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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义有些失望,想来也是,朱勔也是最近十几年才突然发迹,他这种市井无赖,爷爷自是不会与之交往的。
“不过,老哥我倒是曾与令尊见过几面。犹记得第一次便是在蔡太师的寿宴上,那年我随家父入京给蔡太师过五十大寿。长辈们在大厅里说正事,我们几个小辈的就集队到京城游玩。说起此事,就有些气人。那蔡家老大和老三嚣张跋扈、盛气凌人,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哦,还有令尊和蔡家老四。当年几个人都年轻气盛,为此,我们三人还和他二人打了一架呢。说起令尊,当年那也是蔡家后辈中的翘楚,长得跟你一样也是一表人才。后来,我们也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只可惜……唉,没过几年,竟传出令尊染了重病不幸离世的消息。唉,真是天妒英才啊!”朱勔边喝酒边回忆,似乎有了些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蔡义没想到没问出爷爷半点消息,却问出了一个毫无印象的“父亲”。说起来也是有些可笑,两世为人,蔡义都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蔡义只是朦胧记得,这副身体在很小的时候,曾问过爷爷这个问题:“爷爷,我爹呢?”可是每一次,爷爷都是沉默不语,有那么一次,爷爷竟是流泪了。自那以后,蔡义便很少再问这个问题了。
直到蔡义长大,爷爷才告诉他,他父亲蔡仍在他出生不久便染了病过世了,而那位“母亲”,爷爷是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的。也许是没有什么感觉吧,反正蔡义就把爷爷当做唯一的亲人了。
“唉,说起来,月儿和你的身世倒是蛮像的,从小就失去了双亲。当年辽兵进犯,童大人率兵赶到的时候,村庄城镇已被洗劫一空,也就有那么几个小孩被父母藏了起来才躲过一劫。童大人将这些孩子带回来之后,我看着可怜,便买了几个养在府里,从小供他们吃住,教他们学问。如今说给就给了你,我这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臭小子,你可对她好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没想到这坏事做尽的朱勔尽能说出这番话来,这让蔡义心里舒服了一点,这人还不算太坏。
蔡义起身道:“朱大哥早点休息吧,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柳姑娘我就带走了,具体的交接事宜你派人到清水帮找她吧。哦,对了,别忘了尽快把她的卖身契送过来。”
拉开包房的门,柳如月和李忠依然等在那。蔡义淡淡的道:“走吧。”
走了两步,发现柳如月并没有跟上来。蔡义回头,只看那柳如月屈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往门内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侯爷保重!”言语中竟然带有一丝的不舍。
只听屋内传出了朱勔的叹息声:“去吧,去吧。”
柳如月这才低着头跟蔡义出了凌烟阁,清冷的月光照耀着长长的街道,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静静的夜晚,除了脚步声再无半点声响。和上半夜的喧嚣与热闹比起来,此刻的杭州城似乎多了一份忧伤与凄凉。
蔡义止步,指了指前面那家门窗紧闭的小店,淡淡道:“李叔,敲开它。”
啊?!李忠有些愕然,那是一家小酒馆,但显然已经打烊许久了。李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公子不是才刚喝完酒出来吗?本想劝上几句,想了想还是上前使劲敲了敲店门。
敲了一阵,一点反应都没有。李忠正欲抽出刀将门一刀劈开,一个有些暴怒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哪个鸟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爷爷门前撒野!”一边骂骂咧咧,哈欠连天,一边将门板拆了一块,露出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来。
“你再敢多嘴我就赏你一刀,喏!这钱拿去,准备几坛好酒!”李忠耍了个刀花,将刀子横在那店家面前,刀尖正吊着一贯铜钱。别看清水帮平时记账都是记银子,其实银子在北宋还是很少见的。除非是一些巨额交易,不然平时花销都是使用铜钱的,这一千枚铜钱为一贯,差不多就是一两银子。
感受到刀光骇然,那暴怒的汉子乖乖的闭了口。当看到那一贯铜钱的时候,脸上哪还有半点怒气。两眼放光,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好说,好说,几位客官里面请。”
酒馆很小,也就那么几张桌子。那油灯似乎掺了水,竟是忽明忽暗,那汉子在旁边尴尬不已。蔡义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这天就快亮了,店家下去歇息吧,我们喝完酒就走,打扰了!”
那汉子随随便便赚了一贯钱,哪里睡得着。但知道这几位客人是有话要说,也就识趣的跑到门外数星星去了。
自顾自的倒了一碗酒,想了想,帮柳如月也倒了一碗,蔡义道:“是不是舍不得离开那个地方。”
柳如月没有说话,蔡义端起酒碗一干而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是认为在我们男人眼里,你们女人就像一件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柳如月还是没有说话,蔡义继续倒着酒道:“天亮之后,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帮我。但不管你怎么选,从今天开始,你便是你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又一碗酒下肚,蔡义终于有了些醉意,喃喃道:“朱大哥说我俩的身世好像,呵呵,你起码知道你的父母是谁,而我,却连他们的模样都不知道。”
第103章 轻轻的你走了()
李忠有些不忍,将蔡义的酒碗挪了挪,温声道:“公子,你醉了,咱们回去吧。”
蔡义夺过酒碗道:“我没醉,李叔,你来陪我喝。你告诉我,有父亲那是什么感觉?”
