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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很客气地接待了这位法国侯爵。拉法耶特个子高高的,足有1。83米,只比华盛顿矮一点。他英俊挺拔,气质高贵,言语既得体又带着年轻人的活泼和热情,是个超级可爱的阳光男孩。一本正经的华盛顿让他一搅和竟然露出笑容,似乎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华盛顿不懂法语,拉法耶特的英语还不太灵光,他们之间怎么交流呢?别忘了华盛顿身边那两个天才助理——汉密尔顿和劳伦斯。这两位都能说流利的法语,当翻译绰绰有余。
接下来就出问题了。大陆会议看在法国面子上授予拉法耶特少将军衔,其实是一种荣誉称号,没打算真让他上战场。大家觉得这个“侯爷”钱多得没处花,跑到北美来玩打仗,等玩腻了自然就消停了。华盛顿的意思是把拉法耶特留在身边当“荣誉助理”,让他吃好喝好,不受委屈,最后不缺胳膊不缺腿地回法国,也算对得起人家孩子。可是,这层窗户纸谁都没跟拉法耶特挑破,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既然是将军,我就要干将军的活。于是,他跑去找华盛顿要人,说给我一个团,我要带他们去打仗。华盛顿都气乐了,这小子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吗?华盛顿说:“我还不能把人交给你,但有机会一定让你上战场。现在,我愿意以朋友和父亲的身份,请你留下帮助我。”拉法耶特有点失望,觉得华盛顿不信任他。但他决定留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随着英军日益逼近,费城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华盛顿请拉法耶特一起去查看防务。拉法耶特从来没见过装备这么差、穿得这么破的军队,这种情况在欧洲是难以想象的。他似乎明白了,当人们为理想而战的时候,任何苦难都是甘泉。华盛顿说:“跟法国军队比起来,我们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惭愧。”他想听听拉法耶特的意见。拉法耶特说:“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传教的。”华盛顿见惯了欧洲来的军人指手画脚的样子,拉法耶特这一句话就让他对这个男孩刮目相看。
9月初,英军17000人,在威廉豪的率领下,终于来到费城近郊的白兰地湾。过去这两个多月,英军可没少受苦。自从6月底从新泽西上船,在海上漂了整整34天,7月底才在马里兰登陆。从海上走虽然避免了这一路上被敌人打扰,但也让士兵们苦不堪言,谁愿意在那么小的船舱里憋一个多月?而且,他们下船的地方还搞错了。本应在特拉华登陆,离费城不过三五十公里。结果,一不留神到了南边的马里兰,偏出去近二百公里。从马里兰到宾夕法尼亚,各地的民兵不停地捣乱,虽说没造成多大损失,但也够烦的。
华盛顿沿白兰地湾设防,打算把英军挡在河对岸。这个阵地选得不错,防守布置得也很严密,但他犯了跟在长岛时同样的错误:没有好好查看地形。在白兰地湾西面有一道支流,河水浅,河面窄,很容易过。大陆军在这里竟然没有设防,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么个所在,地图上没画。华盛顿和他的将军们应该为此感到羞愧。他们是本土作战,对自己家门口的地形还不如英军熟,只顾看地图,没花工夫实地考察。豪就不一样,他不管到哪,先把地形摸透,再定计划,不打胜仗才怪。他决定用跟“长岛之战”中一模一样的策略,迂回包围,两面夹击。
