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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药之后,精神正好,拉着陈胜唠叨着家常。
尉缭发现,和眼前这少年聊天,乐趣无穷,愈发投缘。这小家伙虽然年少,可是吐谈却是不凡。更让他深信,陈胜是个破落贵族家的后裔。
为了迎合尉缭的心理,陈胜也只好编出了一个让尉缭信服的谎言,说自己是楚国某一贵胄之后,幼年战争家破人亡,跟随家人四处流浪,后因遇到败兵洗劫,家破人亡,最后沦落于此地,被这屋子原主人所收留。
对于这个故事,尉缭深信不疑。在中原大地上,战争的车轮所碾过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虽然皇帝在兼并战争之中尽量避免杀伤民众,但是骄兵放纵,敌军溃败所造成的伤害,却难以鞭及。
两人从黄昏初始便开始聊天,直到夜色浓郁的三更才作罢,两人的话题从今年秋天的稻谷收成是如何好开始,一直聊到了最近皇帝改制,天下大势,王翦老将军如何威猛,李牧死得如何之冤等稗官野史中去,整一宿都是尉缭说话古徵在听着,一边听着尉缭口中的人名,陈胜不由地想起那一僧一道的棋盘世界里的名将们的厮杀,往往走神。不过尉缭还以为陈胜是被自己所述之话所迷住,于是更加卖力地述说着天下大势诸如此类的内容。
陈胜虽不谙政治历史,但是大学时代好歹也是背过马哲不挂科的人才,不时发出一两句高论出来,让尉缭眼前一亮。而从陈胜这些发言里,尉缭也发现了陈胜这看似老实实际却不怎么安分的内心。这个发现让尉缭激动不已,他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啊!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又对天下格局有着自己的见解和判断,要是学了他这一身才学,天下必多一个良才啊!
最后,陈胜唇焦口燥,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可尉缭却依旧中气十足,让陈胜叹服不已。末了,尉缭也正式进如了主题:“胜儿,老夫性命为你所救,无以为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就在你这里住下来,教你一些纵横天下的本领,你看如何?老夫虽然才疏学浅,但是只要你用心钻研,定能成为一个经世致用的良才,出将入相不在话下,总比在这村野之中浑噩一生强吧?”尉缭与这陈胜谈吐了半宿,一来是为了考核一下陈胜的才智,二来想借用这些老伙计老对手们的事迹激励一下陈胜的雄心壮志,好为这话做铺垫。
这话犹如天籁一般,听得陈胜心花怒放,险些热泪盈眶。这本来是他想拜个名师好安身立命的事情,但是却被尉缭率先说出,怎能不惊喜万分?
第五章 如何治得那些刺头?()
尉缭不是俗套之人,也不用陈胜叩头拜师。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和陈胜的师徒关系。
但这一夜,注定无眠。
陈胜将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在屋子角落地下破席上兴奋了一个晚上。仿佛他已经看到未来命运的明媚走向。墙角的蛐蛐发出的声音,在陈胜耳里听得也比往日顺耳无比,有如附和着陈胜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悸动。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尽管陈胜已经很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效果却不怎么理想。今夜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希望可能出现的一丝转折。从与老师的交谈之中所得到的那些人名里,他终于确定自己真实的处于了一个那个历史的年代,心中不少对这个时代的惶惑也被尉缭在讲述的内容之中所解开。
在辗转了半宿之后,他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似乎跟十几年后一个很牛逼的名字有些关系,心中紧张无比。
