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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扶苏惊讶的是,这土墙外面的守卫很多,而且不少守卫不时会回头看着土墙那边,眼神里颇有惊惧之色。扶苏听说过这些色目人守卫的英勇,但见到却感觉有点名不副实的感觉。
“那里是制造火药的地方。”陈胜笑着回答道。而陈胜话还没有落音,那土墙里面便传出了“嘭……”的巨响,大地微微发颤。一股浓烟随即从土墙里面冒了起来。
扶苏脸色微变。陈胜神情自若,却是看到土墙外面的侍卫们赶紧扑到在地,好一会之后才站起来。而巨响响过之后,土墙里面的建筑里马上响起了一阵“噔噔蹬……”的锣声,“走水了……”的声音马上便叫了起来。然后一队驻守外面的守卫,便提着木桶,从一排排排在土墙外面的大水缸里舀水跑了进去,反应十分迅速,动作非常娴熟,显然是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这是……”扶苏一脸讶然。
“这就是火药爆炸发出的声音了。”陈胜解释道:“不过看情况,应该是配置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岔子,火药爆炸了,希望不要弄出人命才好。”
而随着爆炸声的响起,左边的建筑物里,一对穿着白色大袍的人,扛着几幅担架,飞速地往右边奔去。
陈胜又解释道:“火药工场那里经常发生爆炸,一旦发生爆炸,便可能会造成伤亡。所以才会把火药工场建筑在研究所旁边。一旦发生事故,便可以就地有医生进行救治了。”
扶苏连连点头,对火药工场表示了非常大的兴趣,说道:“能进去看一下不?”
“这个自然。”陈胜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得等安全了再说,里面刚刚发生了爆炸。”
走近工场,陈胜便看到两名浑身被火药熏得堪比昆仑奴一般漆黑的人,被几个穿白袍的人按在担架上,往研究所那边抬。其中一个伤者却挣扎着要爬下来,嚎叫着道:“别管我!这次的爆炸不正常,威力比我想象中大多了,一定有什么原因的,放我下来!华安,你这小子赶紧把老夫放下来!”
章 三零三八 悲催的王离()
“怎么了?”陈胜眯着眼睛看了躺在担架上的男人,发现此人正是自己高价聘请过来的方士。
这方士叫韩丹,已经五十出头,平生醉心于丹药的炼制。此人在方士群里也算是一个异类。其他方士对于炼制不死药,抱有极其痴迷的心态,而韩丹却认为,根本不可能有不死药的存在,所以他并没有受到其他方士的待见。
韩丹也耻于和其他方士为伍,他在冶炼丹药和金属方面,都有些造诣,但因为受到其他方士的排斥,日子过得比较艰难。后经过凌家的介绍,把他介绍给了陈胜。
面对陈胜所给出的丰厚条件,韩丹根本没有考虑,就和陈胜签订了死约,终生给陈胜打工服务。连同手下的几个学徒,也被他打包卖给了陈胜,一起进驻了这个火药工坊了。
“陈大人,您可来了!”韩丹抹去脸上的一把烟灰,说道:“快让华安把我放下来,那火药的配方好像稳定下来了,而且效果还要好很多,我得找出原因啊!”
陈胜看着韩丹耳旁边都流出血水来,显然是爆炸声把他的耳膜都给震伤了,搞不好身体的内脏都受了伤,这可耽搁不得,便挥手让华安赶紧把人给带去治疗,大声说道:“先把身体养好,再搞这个!”
