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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榕已经满脸是泪,丈夫曾经说过身为小青衣密探,在执行任务时一定要做到无欲无情,任何感情私念都将是成败的大敌。她一度做的很好,为此还受过丈夫的夸奖,但是今天她做不到了。眼看着伏在浅滩上的丈夫慢慢僵冷,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嚎啕大哭起来。
夜色下的河面又恢复了宁静,五具小青衣的尸体顺着河水缓缓向东流去。
“人死不能复生,快走吧。”月孤试图拉起月榕,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都是你,都是为了你这个坏女人……”
泣不成声的月榕忽然拔出了一把匕首,尖叫道:“我要杀了你!”
月榕从小跟父亲学捕鱼,并没有学过武功。嫁给林为路后,也不过凭着兴趣学了几天。跟月孤交手,她差的不是一点两点。月孤侧身避过她刺来的匕首,抓住她的手腕将匕首夺了下来。
“你跟我走。”月孤拖着月榕向前方的小树林跑去。
八名士卒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呈弧形包抄过来,王麟一行则从桥头方向包抄过来。月孤二人顿时被逼入了绝境。
“月孤公主,我们是来救你的。”
王麟一面安抚惊恐中的月孤,一面递个眼色让月孤身后的八名卫卒放下手中的机弩。
“不要上当!他们是李党的人!他们是来杀你的!”月榕忽然尖叫起来。
月孤的心顿时乱了起来,是敌?是友?我能相信谁?
“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月孤最终相信了月榕的话,按蛮黑人的风俗在亲人的尸体面前说谎,死后是要下炼狱的,她相信汉人也是这样。就在她与王麟紧张对峙的时候。
凉河两岸的树丛中,一支精锐的弓箭队悄悄散开队形,弓箭手们各自选好了适宜的狙击位置。
一支哨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了夜空。
“保护公主!”王麟刚刚喊完这句话,左肩上便中了一支羽箭,形势一片大乱。
“嗖!”
“嗖!”……
如同王麟刚才伏击小青衣一样,此刻他们也成了别人的狙击目标。十八个人,片刻之间损失殆尽。王麟几次试图上前送月孤走,但月孤固执挥舞着匕首阻止任何人靠近自己。
凉河的河面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月榕为了保护月孤,后背上中了一箭,此刻已经昏迷不醒。王麟中了两箭,殷红的血已经将他的战袍染成了深红色,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肩头的伤口,一手拄着刀。
“现在你知道我没骗你了吧,我是来救你的……”
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王麟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月孤终于醒悟过来,她用手绢一次又一次地擦去王麟嘴里涌出的血,徒劳无功地忙着。
王麟垂下了手,闭上了眼。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月孤愤懑地冲着夜空喊了起来。
河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将军的孤零零的身影。
“我是可汗的朋友,是可汗让我来接您回去的。”年轻将军向月孤展示了一块用黄金铸成的令牌,那是回鹘大可汗赐给父亲的官凭,是父亲的贴身信物。
“你是什么人,阿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月孤诧异地问,这两天她所遇到的稀奇古怪事,比以前所有的加起来的都多。
河流北岸又走来一个人,一个矮矮壮壮的蛮黑人。
“结第!”月黑满脸的惊讶,“你不保护父亲,来这里做什么?”
结第是月孤的族兄,父亲身边最可靠的侍卫。
“你的丈夫背叛了你,可汗命接你回去,我们要跟他开战了。”
“啊,”月孤无力地跌坐在河滩上,自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五天前她在驿站被俘,一群神秘的汉人将她押往南方。丈夫曾经告诉过她大唐的都城长安就在南方,月孤问押送她的人去长安做什么,他们回答:“带你去京城享受荣华富贵。”月孤追问享受什么荣华富贵?他们先是不肯回答,被缠急了之后才说出真话:自己的丈夫为了夺取朝廷赐予蛮黑五部的土地,决心与朝廷中的一个大奸臣结盟,联合出兵夺取土地。而她便是丈夫送给那个大奸臣的见面礼。
月孤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可笑,她随便就能找出一百条理由来驳斥,那些人显然也并不急着让她相信这些只说“咱们走着瞧”,然后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月孤起初丝毫不相信这些话,但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她的看法。在向南行走了一天一夜后。夜晚歇宿时,忽然一队神秘的黑衣人袭击了他们落脚的客栈,一场混战后杀死了押送她的那些汉人。
黑衣人告诉月孤,劫持她的人属于一个叫刺马营的组织,她的丈夫杨昊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这一次他们为了侵占蛮黑人的土地,就和朝中的牛党结成了联盟。而她就是送给牛党首领牛僧儒的礼物,因为牛僧儒这个人当年做过边镇大将,对性情豪爽的胡家女特别感兴趣。这次他点名要她作为结盟的信物。
