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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章一四一 身在山中 云深不知()
自从来到大宋后,梁范感觉自己越发不同。
那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似乎越发强烈。原来,或许只是个人一些心愿,眼下已经变作钱四、曹珍、陆游、辛次膺,以及纨绔们的寄托。
责任感既要求利己,又要利他人、利家国、利天下,自觉主动地做好分内分外一切有益事情。
梁范觉得自己有驱动一生都勇往直前的不竭动力,能感到许多有意义事情需要去做,如此,才能感受到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才能得到人们的信赖和尊重。
几个人表达完意思,便不再多说什么,校场的热闹渐次下去,他们也寻一个树荫坐下。
赵洪进看着潘飞浪,“老潘,看不出,你那大喇叭一般的嘴,也能守口如瓶。”
潘飞浪笑一声:“老赵,能过眼前难关尚不知晓,既然选好路子,当然是要使出浑身力气,不敢半分藏匿。俺看起来直肠子,他们戒备也会放松一些,不当回事,不然,怎能打探到风声。或许这就是装疯卖傻的好处吧。老赵啊,咱俩还分什么彼此,你的不就是俺的,俺的也还是俺的,咱们去想些法子,帮范哥儿度过这一关,若是跨过去,将来有的是表现机会。再者说,你一个喝花酒都不招歌姬之人,会因为轻薄侍女名满临安,说出去谁信,还有被遣散的那些,只怕日子比在你家还逍遥吧。”
赵洪进脸变得十分紧张,“谁跟你说这些的,莫要胡说”
“谁不知晓,这临安有名的混蛋,可有几个是真混?要么自污,要么被老子逼着给家里摸黑,可有一个是真的疯傻?”
唉,话不能说穿,说穿便没了意思,世家大族为给自己身上泼脏水,可是花不少心思,贪腐的,弄权的,圈地的,反正不能让人说好,当然也不能让人恨死,这中间技巧,可是难题。
说到此,几个人意识意兴索然。
不过,潘飞浪话说得实在,梁范能过关,他们的未来也就不是梦,过不了这一关,大家一拍两散,各自岁月悠悠去吧。
赵洪进点点头,“也罢,俺们使出全力,下面听任各方神仙试招,不过,这王医师他们手段到底是甚?莫非你还藏着后手?”
潘飞浪顿时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俺要知道却不说,马上变成水里游四条腿那个!”
“好,好,不说,不说,知道你愿意当王八!”
“滚,你才当”
几人闹作一团,远处,梁范他们还在原地。
“这王医师手段,究竟是什么?”
纨绔们去后,曹珍皱着眉问。他不是文官,对朝堂上这帮使诈之人有些摸不清门道。
梁范和钱少卿互望一眼,俱是叹气。
王继先手段,不难推断。只能是用卑鄙手段,找些什么由头,夺走梁范和钱四火炮指挥权,甚至于,想办法直接架空火器监。毕竟,论起官家对格物认知,他王继先才是当世第一人。谁让这厮怀着赵构生儿子的梦想呢。
如是王纶等出面,自然好说,陈康伯他们挡回去就是,但要是从格物或者五行八卦之类入手,梁范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给你弄个破坏阴阳,共济失调,罗织一下,自己在赵构眼中,自然就成明日黄花。
毕竟,说起信任,赵构对王继先的私人情谊更多些。最大的秘密在人手中,难免如此。
甚至要何许人来接手,都能猜个不离十。
直接的下令之人,必然会是王纶,毕竟是军队之事,由枢密院出面,甚至以梁范的层级,都无需通过政事堂。
至于哪一路人选,轻易能猜到,目前在梁范船上之人,动手翻脸自然是不行,将门团体鉴于王医师,应当是作壁上观,至于和梁范没什么关系,甚至于是有过节的将门,那便很好猜了。眼前的问题便是,赵构会否同意火炮为某家控制呢
手段简单,应付却难。将门团体都和潘家心思类似,说不定和王继先、王纶还有利益交换。
不管是潘家、曹家、钱家,都不能指望他们来出大力气。
梁范想了想,太子门路不能走,他是非常时期。再者是宗室,如果张镒的岳丈能出手相助,或许这一关能过去
梁范想了一遍,笑道,“无非就是夺权而已,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无非就是要费些劲罢了,一会,你们与我去找天宇兄。”
钱四也一笑,“那好,咱们务必动作要快,要赶在他们下手之前,不然,尽是徒劳!丢了武卫军和火炮,再想练,不知到何时,那般,一切来不及。”
当然来不及,再有几个月,完颜亮便要南下,即便是拼死,他也不能丢。
当下梁范表态,“武卫军是咱们心血,自然不能给他们。那帮人,只在乎党争谁胜谁负,眼里边即便我的去留能让他们占上风,都比火炮和武卫军重要!”