9月11日清晨,白兰地湾正面的5000名英军和黑森兵开始攻击。大陆军在斯特林将军和萨立文将军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阻击。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1万名英军突然出现在大陆军的右翼,发起猛烈的进攻。他们在前一天晚上由康沃利斯将军率领,绕道而行,悄悄渡过河,埋伏在大陆军的眼皮子底下。这一招完全出乎华盛顿的意料。仓促之中,他一面让斯特林和萨立文抽出一部分人马去右翼,一面把格林将军的军团填上去,企图阻止英军的脚步。但大陆军的阵容已经开始乱了。败局不可避免,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组织有秩序的撤退,减少损失。
拉法耶特跟着华盛顿在山坡上把战局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大陆军现在需要争取时间,组织撤退,但战士们只顾逃跑,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华盛顿正与将军们紧急研究对策,拉法耶特在那一个劲儿地喊:“让我去吧!让我去吧!”华盛顿简直被他烦死了,无意中答应了一声,可能就是想把这个“噪音”赶走,不是真让他去。拉法耶特翻身上马,奔着右翼阵地去了。
拉法耶特冲到阵前,用带着浓重法国腔的英语大声疾呼,叫大家不要乱,借助地形,组织抵抗。开始时,没人听他的。不久,大家看到他甘冒枪林弹雨,不顾自身安危,都很受感动,渐渐地不那么惊慌失措了。就这样,拉法耶特止住了败军,为大队人马撤退赢得了时间。在战斗中,他被一颗子弹打中左腿腿肚,但他拒绝离开,一直坚持到所有人都安全撤退。那时,他的靴子里已经灌满了血。
拉法耶特的所作所为华盛顿看得清清楚楚,华盛顿完全被他的勇气征服了,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战斗一结束,华盛顿就派自己的私人医生来给拉法耶特疗伤,并对医生说:“你要像对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我爱他。”医生给拉法耶特治疗时,华盛顿亲临探视,丝毫不掩饰关切之情。汉密尔顿和劳伦斯也把他当亲兄弟,对他照顾有加。拉法耶特虽然受了伤,但心里很高兴。刚来北美没多久就碰上“一个爹两个哥哥”,别提多幸福了。
拉法耶特在战斗中的表现向所有的人证明,他不是个摆设。华盛顿亲笔给大陆会议写信,赞扬他的勇气和军事才华,建议让他统率一个军团。等拉法耶特伤好后回到大陆军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部队。他不愧是将门虎子,打起仗来很有灵性,表现出非常成熟的判断力,成为大陆军最重要的将领之一。他还用自己与法国王室的关系给美国争取到大量的经济和军事援助,为独立战争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白兰地湾之战”的失败把费城完全暴露在英军的枪口下,大陆会议除了逃跑别无选择。华盛顿一面修整队伍,一面派汉密尔顿去费城组织撤离。1777年9月26日,英军进入费城。“首都”沦陷,引起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但华盛顿却没像一年前失掉纽约时那么痛心疾首,因为大陆军还在,希望还在。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他心中不那么重要了。
英军进城后,豪留下3000人守费城,派9000人驻守日耳曼城。日耳曼城在费城以北8公里,离大陆军更近。华盛顿听到英军分兵,认为机会来了。他决定夜袭日耳曼城。这一仗要是打好了,不但可以收复费城,还能重挫英军主力。这个战术跟“特伦顿之战”如出一辙,他也希望复制特伦顿的胜利。
10月3日夜,华盛顿和格林将军、斯特林将军、萨立文将军等率4个军团共1。1万人,分两路向日耳曼城进发。可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了特伦顿的运气。当夜大雾弥漫,大陆军先是迷了路,等找到路时已经失去了最有利的战机。各队之间的联系很困难,甚至分不清敌我,自己人跟自己人还打了一阵。反正,一切都没按计划来,弄得乱七八糟的。英军虽然遭到突然袭击,但他们没有崩溃。豪不是吃素的,不但很快就组织起抵抗,还转守为攻。战斗非常激烈,双方都损失惨重。最后,大陆军退出战斗,放弃了收复费城的最后一次努力。豪也没追击,而是在费城舒舒服服地准备过冬了。