“大人,大人!”韩丹似乎没有听到陈胜的话,撕心裂肺地吼着,却是被几个医务人员死死按住,然后被几个斯巴达人架着担架,飞一般朝着研究所那边跑去。
“这个老先生实在让人钦佩。”扶苏一脸感慨。
陈胜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自然。韩丹醉心研究丹药数十年,这火药可是一种新东西,他已经一脚入门,自然急着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工场里面的火势已经扑灭,受伤的人也只有韩丹和他手下的一个学徒,这让陈胜大为放心。确认了里面安全之后,陈胜才带扶苏进去,说道:“火药是一种非常容易爆炸的东西。这是方士们炼制丹药时候意外发现的产物。发现这种现象的方士,把这个发现卖了给我。不过火药的的配方还没有能恒定下来,所以威力不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倘若火药真的研究出来之后,那么以后战争的方式,很可能便因此而发生变化了。”
扶苏脸色凝重,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陈胜所要表达的意思。想了一会,扶苏才说道:“这……火药很危险,研制这东西会授人把柄,你千万要注意,不要把配方泄露出去。而且,最好能够取得朝廷的允许,不然以后必然有大麻烦。”想了想,扶苏说道:“朝廷那边,由我来想办法吧。”
陈胜脸上浮现喜色,连声称好。实际上,今天约扶苏出来,特意选择了这个地方,也是想通过扶苏,从朝廷那里得到合法的允可。只是让陈胜想不到的是,本来安排的一场小爆炸,竟然还出了意外,把韩丹给炸伤了。
火药工坊的研制许可,必须由太尉府批准才行,而太尉府的新主人,便是蒙恬。以扶苏和蒙恬私底下的关系,要拿下这个批文,必然会比自己简单得多。
观察了一番这火药工坊,又听了陈胜的许多关于火药用途的设想,扶苏更是大感兴趣,最终郑重说道:“关于火药的研制,必须要加快,我知道你资金吃紧,每个月,你拨给我一千金便可,其余的,你投入火药相关项目的研究中去吧。”
对于扶苏的理解和支持,陈胜赶到很欣慰。扶苏虽然和陈胜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但陈胜能够感觉得到,扶苏并不保守,而是对新奇事务表示了好奇和支持。就凭着这一点,陈胜便相信自己选择扶苏的阵营,是站对了位置的。
火药工场只处于研发阶段,里面甚是简陋,走上一圈便视察完,两人又到研究所那边,参观了研究所的最新研究,并且慰问了受伤的韩丹先生。
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微晚,扶苏不便在外面留宿,须赶回咸阳。陈胜便让展昭、张龙赵虎一干昆仑奴护卫,护送扶苏回去。
刚刚跨上马匹,扶苏便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激动的声音:“扶苏哥哥!扶苏哥哥!”扶苏讶然回头,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背着一个盾牌,手中握着一根两丈长的竹矛,正被一群牛高马大的色目人围在中间,赤脚奔跑在道路旁边的山地上。
听到少年喊出声音,身后的一个色目人甩手中的皮鞭,狠狠地击在了少年背后的盾牌之上,口中发出了训斥的声音。少年一个激灵,当即不敢说话,从扶苏身边跑过,回头可怜兮兮地看了扶苏两眼,满是求助的神色。
扶苏心惊!失声叫了起来:“王离!这不是王离吗?!”看着陈胜,扶苏有点瞠目结舌。王离拜师陈胜,扶苏是通说过的。也听说拜师之后,王离便离开了上将军府,跟随陈胜学习了。但却没有人见到,王离在陈胜身边的影踪。这让不少人好奇,陈胜究竟把王离安置何处,如何教学。
但扶苏现在却是知道了!他所看到的王离,跟以前那个满脸傲气和纨绔的贵公子截然不同,反而像一个被恶猫追赶的小老鼠,而且还是被一群恶猫追赶的小老鼠!扶苏细数了一下,一共是十一个色目人,加上五名陈胜手下的黑狐营的战士,围在王离的身边,这些人不是在保护王离,而是在围剿、突击他!时不时王离便被绊倒,或者被武器击中,然后爬起来后继续逃!
“这是怎么回事?”扶苏吞了一口口水,讶然地看着陈胜。此时扶苏对陈胜的行为感到非常震惊。竟然拿王离如此折磨,要是被王贲知道,岂会和陈胜善罢甘休?
