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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管撤得多漂亮,“长岛之战”以大陆军的失败告终。长岛一失,曼哈顿门户大开。华盛顿还能靠什么保卫纽约?大陆军又将面对怎样的挑战?请看下一个故事:痛失纽约。
第37章 痛失纽约()
1776年8月,“长岛之战”的失败使华盛顿保卫纽约城的愿望注定成为泡影。面对英国海陆军的联合进攻,大陆军的将军们一致认为应该放弃纽约。华盛顿向大陆会议报告了撤出纽约的意图,同时,也很婉转地请示:“是否应该把纽约留给英军?”意思是:是否应该一把火把纽约烧为平地?他有充足的理由这么做。纽约的自然条件和城市条件太好了,可以为英军提供优良的港口、舒适的住房、繁荣的市场、便利的交通。纽约周围的土地特别肥沃,尤其是长岛和新泽西,农产品非常丰富,英军根本不需要从别处往里运粮食,就地解决就可以了。没有海军的帮助,大陆军甭想再夺回这座城市。把纽约完好无损地交给英军,太便宜他们了。如果烧毁纽约,会迫使英军另选立足点,也许对大陆军更有利。
华盛顿很快就收到了大陆会议主席汉考克的回信。汉考克把是否撤离纽约的决策权完全交给了华盛顿,因为这是个军事问题。但他也非常明确地表示:不许摧毁这座城市。这不仅是出于政治上和道义上的考虑,他还认为,纽约早晚会回到美国手中,咱不能自毁家底。既然大陆会议发了话,这放火的事就不能干了。接下来,研究研究怎么撤吧。其实,如果华盛顿真的下定决心,利利索索地撤,倒也算英明。糟就糟在,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却犹豫起来。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差点葬送了整个大陆军。
就在华盛顿安排撤退事宜时,皇家海军上将理查德豪再次伸出了橄榄枝。9月3日,他捎信给大陆会议,表示愿意和谈。要是按约翰亚当斯的意思,没什么好谈的,白耽误工夫。可是,经过几天的辩论,大陆会议觉得还是应该努力一下。于是,他们派出了一个三人代表团。这三位都是重量级的人物:马萨诸塞的亚当斯,宾夕法尼亚的富兰克林,南卡罗来纳的拉特利奇。他们分别代表了新英格兰、中大西洋、南方,也是国会中最老的(富兰克林70岁)、最小的(拉特利奇26岁)和最年富力强的(亚当斯41岁)代表。
9月10日,三位代表来到纽约斯坦顿岛的英军军营。英军总司令威廉豪没露面,“和平天使”的角色完全由理查德豪扮演。豪家兄弟俩在政治上都是“自由派”贵族,他们骨子里对北美比较友善,不想打仗。他们相信,大多数北美人还是很忠于英王的,只有极少数人想造反(比如眼前这三位)。理查德豪在迎接他们时表现得非常谦和、低调、有礼,也带着隐隐的威严。大家公认的是,他比弟弟更精明,他既有军人的铁腕,又有外交家的灵活。富兰克林在英国时就认识他,两人曾很深入地探讨过北美的问题。这次故友重逢,富兰克林把亚当斯和拉特利奇介绍给理查德豪,气氛看上去很和谐。
整个“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基本上是理查德豪唱独角戏。他真诚地描述了英美之间血肉相连的亲情,赞扬殖民地人追求自由和捍卫权利的勇气。但是(这是个大写的“但是”),宣布独立就走得太远了。只要不独立,一切既往不咎。国王的特赦令就在这里,和平、贸易、安全、秩序马上就可以恢复。他说:“难道独立的决定无法挽回了吗?”亚当斯说,让我们放弃独立,门儿都没有!“别再把我当英王的臣民!”理查德豪很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很多年后,亚当斯才明白那一眼的含义。原来,在国王的特赦令里,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无论如何都是要上绞刑架的。理查德豪转向富兰克林和拉特利奇,看他们是什么态度。很不幸,他们的态度跟亚当斯没什么两样:英国必须无条件承认美国独立,否则,一切免谈。就这样,“独立宣言经受住了第一次考验”。新国家依然存在,战争仍将继续。
9月13日,皇家海军借着有利的风向,同时沿哈德逊河和东河北上,大有把大陆军掐死在曼哈顿的架势。岸上的大陆军开炮阻击,但英国军舰毫发无伤,他们甚至都懒得还击,奔着目的地扬长而去。9月14日,华盛顿率主力撤出纽约市,来到曼哈顿北面的哈莱姆高地。普特南和诺克斯率领4000人仍然驻守城中,他们准备第二天撤往哈莱姆。可是,第二天,他们还有机会吗?