虽然“日耳曼城之战”以失败告终,但华盛顿却有一个意外收获。大陆军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狠劲儿”给法国特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初,英美一开战,法国就派“观察员”来北美“考察”,主要是看看,这两家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法国对美国的自由不感兴趣,但对英国的倒霉感兴趣。路易十六想支持美国,但不想支持一个失败者。他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英美是彻底分家还是闹闹别扭,一会儿就和好了;第二,美国有没有决心和能力打赢这场战争。“日耳曼城之战”让法国特使深信不疑,英美不可能再过到一块儿去。华盛顿那种“永不放弃”的精神也让法国人看到了希望。再加上,不久就传来萨拉托加大捷的消息,终于促使路易十六公开承认美国独立,让在偏远的北美殖民地爆发的这场“暴乱”演变为“国际战争”。
豪虽然在费城大获全胜,却错过了北上的机会。那么,从加拿大南下的英军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北方战场的得失将怎样影响战争的进程?请看下一个故事:萨拉托加。
第41章 萨拉托加()
1777年3月,伦敦。约翰伯格因将军正跟朋友把酒言欢。他很快就要离开英国去新大陆,实施自己制定的那个“完美计划”。几天前,英国殖民大臣杰曼勋爵批准了他的计划。伯格因得意扬扬地对朋友说:“等着瞧吧,本将军此去定能旗开得胜,一年之内结束北美的战争。”这位朋友冷冷地说:“我预测,你将作为战俘被假释回英国。”伯格因不信,两人便打了10英镑的赌。
伯格因的计划是率军从加拿大南下,与从纽约市北上的英军在奥尔巴尼会合,控制哈德逊河流域,彻底切断新英格兰与其他地区的联系。如果这样,美国可能就支持不了多久了,因为新英格兰是革命势力最强大的地方。但是,这个计划若想成功,必须南北配合,豪要从纽约北上支持伯格因的行动才行。伯格因不知道,豪将军已经打定主意去费城了。这事儿主要是殖民大臣杰曼勋爵没协调好。他批准了伯格因的计划,也知道豪的打算。但他没把豪的想法告诉伯格因,也没有命令豪北上,而是让豪自行决定,搞得好像北上无关紧要似的。
1777年6月,伯格因率7000名英军和黑森兵从加拿大的魁北克城出发,沿圣劳伦斯河南下,奔着纽约州境内的提康堡而来。自从1775年5月提康堡被伊森艾伦和本尼迪克阿诺德袭取之后,它就是大陆军在北方的重要据点(参看029绿山男孩)。提康堡在尚普兰湖和乔治湖之间,控制圣劳伦斯河和哈德逊河两个水域,战略地位不言自明。
大陆军北方部的统帅是菲利普斯凯勒将军。他曾是远征加拿大的总指挥,但因身体不好,由副将理查德蒙哥马利代替出征。斯凯勒是纽约州最富的人之一,在哈德逊河谷拥有大片土地。当时,统治纽约的是三大家族:克林顿家族、利文斯顿家族和斯凯勒家族。他们不仅富得流油,而且掌控纽约政坛。乔治克林顿长期担任纽约州州长,利文斯顿和斯凯勒占据着议会。斯凯勒不是个出色的将军,但他为人坦率正直,既有绅士风度,又有侠义心肠。他和华盛顿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也是政治同盟。斯凯勒还是汉密尔顿未来的岳父。
斯凯勒得知英军动向后,立刻部署防御。大陆军摧毁了纽约州境内的很多道路和桥梁,拖延了英军的行动。但此时,华盛顿已率主力南下费城,斯凯勒一共有3000人,驻守提康堡的只有800人。提康堡的主将是亚瑟圣克莱尔上校。提康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英军绝不会直接进攻堡垒。但周围有三座小山,俯视堡垒。如果英军占领了其中的一座,架上炮一轰,就够呛了。这三座山中的两座有大陆军把守,剩下一座叫“糖堆”的山没设防,一是因为人手不够,二是因为这座山比另外两座陡峭,即使英军爬上去,大炮上不去也是徒然。