那个名字在苛刻无比的史书上都有过浓墨一笔,听上去很拉风,可是下场却很悲催。端是让陈胜颤栗了半宿,寻思是否天亮之后找老师改一下名。他很期待自己能够参与进这个时代之中,轰轰烈烈闯出一个名堂来。但是又不想自己的下场像历史中所记载的那般悲惨。
“历史或许是那样子的,但那是我不在场的情况之下,既然我来了,它就不再是这个样子了!我要用这个名字,创造出一段不一样的历史来!”陈胜寻思了半宿之后,想到了那老道把他扔下平台之时的话,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之后,握紧拳头,狠狠地说道。那老道所作为,不正是想改变这一切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这个名字和那些还发挥不出任何优势的医术之外,并无其他东西。这个名字,他要留着。他坚信,历史的车轮,因为他的到来会发生重大的改变。虽然他到现在为止,也不清楚那种改变会是什么。
兴奋、憧憬、彷徨和期待,让陈胜彻夜难眠。
辗转之间,五更鸡鸣。陈胜忽然想起,就算拜国士为师,也还是解决不了肚子的问题,家中存粮不过五日,这还是他一个人的饭量,加上一个胃口比他还好的老师,这点存粮还不够两天吃喝。
生存是首要的问题。陈胜侧耳倾听了片刻,发现老师此时鼾声均匀,显然还在熟睡当中,当即侧身蹑手蹑脚起来,到厨房里煮了一锅稀粥,熬上一碗药。
这是给尉缭准备的。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天色才微亮,抬头仰望天边的云彩,陈胜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陈胜……”嗓子有些沙哑的管事在在田埂之上,朝着陈胜的位置,叉着腰大声喊了起来。管事姓周名文,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也是阳城第一大户张老爷家中的一个管粮食牲口的管事,身材矮胖,看上去跟一个矮冬瓜差不多。周管事职位虽然不高,但是手中却管着粮谷收支,是个很大的肥缺。每当秋收季节,就是周管事最忙碌的时候,每年至此,周管事身上的肥肉就要掉上几斤。
正在躬身挥汗如雨收割着稻谷的陈胜听到有人呼唤,直起身子,往后张望。见到是周管事呼唤,不敢怠慢,停下手中的活,大步走了近来,对着周管事打了一个揖,大咧咧说道:“周管事,有什么吩咐?”周文平时虽然有刻薄佣耕的行为,但对勤奋无比的陈胜着实不错,短短几天,就对陈胜另眼相待。陈胜对他印象也不赖。
看着田里那些磨磨蹭蹭的短工们,周文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来,来,到那边树下说话。”周文一摆手,就往后面走着,一脸阴霾。
正午酷暑正烈,周管事自然不会跟普通佣耕一般站在太阳底下流汗,他只需寻个阴凉之处歇息,不时带着几个恶仆去逡巡一番即可。
“周管事,有什么吩咐吗?”陈胜发现今天的待遇似乎高出了许多,心中不解。跟随周文到了树荫下面之后,周文竟然还亲自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陈胜啊,你说要是所有的佣耕都像你这样辛勤多好啊……”周管一声长叹:“你看那群崽子们,天天疲殆,这千顷稻谷,究竟要何年何月才能够收割完成啊!”
陈胜一听,明白了周管事愁眉不展的原因。原本属于秦国境外的阳城,往年战火连天,流民失所,张府的田地不怕找不到佣耕种作,组织起大量流民开荒种田,靠买卖粮食给各大战国而发家,但是这几年来,随着战局稳定,帝国逐渐成立郡县,开始安顿流民百姓,大量的荒废土地被开发,佣耕数量大为减少。农忙季节,连短工都找不到多少,负责抢收粮食的周文自然大为为难,要是在稻谷熟透之前没把粮食全部收割起来,那他这管事的位置就不用再呆了。
本来事情还有十来天缓冲,可以让他多想办法去解决。但是昨天夜里,张老爷却让周文抓紧时间,必须在五天之内,将粮食抢手起来。因一购粮商人提高了三成价格买五千石粮食,要求尽快出货。
周文急火攻心,不知如何是好,急病投医之下,想到了嘴甜勤快的陈胜。
这小子素来精灵,前天见周文算帐出错,给了周文一些小建议,周文将信将疑试用了一下陈胜的法子,发现管理起粮食的账目竟然清晰了许多。周文已经打定主意,等这次秋收完毕,就招陈胜进张府,在他手下打个下手的。一来可以帮他处理一些纷杂头绪的账本,二来也算是帮陈胜一把。听陈大牛说,这孩子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也怪可怜,进张府当个下人也总比在外面当帮佣,朝不保夕强吧?