9月15日,星期天。一大早,哈德逊河上的英国军舰就开始炮击,好像要进攻曼哈顿的西岸。就在大家都跑到西岸防守时,克林顿将军率陆军主力突然出现在东岸的基普斯湾。基普斯湾在今天纽约市的第34街附近,濒临东河。华盛顿在这里部署了1500人的康涅狄格民兵,他们是大陆军中最“嫩”的,从没打过仗。华盛顿没想到英军会选择在这里登陆,因为他觉得这不是战略要地。就像在长岛一样,威廉豪再次打了华盛顿一个措手不及,击中了他兵力最薄弱之处。
上午10点,东河上的军舰万炮齐鸣,猛轰基普斯湾的大陆军阵地。理查德豪似乎想报复一下几天前那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叫嚷着“独立”的叛乱分子,他打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炮火。那阵势别说大陆军战士没见过,连大部分皇家海军的战士也没见过。一个大陆军士兵眼看着同伴的胳膊、腿到处乱飞,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长在脖子上。他觉得光那大炮的声音就足以把人震死了。
炮击持续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停止,克林顿带领的4000名英军和黑森兵开始进攻。其实,他们已经不需要进攻了。海军的大炮摧毁的不仅仅是大陆军的阵地,还有他们的意志。大陆军战士们刚看到敌人的影子就抱头鼠窜,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根本没人抵抗。有一个军官还命令部下“撤退”,结果发现这命令压根儿没必要,他的部下早就没影了。二百多年后,在一部描述“纽约之战”的电视片里,有几句台词是这么说的:
军官:那些战士都逃跑了!
华盛顿:他们为什么跑?
军官:因为他们不会飞!
当然,此时的华盛顿没工夫玩脑筋急转弯的游戏。基普斯湾一告急,他就跨上马,带着几个助理和纳森内尔格林将军从哈莱姆高地往前线奔去。没多久,迎面撞上丢盔卸甲的战士们玩儿命地往回跑。华盛顿大声呵斥,企图阻止他们并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用马鞭抽打逃跑的战士,但没人理他,这个总司令就像不存在一样。这时,大陆军的2000个援军赶到,但看到狼狈逃窜的同伴时,他们也扭头就跑,别提多丢人了。看着如此不堪一击的军队,华盛顿彻底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自控能力。他破口大骂,又把帽子扔在地上,喊道:“我就靠这些人来保卫美国吗?”