月孤相信了黑衣人的话,为此痛哭了一场。如果说先前那些人是在哄骗她,为何他们的敌人也要帮他们圆谎?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黑衣人说要将她送回蛮黑部,这让月孤又起了疑心,既然汉人都如此狡诈,为何他们会这么好心?黑衣人解释说他们是大唐朝里的另一派势力,名叫李党,一直都是牛党的死敌,所以凡是牛党要做的事,李党就一定会反对,反之亦然。送她回蛮黑部,并不是心血来潮无缘无故做好事。而是请她劝说自己的父亲和李党联合对付牛党。
月孤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又想自己被他们擒住,一时也脱不了身,只能先假意顺从。在还回蛮黑部的途中,月孤曾经悄悄问过住宿客栈的伙计:大唐朝中是不是有个牛党、李党、刺马营。伙计肯定地回答说有,这三家一年到头不停地斗,硬是把好端端的大唐给斗垮了。
月孤由此开始恨上了杨昊。北行的路上,他们遇到牛党和刺马营的好几次伏击,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为了防止途中走散,黑衣人的首领林为路便将她的手和他妻子月榕的手用钢铐铐在了一起,使得她们形影不离。
月孤看到过月榕跟林为路同房,还听到了他们行房的声音,她相信他们是真夫妻而不是装给自己看的。
结第的话更证实了月孤心中的猜疑,月孤心中再无疑惑,她现在满腹的仇恨,恨不得立即赶回丰安,亲手砍杀那蛇蝎心肠的负心人。
“将军,有人过来了。”负责警戒的卫卒指着凉河南岸叫道。
朦胧的月色下,凉河南岸上几个黑影在快速移动。
“是内寺坊的人,请结第将军护送公主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内寺坊”,月孤听过这个名字,常陪自己上街的张朗、李卫就是内寺坊的人。
“果然是他!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负心人。”月孤说这话时已满脸是泪。
第141章 危机演习()
与小青衣和王麟一样,秦安率领的小队也遭到了伏击。死伤三个人后,对方突然停了手,便亮明了身份:天德军牙军。秦安不敢与他们照面,自己身上就穿着天德军的号衣,李鬼遇到李逵,那还不鞋底抹香油——溜溜地跑?
王峰向王奔汇报了营救月孤的经过:王麟率军在渡良寨渡口设伏伏击小青衣,不想行踪暴露反中了小青衣设下的圈套,以至于全军覆灭,王麟本人也身中毒箭。自己带人赶到后杀散小青衣救出月孤,但王麟伤势太重,终于不治身亡。王奔感到异常悲伤,不管是平息内乱还是抵御外侮王麟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没想到竟横死小青衣之手。王奔下令举行盛大的葬礼,自己亲自抬棺扶灵。
王峰率天德军牙军护送月孤到九娘关,交给守将铁铛营新任统军乌赤赞。乌赤赞邀请王峰同去丰安,却被王峰婉拒。
……
关索在九连山待了两天两夜,终于和奎琳娜敲定了设立铁甲公司的所有细节,菲特力坚持新公司的名字叫库鲁伯家族制铁公司。库鲁伯是菲特力和奎琳娜的姓,是拜占庭的一个显赫大家族。用这个名称的理由是将来更好地开拓西方市场,因为库鲁伯家族在中亚、西亚和南亚都有很多家族生意,市场美誉度很高。
杨昊也赞同这个名称,他关心的是对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丰州毛毯厂出资三万八千两白银,成为公司的大股东,占公司两成五的股份,永昌公司占两成、吕小枫占两成,库鲁伯家族以技术和人力入股,占两成三。余股由主要管理人员持有。
关索同时还和库鲁伯家族达成重甲、军械及相关技术的转让协议,西宁军军械司出价七两白银购得相关技术转让,库鲁伯家族则派专人帮助杨昊组建重甲骑兵队。作为回报,杨昊答应库鲁伯家族在九连山的所有庄园的自治权:内政不受永丰县干涉;族人在庄园内犯法适用库鲁伯家族法律;土地及工场产出不必缴税。库鲁伯家族则承诺不从事或参与危害丰州及西宁军当局的活动,也不帮助第三者从事类似活动。
……
给月孤办的压惊洗尘宴气氛异常热烈,晴儿、小鱼、吕芮颇费了一番心思梳妆打扮,一个个弄得仙女下凡一般,闹的杨昊心里直痒痒。远赴大青山和余炎炉在军营中成亲的冬雨回到丰安后不久就被查出身怀有孕,一算时间早在成亲前两人就有私情了,冬雨羞的一个多月没出门。这一次不光盛装而来,还当着众人的面向月孤道歉。月孤刚来时她串通一干丫鬟没少刁难。月孤不觉有些感动。
家宴结束,小鱼和吕芮借口送冬雨回家都躲开了。晴儿指挥金铃等人铺好床叠好被,便也躲开了。杨昊心中有愧,在院中久久徘徊不敢进门。在朱七的计划里,秦安将假扮天德军牙军伏杀小青衣救出月孤,然后造出月孤被害的假象,让蛮老唔相信他的女儿是被天德军所害,以此逼迫王奔靠向自己,登上自己的战车。
无疑这是一步险棋,小青衣的行踪已经暴露,伏击他们并不难,但想从训练有素的小青衣手里救人则难如登天!杨昊心存一线侥幸:小青衣的高层给下面下了严令,不得在天德军境内伤害人质,以免打乱他们的整体部署。月孤能活着回到蛮黑部自然最好,那样既可以解除蛮黑人的后顾之忧,又可借月孤之口坚定蛮老唔等蛮黑贵族反杨决心。
反之,若不能将月孤活着带到蛮黑,那让她死在天德军,这样起码比让她落在杨昊或王奔的手里要好。王奔是杨昊的结拜弟兄,月孤死在他的地头他自然脱不了干系,他脱不了干系,杨昊也脱不了干系。蛮黑人反杨还是会反的,但以他们冲动的个性,恐怕先要拿王奔开刀。王奔确实很弱,但天德军境内地势险要,把他逼向杨昊一边,对阴谋策划者来说,自然是个麻烦,他们不免要费许多口舌去说服火爆脾气的蛮黑人:要打杨昊后打王奔,理由一……理由二……
侥幸,月孤能平安归来真是侥幸。
虽然计划失败,杨昊心里却无半点的沮丧,他现在心里充满了内疚,内疚自己黑着心肠对月孤做的一切。