说完,突然顿了顿,“不过,这几个纨绔怎么都选此时来上船。咱们的这艘船,眼看就要风雨飘摇!莫非,有什么地方没想明白?成了他们眼中潜力股?”
钱四也笑,“花花轿子众人抬,谁还没有个朋党,总有人能识得出珠玉,只是临安的伯乐们竟然是一般纨绔”
曹珍来一句,“潜力股是何意?”
“莫要在意这些细节”
钱四正色道:“他们当然寄希望与你,若不是你,焉能有今日?家业指望不上,眼下是唤醒了心中那股子豪气,便不会退去。与其回到过去,不如舍命陪君子。你是身在山中,云深不知。作为海外来客,一出手便震动大宋,连朝堂局势都因你而隐隐转风向。一手搅动临安风云,何等人物,怎会不另眼相看?”
此话一出,曹珍双眼似乎要射出一道绿光。如果说其他人了解梁范未久,那曹珍就是从临安城外到火器监都在观察他。
从蒸酒、火器监、琉璃计策,梁范已经已经证明本事,他搅起风雨,经营起偌大局面,绝对是只得追随之人!
他曹珍倒要看看,眼前之人,究竟会让大宋变得如何!
第142章 章一四二 到底谁残忍()
张镒默默听完梁范、曹珍、钱四的话,沉思一会,端起饮子尝一口,他可从未感觉,加蜜的饮子也会这般苦涩。
梁范有大才,却也能带来大麻烦。白手起家孤心苦诣,却也始终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对头。
不管钱少卿还是曹珍,几番奔走之下,俱是无可奈何,辛次膺气的摔掉一套梁范送的高档玻璃杯,仍旧无济于事。
至于一番头脑风暴,还是没有找到方法。
钱父是老江湖,自小在官场闪转腾挪,最后,还是想出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几人一合计,只有含着泪答应,这不是,便是来找张镒,看看他老丈人是否愿意助一臂之力。
张镒思忖良久,还是转达赵令訡之意。
釜底抽薪,火器监是梁范一手打造,要拆掉也容易,至于是人为爆破弄点事故,也不是不可。
赵令訡说法很简单,对于王继先、王纶这种卑鄙行为,自然要坚决抵制,但方法要得当,要尽量“装作”真实。
说来也是为梁范好,至少能躲避故意破坏罪名,使得某些人怒火撒不到他身上。
高家人奉旨进火器作坊,高远华自然是带队之人。
作为胜利者,他有的是姿态展示自己的高傲。
梁范告病不来交差,钱四也说脚疼,最后还是老秦协助完事。
一番鼓动人心的画大饼是免不了,高远华认为,梁范本事更多体现在嘴皮子上,至于真本事,没有几分。
他随意搬了桌子做台,说的唾沫横飞,可匠人们几乎没有反应,尤其在大匠魏郊因省亲暂时离开的份上。
任他吹半天牛,台下依然没有反应,不为别的,论起煽动性,还是要比梁范差些,毕竟后者可是见过各种所谓的成功学大师。
先礼后兵!
高远华似乎是看出自己到来并不受待见,不过无所谓,不喜欢是他们事情,慢慢便会习惯。
“散了!”
他一挥手,自认为很是潇洒的做个结束。
但是下边匠人们依旧大眼瞪小眼,这令高远华很纳闷,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得,不去干活等着上菜么?”他也有三分火性,你们不反应也就罢了,还要闹事情么?
一个匠人开口道,“官人,今日是月初,发开月赏钱。”
“啥开月赏钱?”高远华总算知道他们为何面无表情,却心甘情愿听完他说这些,原来是等着发赏钱。
很想摆摆手压后,但是看匠人们眼神,只怕不发下去,晚上他就得被人套了麻袋。
好一个梁范,笼络人心也不过是小恩小惠
高远华心在滴血,一人一贯钞发出去,转眼就是上千贯,人比人,气死人,梁范卖几瓶酒就能做到的事情,他却使劲勒紧裤腰带才做到,就这还是来之前找他人要了不少。
他虽是世家嫡子,但是比起梁范,却如乞丐,产业上相比,根本就是单方面碾压,一个掌握大宋几种最挣钱买卖,一个只是有店铺几家,试问用何比?
高远华不高兴,匠人们更不高兴。
直娘贼,新来管事果然是个吝啬货,以往,梁官人都是一次发足贯钱,即便铜钱不多,也会按折后发钞。
高远华不一样,他直接用一贯钞代替铜钱。试问,工匠不是傻子,怎会没想法?
