
冷澄呜碌了一声:“娘。”就跟小娃一样伸手去擦安人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母子两站在一起非常温馨,像一副名为天伦之乐的名画。
其他人都是感动不已,只是倚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将身子向握着银子都快热泪盈眶的朗云侧了侧,悄声说:“安人和冷子澈这样子,我怎么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呢?”
朗云正沉浸在美好温馨的母子情的世界里呢,趁着冷澄和安人还在情深难断没注意的当儿,索性飞了个白眼给倚华:“人家那是母子情深,你那是没有过嫉妒罢。”
朗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捅了马蜂窝,讪笑:“女史,我不是那意思……。”
倚华不错眼珠地看着冷澄母子,片刻才答:“你说得对。”
朗云:“啊?”
倚华扭扭头,颇有气势地扫了朗云一眼:“我是没有过,我就是嫉妒。”
朗云都快哭出来了,她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倚华要是生气了,表现不是像平时那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三寸不烂之舌说死你不可,而是出乎意外的合作,你说什么,她认什么,然后一转身就回头想办法整你了。
这不,报应来了。
倚华面无表情:“把银子还我。”
朗云哭丧着脸捂着银子不撒手:“别啊,女史,是我得罪了您,这一大家子除了我可没做对不起您的事,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倚华一脸的正气凛然:“谁说他们没对不起我?有人母子情深,幸福的不得了,我嫉妒要死呢。”
朗云哀嚎一声:“姑奶奶,您别整我了,我这就去点菜去,都点你爱吃行了吧。”说罢竟然一溜烟跑走了。
倚华看着朗云狼狈的背影,哑然失笑。
其实朗云,你这次说对了,我就是嫉妒,嫉妒别人有我没有的东西,嫉妒得都要哭了呢。
可是不能哭啊。
倚华自嘲地吹了一口气出来,再抬头对上安人已经是笑靥如花:“娘……。”
“和乐融融”地吃完了一顿饭,朗云献宝一般地捧出了一坛黄酒来。
冷澄一看这酒就蹙眉:“怎么去点了些菜还弄了坛酒来?”
朗云狼吞虎咽吃的直打嗝,打着舌头解释:“这酒不是我买的,是女史出阁的时候,特意派人买的,今天正好大人和女史回来,喝着庆贺庆贺。”
冷澄不解:“出嫁买酒,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
朗云越说越来劲:“大人有所不知,这酒叫做女儿红。江南那边家家会酿酒。每当一户人家生了女孩,满月那天就选酒数坛,请人刻字彩绘,然后泥封窖藏。待那娇养的女孩儿儿长大出阁时,取出窖藏陈酒,请画匠在坛身上用油彩画出“百戏”,,并配以吉祥如意,花好月圆的“彩头”,同时以酒款待贺客,这就是女儿红的来历。当时女史要出阁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说道那个习俗,都说有趣,女史就来了兴致,叫人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坛,藏在嫁妆里了。本来打算新婚那夜拿出来喝的,可……。”
朗云看了看安人,不得已地住了口,倚华轻巧巧地接了过去:“可是那夜我光顾着怕羞,把这事儿给忘了。”
冷澄出人意料地开了腔:“既然如此,朗云这就把酒倒上,正好弥补了新婚那夜的遗憾。”
倚华却不肯领情:“当初弄这酒不过是个念想,哪里就真要喝它,何况还有安人在呢?”
安人呵呵笑道:“你们小儿女行乐,不用管我这老太婆,朗云闺女啊,跟我进屋里去,大娘教你针线活。”
朗云忙应答了,走之前给倚华一个“好好表现”的眼神。
倚华哭笑不得,想了半天:“大人肯定是不好饮酒的,还是先回去吧,再说这是女儿红,我一个人喝几口就收拾了就是。”
冷澄似是没听懂,提起酒罐,先给倚华斟了一小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把大碗亮给倚华看:“一个人饮酒有什么意思?今天我陪你喝。”
倚华看着自己用的白玉斗,再看看冷澄的朴拙的大碗,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眉目之间本就有盈盈的流水之意,迎着明月皎皎,这一笑正恰如春雪初融,山溪跃流,一路碎琼乱玉,换了人间。
冷澄看她笑少说也有几百次,那些笑不是挂在嘴角的讪笑,就是阿谀夹肩的谄笑,要不就是满溢着娇媚风情,唯独今日这次是小女儿家的一缕“好笑”,一时间竟是痴了。
倚华见他呆头鹅的模样,心里更是好笑:“大人怎么了?还没喝酒就醉了吗?”
又是展容一笑,两行瓷样的白牙在黑夜里一闪。
冷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以前曾听人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从来都不信,今日似乎信了几分。”
若是换了从前,倚华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要抓着这句话将冷澄好好戏弄个够再说。可是自打冷澄说出了那个陪字,她仿佛一阵暖流涌上心头,连整人的心思都消下去了几分。
挽起袖子,捧起玉斗,眉眼如新月:“这话若是赞我的,我就谢过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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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良夜明月催人醉()
冷澄如梦初醒,顿觉刚才说的颇有些登徒子的味道,一时间竟是羞愧无地,只是假咳了几下。/
倚华看手里的莹洁的白玉斗,美酒带着层层明黄的色晕,配上天上繁星如明珠乱撒,满月如冰盘悬天,如此良夜,当真是不知今夕何夕了。
还在尴尬中的冷澄正准备自己默默地把脸埋在酒碗里算了,倚华站起身来,走到冷澄身前来,两只手握着白玉斗,笑吟吟地举到冷澄面前:“冷大人,这杯酒,我敬你!