陈胜却淡然答道:“这是给王离制定的军事训练。他身边那十几人,全部是战场里杀人不见血的高手,他们现在便是在教王离躲避战场上的各种突击杀害。今天好像进步一些了,你看他的身形,已经连续避开了几处拦截,嗯,这小子的表现比起前几天好太多了,肯定吃不少苦头……”
“你这样做,不怕王贲有意见吗?”扶苏很是佩服陈胜这等行为。
“不会的。”陈胜笑了一声,说道:“在我带走王贲的时候,你可知道太尉大人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扶苏很是好奇王贲跟陈胜说了什么,以至于陈胜对王离如此大胆折磨。
“随便蹂虐。”陈胜笑呵呵地答道。
章 三零三九 兄弟君臣()
扶苏这才知道,原来对王离最狠的不是陈胜,而是王离的父亲王贲。
当然,陈胜比扶苏更清楚的是,王贲能够狠的下心肠,却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才会让陈胜代劳。
蒙恬的格子很高,也很健壮。一张脸庞好像是用岩石雕刻而成的,满是沧桑的味道。驻守在边疆胡地久了,也形成了他不拘小节的豪爽气概,在皇帝面前,也敢脱下了身上的官袍,胡乱地盘腿坐在皇帝的身边,姿势甚为不雅。
但熟知蒙恬的人都清楚,只有在极其亲近的人身边的时候,蒙恬才会展现自己这一面。在许多人看来,蒙恬更是一个学富五车的学士。他精通琴棋,改良了秦筝,制造了毛笔,又善于建造,北地的长城和连接咸阳的直道,便是出自于他的设计和统筹。
“习惯了边境的寒冷,在咸阳便感觉有点热了。”蒙恬笑着对皇帝说道。一边说话,他还不忘提起身边的皮囊,喝了一口酸辣的马奶酒,龇牙咧嘴了一会。
皇帝摇了摇,敲了敲案桌,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小子在咸阳都活了几十年了,去陇西才几年!你是不想听朝中那群顽固聒噪吧?”
蒙恬爽朗笑了起来,说道:“陛下圣明!既然如此,何不让臣回陇西打胡人?”
“胡人一时半会打不完。”皇帝伸手抢过蒙恬手中的马奶酒皮囊,也往口里灌了一口,马奶酒是酸辣呛得他咳嗽连连。好一会才龇牙咧嘴地说道:“胡人的酒就是这口味?”
蒙恬微微点头,说道:“自然。胡人久居塞外草原大漠,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酿酒的技术可没有我们中原这般发达。味道酸辣,后劲十足,喝一口用不了多久,全身都暖洋洋的,在塞外苦寒之地,马奶酒和盐巴、皮毛一样都是胡人生活的必须品。”
提及胡人,蒙恬顿时便来了精神,想了想,说道:“我不想回咸阳,主要还有一个原因。”蒙恬站了起来,走到了挂着地图的地方,在地图上狠狠一划,说道:“根据我安插在草原的密探回报,在草原深处,一个叫匈奴的部落正在崛起,他们的首领名叫头曼,是个枭雄。最近几年来,头曼频频向西域扩展,不少西域的邦国已经向他臣服;而在东边,他又和东胡的部族打了几战,都取得了大胜,如今这个部落有控弦十万,而且还有南下的趋势。最要紧的是,河南地(河套)一带,如今便是已经是匈奴的地盘,这才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蒙恬阐述军务,皇帝听得甚是认真。河南地一带的地理位置,皇帝自然熟悉,从河套到咸阳,不过数百里。若无阻隔,快马三天之内,便可奔袭到咸阳。这是蒙恬最为担心的事情。
“那你准备怎么办?”皇帝看着蒙恬,说道。
“和匈奴打一战。”说到打战,蒙恬脸上便浮现了光彩。他撸起衣袖,指着地图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请看,河南地一带,之前属赵国云中郡,后来云中郡被我秦国所夺,但河南地却鞭长莫及,没有将其纳入我秦国的疆域范围之内。根据调查,河南地土地肥沃,适合耕种,而且地理位置离咸阳不远,放任在外族手中,对我秦国极其不利,必须要从异族手中夺回来!”蒙恬的语气非常肯定。
皇帝点了点头。对于开疆拓土之事,他从来便乐此不疲。他说道:“依你之见,何时开战最为适宜?”
