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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心中生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感觉。
他知道,慕容家这一阵被折腾的鸡飞狗跳,总要有个替罪羊站出来,才能平复慕容驭风心中的怨气,才能平复慕容寒心中的怨气。
苏文缓缓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整个人显得愈发苍老,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悲戚:“陛下,老臣近日自觉身体不适,想是已到了体弱年迈之时,怕是不能再侍奉陛下,恳请陛下准老臣告老还乡,了此余生。”
苏文这番话已经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对一个大臣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政治从来都是血腥的东西,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一旦承认了错误,那便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轻则退出朝堂,重则身死道消。
慕容驭风在听到苏文这番近乎严苛的话后,双眼不自觉地睁开,看了苏文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转移到黎三定脸上,却发现黎三定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慕容驭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黎三定的意思。
“陛下,苏御史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整日忙于国事,有些身体有些疲乏当属正常,陛下只需放他几天长假,待御史修整好之后再回来不迟,万不可让此等国之栋梁遗失乡野。”慕容驭风站了出来,言辞恳切地道。
慕容驭风说完跪了下来,额头紧紧地贴着大理石打造的地面。身后一众慕容党的大小官员也跟着跪了下来,接着是孙党,最后是太子党,一时间朝内的大小官员全都跪了下来,在为这个看上去垂垂老矣的御史求情。
“苏文,看见了吗?”黎三定面上看不出表情。
“陛下,老臣……”苏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哪能看不出来,将自己恨的要死的慕容驭风能如此大度,不是因为黎三定还能因为谁。
“行了,都起来吧。都是为国尽忠,朕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难处,可眼下这天下仍未归心,诸位又怎敢弃我大黎于不顾?”黎三定大喝一声,震的唇上的胡须抖了起来。
“陛下恕罪,我等知罪,天佑大黎,我等万死不辞。”群臣惶恐道。
“这样才对嘛,诸位都是黎国的精英,这个朝堂缺了谁都不行,只有万众一心,才能成就我大黎的千秋霸业。”黎三定用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上唇。
黎三定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委顿的慕容驭风,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有过就要罚,有功就要赏,大尹城都尉慕容寒,驰援不急,致使我大黎刺史左镐身亡,裕城告破,罚俸三年,剥夺爵位。大尹城都尉慕容寒,以少敌多,斩敌三千余人,收复裕城,擢升大尹城总管。”
罚俸就不用说了,以慕容家的财力难道还会在乎那点俸禄。爵位这种东西也只是一个官面上的文章,中看不中用。或许对那些寒门子弟来说,爵位的确可以让他们更好的融入上层社会的圈子,但是慕容寒显然不在此列。
黎三定这只掐在慕容家脖子上这么多年的手,在这一刻终于是松开了,因为他要给慕容驭风一个补偿,一个足以让他不起反叛之心的糖果。
慕容驭风叩头谢恩,不过其中几分真以积分假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以往这个时候早朝都已接近尾声,众人心中也都明白今日陛下明摆着就是要打一棒子然后给颗糖吃,只是这棒子敲的是否太轻了些。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黎覆站了出来。
“说。”黎三定看着这个刚刚从南边回来的儿子,一双虎目里满是欣慰。
“儿臣此次南下,观沿途民众,男人以江南所造之物为尊,女人以江南丝绸为美,稚童亦是终日传唱江南曲调,更有甚者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唱南国梦。”黎覆就这样平淡地说出了一众大臣不敢说的话。
“恩,还有呢?”黎三定清楚的看见堂上有些人的目光随着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江南富庶是众人皆知的事,论兵锋蜀国决敌不过我黎国也是众人皆知的事,上次蜀国求和之后,明面不敢与我大黎交锋,暗地里却是在边关宣扬一些蜀国的种种好处,通过各种渠道用蜀国的女人,丝绸等一些消弭人心的东西来换取我黎国强弓硬弩,新型甲胄乃至上等兵源。如今已蔓延至黎国各地,若是再不采取措施,儿臣只怕还未与蜀国交战,我黎国便先输一筹。”黎覆说完,有些官员的身子躬的更低了。
“哦?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黎三定揶揄道。
(本章完)
第66章 余孽()
“陛下,臣等近日来一直在着手肃清谣言与不法之事……”孙长善显然没想到黎覆会这个时候把这件路人皆知的事拿到台前来说,慌忙补救道。
“哦?结果呢?”黎三定语气有些不善。
“已经有了眉目,大抵是一些民间势力在运作。”孙长善一咬牙,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开口说道。
“具体一些。”黎三定加重了语气。