所有的人都往后跑,只有华盛顿往前冲,他很快就离最近的黑森兵不到100米了。华盛顿好像没看见敌人似的,他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任凭子弹从身边飞过,一点也没有后退的意思。格林将军一看不妙,示意几个助理冲上去,拽住华盛顿的马缰绳,硬把他拖离危险区。每当想起这一幕,格林就非常后怕。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他当时的状况近乎自杀。他对自己军队的行为感到如此耻辱和恼怒,以至于不愿再活在世上”这可能是华盛顿此生唯一的一次“自杀”倾向。他超人的意志和高贵的尊严在“兵败如山倒”的大陆军面前崩溃了。他生战士们的气,更生自己的气。他知道,在精明老练的威廉豪面前,自己看上去像个傻瓜。
克林顿率军在基普斯湾登陆后,自东向西推进,一点抵抗都没遇到。如果到达曼哈顿西岸,他们就把狭长的曼哈顿岛拦腰切断了,南边那刚刚离开纽约市向哈莱姆进发的4000名大陆军将无处可逃,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这可是大陆军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如果他们完蛋了,对美国革命的打击可想而知。但是,英军走到半路却停了下来,因为豪那个著名的“慢”性病犯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时间是多么宝贵,他让克林顿停下等援军,然后再西进。这一瞬间的犹豫救了大陆军的命。
此时,4000名大陆军正在普特南将军的率领下紧赶慢赶地往哈莱姆撤。按老普特的意思,大家应该先往东,然后往北。如果真这样,他们刚好跟克林顿的人马撞个满怀,那结果就不用说了。也是天佑美国,偏偏普特南有个勇敢、机智又熟悉地形的年轻助理。这位助理说,应该先沿曼哈顿西岸往北走,等快到哈莱姆时再转向东,只有这样才能逃过英军的围堵。老普特听了他的话,就在克林顿的包围圈最后合拢之前溜了出去。当时两军的距离只有几公里,只因曼哈顿森林密布,双方谁也没看见谁。这个20岁的助理叫阿伦伯尔,他将是美国第三位副总统。他可能也是最有名的副总统,倒不是因为他干得特别出色,而是因为他与汉密尔顿那场致命的决斗。此时此刻,21岁的汉密尔顿也正带着他的炮队走在这4000人的队伍中。这两个为革命挥洒着青春的年轻人又怎能想到,28年后,他们将面对彼此的枪口。
普特南的队伍在天黑后终于赶到哈莱姆高地,他们受到最热烈的欢迎。华盛顿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稍后,最后离开纽约的诺克斯将军也奇迹般地出现在华盛顿面前,他是在哈德逊河上抢了一条船才勉强逃生的。从来都与人保持距离的华盛顿竟然给了诺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大陆军虽然在基普斯湾败得很难看,但大部分人马保住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虽然没有全歼大陆军,但豪兵不血刃就获取了北美最有价值的港口,这不能不说是个辉煌的胜利。他因此被英王封为子爵,成了威廉豪爵士。英军进城时,纽约居民夹道欢迎,大家欢天喜地。谁占领纽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祈盼已久的和平。在此后的七年里,纽约一直是英军总司令部所在地。1783年的英美巴黎和约签订后,英军才主动撤离。华盛顿做了七年光复纽约的梦,他想用血与剑夺回这座让他蒙羞的城市。可是,他永远没有机会了。
9月16日,也就是英军在基普斯湾登陆的第二天,一队英军与哈莱姆高地外围的大陆军交上了火。就像前一天一样,大陆军战士再次上演了“赛跑”的闹剧。华盛顿的帐前助理里德企图阻止一个战士逃跑,那个战士不但不听指挥,还居然冲着里德开了一枪,幸亏没打中。英军紧追不舍,但他们犯了个错误。他们在追击时吹起号角,嘴里高喊着:“跑远了!跑远了!”这是一种特定的在猎狐时发出的声音,他们把大陆军当成被猎狗追逐的狐狸,借此羞辱华盛顿。听了里德的报告,华盛顿肺都气炸了。他本人就是猎狐高手,这回自己倒成了被追着跑的狐狸,真是颜面扫地。今天要是不出这口气,以后的仗就别打了,大家都回家抱孩子去算了。