“若按照我的想法,当然是越快越好。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和我们中原人可不一样。在胡人里,能够跨上马,拉得动弓弦的少年,便是战士。匈奴拓展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无需我们去主动迎击他们,他们也会对我们挑起战端。”
皇帝深以为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征调粮草兵马,武装边地战士出战,以皇帝的习性,如何能够忍受敌人主动来挑衅他的时候再出击。但蒙恬却峰回路转地说道:“但是臣以为,就目前来说,这场战争我们却是打不起。不能打。”
“为什么?”皇帝一脸错愕。听了蒙恬摩拳擦掌的一番话,本以为蒙恬正在游说他出兵呢,却想不到蒙恬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打不起。”蒙恬苦笑了一下,解释道:“陛下,虽然我久在边疆,但帝国的底子我是清楚的。南海正在打战,每天的开销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倘若此时和胡人开战,秦国可承受不起。”
皇帝脸上浮现一抹不信的神色。蒙恬解释道:“陛下,听我详细道来。打胡人可不同打山东各国,甚至比打南海都还要艰难。胡人居无定所,流动性很强。如果发现我们出击,而主动撤退的话;我们的强大的步军锐士,便很难发挥作用。而且胡人多在马上作战,步军和骑兵对战,将会是我们的一大劣势。这还不算,大军开拔,我们将要深入草原甚至大漠地带作战,地势危险艰难,粮草辎重难以运输,这也是制约我军战斗力的主要原因。”
皇帝“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蒙恬又说道:“和胡人作战,必须要建立强大的骑兵。我们秦军真正的铁甲骑兵,不过三万,而且还是分散各地,我麾下也不过八千,在数量对比上,很难形成强大的优势。”
“你的意思是,要组建一支新的骑兵?”皇帝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如果想给胡人一次致命的打击,我们至少要出动两万以上的铁甲骑兵,同时还要一支装备稍差,但数量不能少于三万的骑兵。”蒙恬又说道:“我已经在陇西等地让牧民开辟马场,大量蓄养马匹,以作骑兵坐骑以用,但到成军之日,少说也得三五年的时间。”
皇帝淡然一笑,说道:“看来,王翦老将军说你的才能,可以担任太尉一职,一开始我还不太信,但听你这一番话,我心里倒是淡定了。想来不差,咱哥俩,朕都可以当个皇帝了,你给朕打下手,当个太尉,应该也行的。”
“陛下说笑了。”蒙恬苦笑一声。身为和皇帝一起玩大的玩伴,蒙恬有着少数人没有的特权,是唯一一个敢和皇帝开玩笑的人。只不过近年来蒙恬在边疆的时间渐多,和皇帝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也不敢像过去那般放肆了。
“既然对匈奴的战事不能马上开展,那你便安心留在咸阳,先把太尉府的事情管好,同时也留心备战,把需要的粮草、军械准备好,至于训练大军么,交给李信等将领也可以了。李信打战不如你,但练兵还是可以的。”
“陛下英明。”蒙恬由衷说道。皇帝虽然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但对于战争的局势判断、任用将领官员方面,却是用人很准,很少出现错误。唯一出现错误的是伐楚一战,轻信了李信的话,以区区二十万大军伐楚,惨遭大败。此外皇帝引引以为鉴,在用人方面愈发细心如发,遣用将领方面,再无谬误之处。
“英明?!哈哈!”皇帝感慨一声:“两年没见,你也和那些朝臣一般,喜欢说些马匹话了。若是十年前,你肯定是说:‘政哥,你这样子就对了’,哪有今日这般诚惶诚恐之状?”语气里颇有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