1777年7月4日,美国独立一周年。提康堡里的官兵举行了小型的庆祝仪式,都喝了不少酒。就在这一夜,英军悄悄地登上糖堆山。伯格因早就派人勘测好了,虽然糖堆山很陡,但用树木铺设小道,还是可以把大炮拽上去。英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几十吨大炮运到山顶,堪称奇迹。当7月5日的太阳升起,提康堡的将士们发现,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英军的炮口下。不但如此,伯格因还下令大部队从四面向提康堡逼近,做出包围之势。
圣克莱尔面临两个选择:坚守或撤退。坚守,若英军合围,提康堡里的人恐怕全完了;撤退,大家保住一条命,但他个人的名誉和政治前途就完了。圣克莱尔选择了后者。7月5日夜,大陆军悄悄地撤出提康堡。这个北方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就这样落入英军手中。
提康堡失守引起的政治风波和舆论风暴大大超出了圣克莱尔和斯凯勒的预期。大陆会议曾花大价钱装备提康堡,人人以为它固若金汤,怎么也应该撑上一阵子。结果,大陆军一枪没放就把它送给了英军。大陆会议震怒,战争委员会主席约翰亚当斯说:“看来,我们不枪毙几个将军,他们就学不会防守。”华盛顿也对提康堡如此轻易地失守表示震惊。但实际上,圣克莱尔的决定虽然显得怯懦,但他保存了实力,未必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斯凯勒在北方的防守也可圈可点,为接下来的“萨拉托加战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后来,圣克莱尔和斯凯勒都主动要求军事法庭调查此事,法庭裁定他们没有渎职。
大陆会议决定撤掉斯凯勒北方部司令的职务,由赫瑞修盖茨将军代替。华盛顿与斯凯勒交情深厚,与盖茨一向合不来,但在这个当口他也没法替斯凯勒说话,只好听从大陆会议安排。盖茨是英国人,一直在英军服役,独立战争爆发前不久才在弗吉尼亚买了块地,打算定居下来。他的军事经验非常丰富,在大陆会议中很有人缘,特别是北方各州都支持他。他本是斯凯勒的部下,但根本瞧不起斯凯勒,连华盛顿都不放在眼里。他觉得应该由自己当大陆军总司令才对。盖茨色厉内荏,固执,保守,还有点婆婆妈妈。军官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盖茨奶奶”。
华盛顿在费城对付豪的主力,战事正吃紧,但他还是把个人恩怨放在一边,派出两位心腹爱将去支援盖茨,他们是丹尼尔摩根和本尼迪克阿诺德。这两位都是大陆军最优秀的将领,天生的军人,对打仗特有感觉。
摩根是弗吉尼亚人。1775年,他跟着阿诺德远征加拿大(参看030远征加拿大),在魁北克城下被俘,坐了两年牢,以交换战俘的形式回到大陆军。他的撒手锏是手下的神枪营。当时,两军对垒,最常见的枪是旧式滑膛枪。这种枪没有膛线,准头很差,大家要排成一排同时射击才有效。另一种枪是北美人和印第安人喜欢用的膛线枪,或译为来复枪。这种枪打得很准,特别适合打猎,但上弹药需要的时间长,不适合大规模的阵地战。摩根率领的神枪营就是使用膛线枪,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他们不跟敌人正面冲突,而是躲在犄角旮旯里瞄准射击,打得敌人找不着北。
阿诺德的本事我们在远征加拿大的故事中见识过了,他在军中威望很高,华盛顿认为他是最出色的前线指挥官。可是,他“出道”以来,虽屡建奇功,但总是不受大陆会议待见。主要是因为他个性张扬,不把大陆会议那帮官僚政客放在眼里,说话得罪了不少人,做起事来我行我素,不太顾及政治影响。即使华盛顿护着他,大陆会议还是逮机会就整他一下。
1777年2月,大陆会议提拔了5个新的少将,他们以前都比阿诺德级别低,功劳也不如他大。如今,他还是准将,这些人却都爬到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