夜色已深,杨昊终于把心一横:是杀是剐都由她吧,谁让自己满身罪孽呢。
月孤冷着脸坐在床沿,手里擦拭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弯刀。杨昊刚一进屋,她就挥刀刺了过来去。打架,杨昊心里早有准备。以月孤的率真性子,今晚她要是不跟自己打上一架,那简直没天理了。月孤的身手与杨昊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连劈十几刀,都被杨昊轻轻让过。
月孤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若肯真心悔过,就站着让我砍一刀,若老天让你不死,我还做你的妻子,若不然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杨昊站好身形,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就这里,用刀刺下去,我肯定没命。来吧。”
杨昊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垂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月孤一时心乱如麻,她握刀的手开始有些颤抖。若是杨昊答个不字,自己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他,杀不了他就自尽,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他就站在那,闭目等死,自己还能下的去手吗?
杨昊能感觉到月孤内心的变化,仇恨正在一点点的减弱,杀气也在慢慢消失。杨昊心中一叹:女人就是这么可爱,满嘴嚷着要打要杀,你拧着跟她们干,说不定真杀了你。你服个软认个错,她们阵脚就乱了。晴儿是这样,小鱼是,吕芮也是,月孤看来也不例外。
想到这,杨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在骗我!”月孤骤然一声怒喝,手中的弯刀带着绝望的恨意刺入了杨昊的胸口……
……
“砰!砰!砰!”
凌彤刚刚睡下,就听到院门被人擂的山响。
“有紧急军情,防御使大人请凌彤将军立即去内书房商议。”
听说有紧急军情,凌彤一骨碌爬起来,披上一件单衣匆忙就出了门,老妻提着他的鞋子追到门口:“鞋,鞋,你还没穿鞋呢。”
防御使署戒备森严,这让凌彤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他出了意外?
内书房会议室里李通、庄云清、鱼重、卢光、朴恩俊、曲清泉、张伯中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不少人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给拽出来的。
“出了什么事?”凌彤茫然地问。
“我也不知道啊,稀里糊涂就被拽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商议。可我都来了快一盏茶的工夫了……”
“哎呀,老李,咱们不都是在等凌将军嘛,参谋司的主将不来,这会怎么开嘛?”李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对面的庄云清打断了。
“是啊,庄将军说的在理啊。”坐在角落里的张伯中应了声。不知怎么的,凌彤觉得张伯中神色有些紧张,又一想,或许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心里有些紧张的缘故。
“唉,你是什么意思?”李通的话被庄云清打断心中正有些不满,忽见张伯中也插话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拍着桌子叫道:“你也来开军事会议,这里有你的座吗?”
李通话糙理不糙,按照西宁军的军制,军事会议分两级:日常会议由杨昊主持,各军司主官参加,情报室主官列席备咨询;正式会议与会人员要多出一倍,但也仅限于参谋司参谋将军、同参谋将军、参谋校尉和军政、军法、军械、督察、情报等司主官,内寺坊主官经杨昊特批可列席备咨询。卢光因负责督察司日常工作,因此也被特批列席会议。
张伯中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凌彤打个手势示意李通不要再说话。不想庄云清又冷笑了一声,酸溜溜地说道:“李将军稍安勿躁,张同知现在没有资格,可说不定待会就有了呢,毕竟内寺坊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外人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可也许人家也立下了大功劳呢。”李通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便应和道:“那是,那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张伯中闻言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各位将军都到齐了,我就给诸位透个底吧,今晚开的并不是什么军事会议。大人也不会来。”
众人一片哗然,李通捶着桌子吼道:“扯娘淡的!半夜三更是谁跑去敲门说有紧急军情的?这不是摆明了耍我们吗?谎报军情这是死罪!卢光,这事督察司管不管?”
卢光闻言一怔,他实在无心卷入这场是非中去,可是李通已经把球踢来了总不能装着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