好在华盛顿这些日子跟威廉豪学乖了,他与格林将军决定也用迂回包围之策,让一小部分军队引诱敌人钻进包围圈,然后聚而歼之。大陆军战士们听到英军那么嚣张,血性都上来了,很多人自愿去当“诱饵”。他们与英军交火后边打边退,与此同时,托马斯诺顿将军指挥大队人马做好了伏击的准备。可是,就在英军马上进入包围圈的时候,处在隐蔽位置的一个没有经验的大陆军战士误开了一枪。英军立刻意识到了危险,马上后退。诺顿领人上去一阵冲杀,格林将军也亲临战场指挥。英军的援军陆续赶到,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大陆军表现得非常勇敢,不但没后退,还步步紧逼,迫使英军撤离,取得了“纽约之战”开始以来的第一个胜利。但诺顿将军却不幸阵亡,他是大陆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
“哈莱姆高地之战”虽然是个小胜,没有扭转整个战局,但它对大陆军的士气影响巨大,大家开始觉得英军也许没那么可怕。华盛顿嘉奖战士们的勇气,但同时,他也没忘了前一天的耻辱,斥责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为了严明军纪,他下令把那个向里德开枪的士兵抓起来,判处死刑。行刑时,他让各团都派人观看。战士们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他们又害怕又难过,不忍心看同伴死在自己人手中。里德也起了怜悯之心,他向华盛顿求情,希望他宽恕那个战士,但华盛顿似乎无动于衷。就在行刑队准备举枪射击时,华盛顿的赦免令到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喜交加。华盛顿认为战士们已经得到了教训,他警告说,下一次,谁敢再犯,决不轻饶。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豪忽然消停了,慢慢悠悠的,好像在度假。但10月下旬,皇家海军又向哈德逊河北面驶去,显然想切断大陆军的退路。华盛顿没办法,只好把主力移往更靠北的白原地区。在这里,双方再次交火,英军获胜。眼看曼哈顿岛是待不下去了。华盛顿把兵力一分为三。查尔斯李将军率6000人在纽约上州拖住敌人,格林将军领3000人守华盛顿堡,华盛顿自己率2000人驻守新泽西的李堡。李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华盛顿对他特别尊敬,特地把建在新泽西的“宪法堡”改名为“李堡”。他哪里知道,李的心里正惦记着总司令的位子呢。
华盛顿堡和李堡都是大陆军借助地形在哈德逊河边修建的堡垒,看上去就像一对“双胞胎”。华盛顿堡在曼哈顿一边,李堡在新泽西一边。他们的目的是控制哈德逊河,在英国军舰经过时开炮阻击,封锁河面。想法倒是挺好,但是不管用。英军多次沿河北上,两个堡垒的炮火根本挡不住他们。按道理,既然知道挡不住,那就别守着了,白白耗费军力。可是,华盛顿偏舍不得放弃。如今,华盛顿堡是大陆军在曼哈顿岛上唯一的据点了,他实在下不了决心。李和里德都竭力主张放弃华盛顿堡,因为那里是个“绝地”,连水源都没有,只要英军一围困就是死路一条。但格林将军主张坚守,他认为华盛顿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坚持到年底没问题。华盛顿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放弃,但在纽约一连串的失败似乎让他对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力失去了信心。在反反复复的挣扎后,他决定采纳格林的意见。可是,这一次,格林错了。
34岁的格林是大陆军最年轻的将军,他在过去的战斗中表现出的勇气和军事才华赢得了华盛顿的信任。格林生于1742年的罗得岛殖民地。本来,他是最不可能成为军人的。一是因为他天生残疾,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二是因为他的教友会(“贵格派”)信仰。教友会反对一切暴力,直到今天,美国的教友会教徒仍然有权不服兵役,因为战争严重违背他们的信仰。
格林的父亲是个铁匠,拥有自己的锻造厂。格林小时候先由私人教师教导,后来又刻苦自学。教友会主张一切顺其自然,不鼓励“建功立业”。但格林非常热爱学习,特别是数学和法律,他聪明、能干,很有抱负。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锻造厂,经营家族的产业,是个成功的商人。他还当选为罗得岛议会的议员。
别看格林有点残疾,但他长得英俊魁梧,既有绅士风度,又有北方男人的豪爽和真诚。1774年,32岁的格林与18岁的凯瑟琳里特菲尔德结婚。凯瑟琳的昵称是“凯蒂”。凯蒂聪明、活泼、独立,她的美貌是出了名的。后来,她每次去大陆军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