李忠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旁边的柳如月道:“我来陪你喝。”李忠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李忠不知道这二人喝了多少酒,只知道每开一坛酒,那店家便传来一阵幽怨的叹息声。
天微微亮了,蔡义趴在桌上迷迷糊糊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噗,你家公子真是好文采!这喝醉了还能将柳先生的词吟的这么熟。”柳如月的酒量明显要比蔡义好得多,此刻的她,倒是恢复了往日那般风采,再没有半点失落之意。
李忠有些无奈道:“唉!柳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明知道公子已经醉了还瞎掺合。”
柳如月道:“李叔,你不知道,这就叫作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家公子心里有事,不喝醉憋在心里会更难受的。”
李忠直拍额头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唐小姐知道了,又要生公子的气了。”
柳如月掩嘴而笑:“咯咯,这就不关小女的事了。好了,我也该走了。等你家公子酒醒了,告诉你家公子。小女有些事情要处理,会离开杭州一段时间。至于我会不会回来,这还说不准。李叔,保重,后会有期!”说完,看了睡着了的蔡义一眼,便转身出了小酒馆,渐渐消失在早起的人群中。
这?!李忠有些呆,这就走了?虽然蔡义说过柳如月自由了,但李忠还真没想到柳如月竟这般走了。蔡义一直想拉拢柳如月帮他管理生意,这一点李忠是知道的。此时此刻,李忠心里真替蔡义担心,若是他醒来知道柳如月走了,会不会失落至极。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李忠在店家的帮忙下背起了蔡义,到街上雇了一辆马车往清水帮行去。
把蔡义安顿好,李忠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面对唐姝儿一脸的担忧,李忠可不敢说蔡义是因为和柳如月喝酒才喝成这样的。他只是说蔡义和那朱勔朱大人喝了一宿才醉的。
唐姝儿也没有心思管什么朱勔了,悉心照顾起蔡义来。
等到蔡义彻底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也许是上次喝酒有了免疫,这次倒也没有出现头痛的症状,只是记忆有些断片了。
本以为唐姝儿又要发脾气了,却没想到这次她变乖了许多。不仅没有责怪蔡义,而且还亲手为蔡义熬了粥。这粥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有些怪,但味道却还是可以接受的。面对这样的唐姝儿,蔡义又是一阵内疚不已。
“啊!不行,不行!”就在准备让人送唐姝儿回去的时候,唐姝儿跟蔡义说了一件事,蔡义听了连忙摇头。
唐姝儿不依道:“怎么不行?你身边都是些男人,粗手粗脚的,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娟儿是我的丫鬟,过来伺候你有什么不行的?”
蔡义是个现代人,从小穿衣、吃饭、睡觉都是亲自动手,哪里需要人照顾。顶多就是喝醉了没人背自己回来而已。现在唐姝儿居然要把娟儿留在这里伺候自己的起居,这怎么不让蔡义大吃一惊。
看着蔡义这副表情,唐姝儿有些想笑,其他家的少爷公子都是争着抢着要丫鬟伺候,这蔡大哥倒好,倒像很害怕的样子。
唐姝儿当下便不给蔡义反驳的机会道:“好了,就这样决定了。蔡大哥若是不答应,那我以后就留在清水帮照顾你。”
蔡义狂汗!虽然对于唐姝儿留在自己身边没什么意见,但此刻和她还没结婚,若是她留在这,那唐宗仁会怎样想?
蔡义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唐姝儿的要求。心想,大不了以后不使唤娟儿,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便是。
唐姝儿临走之前,还把娟儿拉到了一边悄声耳语了几句,弄得娟儿脸红不已。
唐姝儿走了,气氛未免有些尴尬,蔡义抓了抓头道:“那个,娟儿,你家小姐跟你说了啥?”