“少数的商行,富贾以及……”孙长善说着试探性地望了一眼黎覆与黎三定,他不确定这父子二人是真的准备装傻到底还是有别的想法。
“长善,这个时候了你不会还想着保全你手底下的人吧?”黎三定声音突然变的温和起来。
“陛下,老臣以及老臣手下之人绝未参与此事,老臣对陛下的赤胆忠心,苍天可见。”孙长善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朕赦你无罪,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黎三定有些不耐。
“……谢陛下,还有合昆会。”孙长善说完闭上了眼,他的大半生所聚集的财富皆是来自这个深不可测的合昆会。
“合昆会?”黎三定眼中精光暴闪。
“父皇,合昆会的诞生与我大黎建国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一家小小的商行发展道如今遍布全国各地,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实际上就连这乾坤殿内也有他们的影子。”黎覆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起码有半数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他们这些年收的银子,女人大多是来自合昆会。
“接着说。”黎三定知道合昆会在朝中有人,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强压着怒气开口道。
“小到丝绸,田地,大到漕运,兵器几乎都有涉足,其间所产生的利益纠葛可见一斑。世人皆道我大黎官员正直、清廉。却不知是不是早已被喂饱后的假象。”黎覆这番话就有些诛心了。
“依你的意思,朕的这满朝文武都是些贪赃枉法的无耻之徒?”黎三定气极反笑。
“儿臣并无此意,儿臣的意思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合昆会攻于心计,用软刀子来切割我黎国朝堂,定然是受了他人的指使,或者根本就是与我黎国敌对之人所建。”黎覆没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反而对众人颇有维护之意。
“哼,一个小小的商行也敢称合昆会,谅他也没这个胆子。书读千遍,其义自现,现在蜀国对我黎国的意图已经是路人皆知,太平的太久了,有些人不时刻教训教训,他就是不长记性。苏文、孙长善听旨。”黎三定喝到。
“臣在。”苏文与孙长善异口同声道。
“命你二人,负责合昆会一事,一月之内,我要知道所有缘由,记住,不论是谁,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黎三定冰冷的声音刺的苏、孙二人心头一寒。
“是,陛下,微臣接旨。”二人颤颤巍巍地回到了朝官之中。
“慕容驭风、黎覆、董骁听旨。命黎覆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十州总管。慕容驭风为元帅长史,董骁为先锋,兵发中云镇,收复平江以南。”黎三定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总算知道了黎三定的意思,原来先前的铺垫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句收复平江以南。只是,此等军国大事,就算黎军收复了平江以南,而蜀国就会善罢甘休么?
不该应是直接平定蜀国么?这些事黎三定不提,便没有人敢提。
天定城内,首先是合昆会明面上的妓馆、赌坊、茶楼、酒肆,接着是暗地里的据点,分部。一天之内被一网打尽,黎军动作之快,手段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稍有异动,便是人头落地,不知多少依理据争的掌柜惨死在黎军的陌刀之下。一夜之间,天定城内合昆会所有势力被一扫而光,整座城内人人自危,生怕与合昆会沾上一点干洗。
这种天子之怒是没办法抗拒的,在一众黎国探子的不懈努力下,局势很快蔓延到了全国各地。一处清幽僻静的院子突然被一队黎国骑兵围了起来,直到一骑下马汇报:“前后左右都已堵住,一个也逃不掉。”邢太这才微微点头,伸手去扣门。
没过多久门便开了,一位身穿麻衣的老者光着脚走了出来。
“我家主人外出,有事与我说即可。”光脚老者满头银发,面泛红光,坦露在外的双臂粗壮有力,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奴仆。
“老先生,我是朝廷派来的人,相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们为何来此。”邢太并不想血溅当场,对于必死之人他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不知我合昆会所犯何事?需要朝廷兴师动众的大肆追捕,就连这偏僻的乡野村落你们也容不下我们?”光脚老者不答反问道。
“合昆会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是奉命拿人,老先生最好带我们进去,否则……”刑太神色一变。
“否则什么?杀了我?哈哈哈。”光脚老者的瞬间笑声传遍四周。
“不怕死的,往门内走一步试试。”老者笑容不减。
刑太眉头皱了起来,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长刀之上,身后的兵士亦是个个摩拳擦掌,仿佛下一刻胯下的战马就要从老者身上碾压过去。
“秋,让他们进来。”院内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老者听后身体为之一顿,双眼死死地盯着刑太等人,片刻后,浑身气势弱了下来,也不管邢太等人,径自向院内走去。
老者刚刚挪步,刑太分明发现老者方才所站之处已是有了两个浅浅的脚印,呼吸不由变的急促起来。看门的便有如此实力,那主人该有多强?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邢太并没有带着一种兵士一起入门,只带了两个亲卫进去,就这也是因为他不想单独与合昆会的人共处一室,惹人闲言。
院子不大也不小,空地上摆放着许多稻谷,一看便是拿出来翻晒的。两个青年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眯着眼,享受着秋日里的阳光。