陈胜“咕噜咕噜”地喝完了凉茶,一抹嘴角的水渍,说道:“周管事,其实想要大伙勤快点做事,也不会很困难的。只是有些法子,你愿不愿意去做而已。”
周文眼睛一亮。他素来清楚陈胜鬼点子多,心中大喜,拉起陈胜的手,说道:“此话当真,快说来听听!”
陈胜故作苦脸状:“可是周管事,要是我帮你想出了这个法子,你如何谢我啊?”陈胜可不是一碗凉茶就可以随意打发的。实际上,他更希望那些佣耕们磨蹭越久越好,佣耕的日子不多啊,多一天工作,那就多拿一天的粮食。
“唔,要是法子管用,我给你三担稻谷,不,五担!另外我再到府里给你谋个差事,你看怎么样?”周文也是爽快。三五担的粮食,他还是能够随意支出的。每年收支稻谷的“合理损耗”,也不止三五百担啊!
要是往日,听到周文这话,陈胜肯定会心花怒放。能进张府工作,这也算是环境变好了一大截了,可是昨天晚上拜了尉缭为师之后,陈胜的眼界就高了不少,他可是堂堂帝国国士的学生,跑去当仆人,这不是给老师脸上抹黑么?
“周管事,前面的可以,后面再说吧,不想让您为我的事情奔走为难。”陈胜也不好拒绝周文,只好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张府招收仆人也是非常严格的,像陈胜这种属于来历不明者,很难进入其中。
但周文却拍拍胸脯,爽朗地说道:“不碍事,这点事情老哥我还是能够办到的。”敢情是没有理解陈胜话里的意思,而且还把架子放低,自称起老哥来了。说到这里,周文神情又显得愁苦起来:“陈胜兄弟,你究竟有何法子来对付这些刺头?”
第六章 希望无限()
“周管事,这个还得先问一下您,这短工的酬劳,你可以拿的了主意么?”陈胜问道。
“怎么,你想的是提高酬劳的法子?”周文摇了摇头,说道:“这法子行不通,这些家伙分明就是想来混日子,混够一天之后就拿粮走人,就算提高十倍,也不可能让这群崽子们弹动半分啊!”周文略显失望。
“周管事,先说你做不做的了主先?”陈胜轻轻一笑,示意周文不要激动。
陈胜很清楚这些人疲赖的原因。集体劳作,待遇同等的情况下,自然个人暗藏心思,不想多出一份力,反正这活干多干少都一样嘛。实际上这样的事情,解决方法很简单,只是周文没有想过要去打破过去的规则,才被钻了空子而已。
陈胜所想做的,无非是将工作分配到个人,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这样一来,偷懒磨洋工的事情将会绝迹。为个个人利益,众人没理由再偷懒。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只要提得不高,我还是能够做主的,再说时间紧急,只要能够在老爷规定的时间里把稻谷收上来,多耗点粮食也不会被责怪。”周文沉吟了一下说道:“一天从一升米粮提到两升半,是我能够给出最高的了。”
陈胜点了点头,自己平时表现地最为卖命,也不过一升半到两升的报酬,这还是周文特意照顾的缘故。周文能够给出这个价位,已经属于破天荒了。
“那好。”陈胜沉吟了一下,说道:“这里一共有多少佣耕?”