“额,没,没啥……”说完,竟是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娟儿从此就这样在清水帮住了下来。清水帮分为外院和内院,外院自然是兄弟们住的,而内院,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随意进出的。蔡义的院子就在内院,倒也宽敞。蔡义又让人隔了一道院子给娟儿居住,这样不但安全,也能避免一些尴尬。
虽然蔡义跟娟儿说过好几次,让她呆着绣绣花、纳纳鞋做些女儿家的针线活就行,但娟儿就像一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从早到晚都在忙着给蔡义和李忠收拾屋子、洗衣、做饭。到后来,蔡义便由着她去了。
你还别说,有一个人照顾就是不一样。蔡义和李忠的房间从这以后,随时都是整整齐齐、亮亮堂堂的,衣物也是每天干干净净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自从娟儿来了之后,蔡义和李忠便开起了小灶,伙食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当然了,蔡义规定娟儿必须在一起吃的。
就这样,蔡义一边吐槽着万恶的旧社会,一边享受着旧社会所带来的一些舒适感。蔡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丫鬟是大户人家的必需品了。这么优质、低廉的劳动力,也就只有古代才有了。蔡义决定,每月给娟儿五两银子作为月钱。
对于柳如月的不辞而别,蔡义是有些纠结的。按照后世那些俗套的剧情,柳如月不应该感动得一塌糊涂,最后不应该是以身相许吗?好吧,电视看多了!那也应该为了报恩,留下来帮助蔡义建立一个金融帝国吧?
万万没想到啊!她就这么走了!失策,失策啊!词白写了,酒白喝了!张无忌他娘说得真对: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娟儿总是看到蔡义惆怅的望着远方,嘴里嘀咕着一段听得不大明白的话:轻轻的你走了,正如你轻轻的来。你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悄悄的你走了,正如你悄悄的来。你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104章 收徒()
七夕刚过不久便迎来了中元节,这个中元节,蔡义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因为从凤宁村传出了一件大喜事,沈进终于把玻璃给造了出来。蔡义不禁想,难道是爷爷保佑的缘故?
蔡义带着李忠快马加鞭的赶到凤宁村,进到玻璃厂,只见厂里围满了人,外围的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里瞅,议论纷纷。
“真好看啊,这就是公子说的玻璃么?”
“是啊,听村里老人讲,这东西很像琉璃呢。”
“那得卖多少贯钱啊?”
“没见识,这恐怕用金锭才能买得到呢。”
“啊!那岂不比香皂、水泥还值钱!”
……
一位村民看到蔡义和李忠进来,连忙道:“公子来了,公子来了!大家快让让!”
听到那人一喊,众人这才纷纷往门口望去,看到真的是蔡义之后,迅速让出了一条道来。
蔡义礼貌性的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这才来到厂子中间。只见那里有七八个汉子围在外围,而沈进和村正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木盆,那木盆之中静静的摆放着一物。全身晶莹通透,时不时的还会折射出一丝白光。蔡义大喜,果然是玻璃。
虽然这团玻璃的形状极其不规则,但蔡义知道这是没经过人工成型的缘故。沈进看到蔡义到来,也有些兴奋的道:“公子,你过过目,此物是玻璃否?”
蔡义接过已经冷却多时的玻璃,捧在手中仔细的观察起来。虽然心中早已确定这便是玻璃,但当真的感受到玻璃那种独有的触感之后,蔡义还是微微有些激动,世界上第一块玻璃现世了!
蔡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道:“不错,此物正是玻璃。”
蔡义话音刚落,厂里的人便开心的议论起来。将近一个月的努力,就在今天有了收获,怎能不叫这些人高兴。
蔡义将那块玻璃放到盆中,对着村正道:“继续烧制,从今天起,除了玻璃厂里的人员,其他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是,谨遵公子吩咐!”这玻璃可不比香皂和水泥,村正自然知道其中贵重程度,当下便指挥着那七八个汉子开始清场。这样一来,那些来凑热闹的村民也只好悻悻离去。
“沈进,你跟我出来一趟。”蔡义很沉重的说了这么一句,便率先转身出了玻璃厂。
沈进有些呆,这还是蔡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似乎感受到今天的蔡义有些不一样。
村正拍了拍沈进的肩膀道:“还愣着做啥?公子叫你去你就去,赶紧的。”
听到村正这么说,沈进才连忙出了厂门。看到蔡义带着李忠往村外走去,急忙小跑跟了上去。
半年不见,河边的水草长得茂盛了许多,河水也涨高了不少,不过却比以前浑浊了。若不是看到这些变化,蔡义都感觉这一切恍若是一场梦。半年前,也是在这河边,也是这三个人。不同的是,当初蔡义踏出的是第一步,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沈大哥,你是否愿意跟我?”
而今天,蔡义便是要踏出这第二步了。肥皂、香皂和水泥,这些东西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蔡义相信,用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出现所谓的仿制品了。蔡义并不奢望靠那些东西能为自己迅速的积累财富,但现在玻璃现世了,意义也就不同了。
玻璃是制造出来了,但如何利用这是一个问题。但不管如何利用,其中便会涉及两门学科:物理和化学。这两门学科可不像他语文数学一样,它们是一把双刃剑!即可造福人类,也可毁灭人类。
蔡义之所以把沈进叫到这,便是想从今而后,将沈进彻底的变为一个科学家。一直以来,对于许多原理,蔡义只说其形而未说其义。一方面是担心沈进接受不了,另一方面其实是在观察沈进的人品。
不是蔡义疑心重,而是蔡义不得不为这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