冷澄愕然,平常敬酒的都是下属同僚等,以他的性格遇到这种时候都是严词拒绝,实在不行在能推则推,能躲则躲。没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了出来,冷肃肃的语气:“在下不善饮酒,请恕不能从命。”
倚华怔怔看他两晌,突然爆出一阵笑声来,直是笑的说不出话,直不起腰。
冷郎中悲哀地发现,他又做错事了,还是特别丢人的那种。同时,他心里有种情绪像迷路的兔子一样乱窜,这种情绪叫做歉疚。
倚华还在笑的不住:“哎呀,我受不了了,冷大人您拒绝人习惯了,也得看这是什么场合呀?我又不是什么外……。”说到这打了一个嗝儿:“就算我是外人,就我们两个在这里,您就这个表现?。”
冷澄囧的不知道该怎么样,不敢看倚华样子,只是使劲瞪着那碗酒。
倚华笑够了,抹抹眼泪:“不陪就不陪,我自己喝。”说罢就回了自己座位,一仰头,杯中酒尽。
喝完了,就从冷澄那边把酒坛夺过来再倒,一杯接着一杯,豪气非凡,一边倒还念念有词:“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不知何处是……他……乡。”
冷澄还记得陪她喝酒的承诺,那边一杯一杯干,他就一碗一碗地灌。只是他那碗容量总比杯多得多,倒起来也慢也多。一边倒一边竖着耳朵听倚华说的什么。
他虽不大懂风花雪月,可是这诗什么意思还是略懂得,本是个豪迈欢快,及时行乐的调子,让半分清醒半分醺然的倚华一诵,凭空多了几分凄凉意。
手一顿,就不倒酒了,偷眼看看那人,不过一会面上染上了酡红,像是雨中透了水的桃花,吹弹可破的诱人,只是没一刻清静的时候,不安分地扭扭身子,嘴里嘟囔着:“骗人,都是骗人,你也是,他们也是,用完就扔,什么好命,我不过是个天煞孤星,一辈子为人作嫁衣裳的命罢了。”
冷澄自知那个你很大可能就是指他自己,对那个“用完就扔”很想解释一番,但想想她神智不清,还是算了。可看她懵懵懂懂,像是很好糊弄的样子,又忍不住好奇:“他们是谁?”
倚华仰起头,一双剪水双瞳已经开始混沌:“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套话门都没有!”
冷澄讶然,没想到这人醉成这个样子还保留着这份警惕。果然是有几分不凡之处。
倚华冲他傻笑了一下,眯眯眼,往后慵懒地倒去,神态动作都像一只稚气未脱,却已经带了几分狡黠和娇气的小家猫。
眼看倚华就要连人带凳摔到地上去,冷澄当即立断一把扶住了,用力猛的差点把自己也摔下去。
在半空中保持着抱着人的姿势并不容易,倚华感到不舒服,略睁开了眼睛,朝他不经意地吹了一口气。
香香的,细细的,冷澄一个木头人竟是感到一种蚀魂销骨的诱惑扑面而来。手触到的肌肤软软的,露出的一截脖颈儿如玉洁白,就像引着人去吻一般。
冷澄特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清醒一下,可惜的是他双手都抓着任倚华,待要放手怕她一会又从椅子上掉下来,更重要的是他,实在舍不得。
软玉温香在怀,又兼着前几日两人风雨同舟,耳鬓厮磨,虽然彼此还没有真正交心,也自有几分情分在心了。
圆月,良夜,美酒,佳人。谁能如柳下惠坐怀不乱,再说他两人本就是一对夫妇,做柳下惠也是没什么必要?
冷澄踌躇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像抱着自己家传珍宝一样把倚华横抱回了卧房,放在榻上,然后钩下了帐子。
刚放下帐子的时候,冷澄顿觉天地一下黑了,有点本能的紧张。只见倚华虽是醉酒,略略睁开的眼流转出的些微光芒如宝石一般璀璨。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牙尖嘴利的任倚华,披发弹琴的任倚华,陪他演戏的任倚华,微笑着教他各种手段的任倚华,酒醉的任倚华,他不想理睬却又逃不开的任倚华……。
眼前心上的佳人,应该怎么办才好呢?罢了,就当今日之事是新婚夜的补偿了。
冷澄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战战兢兢地吻了上去,倚华醉梦之中,只当是一场春梦,索性放纵了起来,手悄悄地,自然地抱上了他的后背。
这一夜,真真正正的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第二日,倚华坐在堂上,苦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任侍郎夫人,她曾经的“长房三婶”。
任夫人气度雍容,说话不紧不慢:“倚华,以前是任家对不起你,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也大了,当初的事儿也是可以放放了。好歹你也姓任,是乐安任氏的小姐,论理还要叫我一声婶子。”
倚华理直气壮地昂起头,语气冷冽如出鞘之剑:“当年把我赶出任家,直接编个假身份扔到宫里做宫女,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
明明被顶撞了可是还是笑的分外的端庄,像没有裂纹的瓷器:“当初的事情我知道定然不是你做的,可那时候连那边都不出头,誰说得清呢,再说若不是你被送进宫,如今哪能挡上女官,哪能有赐婚的荣耀,哪有这等好姻缘?”
倚华把手背在后面揉一揉酸酸的腰,一脸皮笑肉不笑:“姻缘事,天注定,当上女官也是我的运气,和任家当初的作为有几分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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