(本章完)
第67章 气急败坏()
邢太三人从青年身旁走过之时,两个青年藏在身下的手臂皆是青筋暴起,五指紧紧地抓着地面,而脸上显现出来的却是慵懒无趣之色。
刑太轻轻扫了二人一眼,然后抬头,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戾气抚平,跨入了门早已打开的里屋。
“刑将军长途跋涉,沿途辛苦,来,先喝杯茶。”屋内光线明亮,阳光透过木格窗子轻柔地洒在老者脸上。说话的老者并不像刑太想象中的那般武功高强,反而看起来孱弱无力。老者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宽服,面色只能算是一般。左手随意的垂在桌上,右手则是轻轻地推了推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杯。
邢太颔首,也不落座,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老人家知道我要来?”刑太放下茶杯开口道。
“虽说不比从前,但我合昆会这点打探消息的能力还是有的。”老者面上噙着笑容,淡淡道。
“那就将人交出来吧,陛下只说缉拿,不一定是死。”刑太似盯着老者的眼睛道。
“这没有你要的人,只有老头子我,你若是看得上,将我带回去交差也是可以的。”老头说完闭上了眼,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没用的,上头下了死命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刑太摇了摇头。
“说没有便是没有,合昆会帮众遍布天下,哪里是你们说抓便能抓的完的。”老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屑。
“好一个合昆会,合乃聚合,昆有两层意思一为兄弟,怕就怕是昆乃乾坤,聚合乾坤,意在复辟乾朝?一帮子乱臣贼子,陛下说了,这年些该还的情分已经还了,往后天下无乾。”刑太声音阴寒地能滴出水来。
“你让他们下先出去,我就告诉你人在哪里。”老者突然开口道。
刑太神色阴翳地扫了身后二人一眼,二人有些犹豫,但一遇上刑太的眸子便没了勇气,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了老者与刑太二人。
待到房门关好后,邢太犹豫片刻后,仍是单膝跪地,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邢太见过司马先生。”
“我还以为你父亲没有与你讲起过我,现在看来是老头子心胸狭窄。”老者干笑两声。
“司马先生定然知道邢太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父命不可违,君命同样不可违。于私,家父欠先生的,邢太愿一命抵之。于公,邢太同样不可能放走一人,还望先生见谅。”邢太沉声说道。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老头子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你我各为其主,我又怎会为难你们父子。听说皇帝下诏之后,但凡合昆会所属,稍有反抗便是血溅当场,你今日还能与我平心静气地说话,老头子已是感激不尽了,快起来吧。”老者说完,竟要站起身去扶邢太。
“多谢司马先生,不劳先生,邢太起来。”刑太说着站起身,重新将老者扶回了座椅之上。
“其实放这么多人邢太做不到,但是放先生一人邢太还是有办法的。这处房内必有地道,邢太能做主一炷香的时间内不动手,先生能有多远便走多远……”刑太话未说完便被老者打断。
“老夫一生兢兢业业,服侍乾朝两代国主,见证了大乾的兴衰,如今是老咯,走不动咯,也不想走咯。你那些话就放在肚子里就好,老头子知道,小心隔墙有耳。”老者说完眼睛瞟向了门外。
“司马先生又是何苦,乾朝已是往事,断无可能重来,还请先生能了家父一桩心愿。”邢太叹了口气,他知道,像司马云这种人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决不会收回。可他仍然要说。
“好了,别罗嗦了,你们能查到的,也就到这里为止了,这里的人是合昆会在黎国最后的势力,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绝无可能投降,若是你想替我做点什么,待会给他们一个痛快,尽量留个全尸,就算是对老头子的报答了。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着复国,可是这身体啊,太不争气。也罢,我也算对得起先帝了,我这就去见他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你们年轻人烦恼去吧。”老者说完口中竟然流出黑色如同墨汁一样的东西。邢太知道,那是毒药。
老者最后瞥了一邢太腰间的长刀,然后拿起刑太喝过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就在杯子落地的一瞬间,邢太还来不及悲伤,对危险的嗅觉,让他下意识的身子向后一个翻腾,一柄长剑只慢了那么一瞬便落在了刑太先前站立的地方。
“有刺客,动手。”刑太双手撑地,双脚向上扬,夹住了长剑,大喝道。
先前开门的老者在听到茶杯碎裂的一瞬间,便握紧了双拳,身上麻衣寸寸崩裂,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青筋暴起。半晌,老者才轻轻摇了摇头,眼中似是有泪淌出。老者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口中渐渐流出之物与司马云先前一样,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院内原本显得优哉游哉的两个青年突然醒转,几乎是带着哭腔吼道:“师父!”
邢太从屋内飞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十把透着寒光的长剑。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