“负责收割六百人,碾收稻谷者两百人,晒收者……”周文每天发粮,对于佣耕的数量自然清楚,一股脑地将大量数据报了出来。
“那好。周管事,你看看这法子能不能够行得通。先从收割者开始,六百人分为三队,每队划定同样田亩的稻田,让各队收割。”陈胜慢慢说道。
周文听得觉新颖,这年头他只听说有军队才会编队战士作战,这将佣耕编队收割稻谷,还是头一遭听闻,他心中也隐约也想到了什么,兴趣大增,示意陈胜接着往下说。
“再将劳资分为三等。”陈胜毫不客气地再舀起一碗凉茶,喝了一口之后,接着说道:“可以分为半升,一升半,两升半三个不同标准,哪个队伍收割最多,则拿两升半,以此类推。如果全部当日完成者,都两升半。如果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量之后,还能继续收割额外的稻田。再奖励半升。您看怎么样?”陈胜不想压榨和自己和跟自己一样苦命的佣耕们太多,没有把更苛刻的条件说出来,要是在后世,这种有利黑心资本家的规则,通常还要计时,按时间差分出一二三名,待遇还是要区分出来的。就算同时完成,万恶的资本家们说不定还来个免费的加时赛呢。
周文眼中一亮,对于陈胜所说的法子,心中非常赞同。同等待遇之下,众人自然会喜欢混日子,但是打破了这个平衡之后呢?谁不想多拿一些报酬?
“行,就这样去做!”周文欣喜欲狂,当即拍板。“来人啊……”周文马上就招呼手下,去将所有的佣耕都召唤起来,把新的报酬和要求布置下去
“陈胜,你不用去收割稻谷了,挑几个手脚勤快灵活的,去给那些崽子们划定收割亩数!我还要跑一趟打谷场,那里也得好好整顿一番,这个法子,应该行!”周文欢喜着说道。
“好!”陈胜笑笑。对于陈胜来说相对于体力劳动来说,他还是喜欢脑力劳动。
虽然帝国早已经推广了新了丈量土地的法子,但各大地主们还是喜欢将新开发的土地按照周王室以来的井田方式划分,整齐的九个方格,每个方格的田地都是一百亩。
陈胜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劳动强度,计算出自己的速度,每天的正常工作量是能够收割六到八亩左右。折算一下,他将每个人的平均速度定在了五亩上,那就是说,一支两百人的收割队,一天之内,至少能够解决一千亩的土地。估算了今天所剩下的时间,划分出了三块大致相同的稻田来,等佣耕们吃过午饭后开始按照新的规矩干活。
佣耕们的午饭是雇主所提供的。张府的提供的伙食虽然不算好,但好歹也有点油水和馒头,比起众人家里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倍。克扣苦力的粮食可不是明智的事情,干活也得吃饱饭了才能够有力气应付啊!张府深谙此理,只在支付米粮的时候多有克扣。
吃过午饭,佣耕们都清楚了今天的新规则,当众人听到了待遇有所改变,还分了个一二三等之后,消极怠工的思想就全然消失。往日一天辛苦不过半升米粮而已,如今报酬可能翻了几倍,个个自然摩拳擦掌,想拿到那两升半的米粮报酬。
看到无比兴奋的同行们,陈胜鼻子有点泛酸,喉咙有些发堵。《离骚》中“哀民生之多艰”一词出现在陈胜的脑海之中,到了此时,他才明白,这话里面的辛酸和愁苦究竟有多深。陈胜深吸了一口气,暗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必要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天下万民过得富足幸福,不必像现在这么如牛马一般劳作,却只能仅仅果腹。
不用吩咐,佣耕们自发性地找到了自己平时相熟的伙伴们组成了队伍,陈胜等人只是清点了一下数量,确保了各队之中数量同等,就让众人开始去收割稻田了。
当口令一发出去的时候,陈胜就看到了数百名佣耕发出饿狼般嗷嗷的声音,撒疯一般朝着田野跑去。看得陈胜巨汗不已。
看到这一幕,陈胜就已经知道,困扰周文的问题已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