匠人们还好些,性格温和,连哄带蒙,基本上就能达到目的。
但火炮队士卒不一样,作为军人,尤其是火炮操作人,他们有着梁范刻意灌输的骄傲在内。
高到校场时,正在进行实炮操练,当然,并未装药,只是用火炮模拟真正发射过程。
高远华一见如此,心里登时觉得快要碎了。价值不菲的火炮,就这般在荒原训练,也不怕弄坏!
“兀那军头,谁让你们牵拉火炮出来!”高远吉脸色阴沉的快要拧出水来。
“官人,操炮训练是日常之”
“荒谬!都是甚大花费,怎能轻易如此!”
军头也有些着急,梁范和钱四从来没有如此口吻对他说过话。登时有些气愤。
“局势危急,若是我等不加强训练,如何报答!”
“够了,那不是你要操心之事!马上给我拉回炮去!”
“官人”
“啪!”
军头还要说话,高远华直接一马鞭子抽了下来!
“混账,军令如山,容你胡搅蛮缠!”
其实,按照原有带兵之法,属下当然不能在士兵面前公然顶撞上官,也就是初来乍到,要是按着高远华的想法,直接拉下去关几天再说。
皮鞭声音不大,但整个营地都停止操练。
“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收拾回去!”
眼看着人们开始行动,高远华松口气,这一招杀鸡给猴看,到底还是对了。
高远华撒一遍威风,并未留宿火炮队,几个衙内给他庆祝,还需赶回。
酒没少喝,尤其是白兰醉,一杯杯下肚,仿佛白日里接管火炮队的场景就在眼前,任你三头六臂,最后还不是拱手相让。
酒楼里觥筹交错,炮队营地里却闪现数个人影。
“怎样,可妥当?”
“一切按计划准备完毕。”
“那便好,分头行动!”
几个黑衣人互相击掌,随后又消失不见。
第二日,高远华还在宿醉中未醒,高远明已经找上门来,将门砸的咚咚作响。
“八哥,醒醒!出大事了!”
高远华好容易把魂寻回,睡眼惺忪的回过味来,高远明神色满是惊恐。
“炮营昨晚失火,火炮尽数被毁”
一番话不亚于白日惊雷,生生在高远华脑中炸响,一个趔趄,他又倒下去。
高远华只要求军士将炮拉回,却没有做最后检查,以往,训练后检视由梁范、钱四或者老秦当中一人完成。昨日,三个一个也没出现在炮营仓库。
青铜熔点只有八百度,火炮在大火炙烤下,炮管不同程度变形,唯一结局便是回炉再造。
铸炮和处理火炮的权利依旧在火器监,陆游一声令下,大部分炮熔成铜锭,只留几门训练用,一应原料全部封存,待新任火器监上任决定。
原本梁范就准备将火器监搬到城外,如此正好,辛次膺和陆游就坡下驴,辞掉火器监职务,只管火器监学院。
铸造炮的几位大匠原本就是钱家人,为帮梁范,才派过来,凭武卫军那些铜铁匠,打点兵刃农具还成,造炮?还是算了吧。
高远华来到火器监,欲哭无泪。
这些人,忒狠些,走了还要把炮毁掉!
第143章 章一四三 权谋高手()
高远华威风不过半日,便重新失去位置。
赵构对火炮的期待,从驱逐舰开始,便提升至新层次,早年泛舟海上经历,让他更容易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也由此重新审视火炮影响。
王继先提出来要拿在靠得住人手上,没有问题,高家与宗室已经融为一体,是赵宋不可缺少一部分。高家人出面,无可厚非,也算是给两派一个平衡。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火炮队成型于微末之中,崛起于贫困潦倒。底层军官和大头兵已经形成紧密整体,可以说是自岳家军、韩家军交权后,一个新的私军团体。但与之不同的是,梁范、钱少卿、曹珍、老秦,都能调动,唯独新进之人无法调动
临阵换将是大忌讳,尤其是威力冠绝大宋的火炮。
即便想抓在手里,也非现在,时机选择不对,人员也计划失败,至少钱少卿和曹珍也都是勋贵之后。
没有人能想明白,究竟是如何忤逆赵构逆鳞,主和派兵败如山倒。
朝堂之上,首先发难之人便是杜莘老,其乃杜甫十三世孙,他善于廷辩,并能上书秉公直言,此前任察院最高长官监察御史,人称杜察院,后迁殿中侍御史。
火炮之事,影响深远,杜莘老早就盯得王继先许久,追踪王氏子弟倚仗权势贪赃枉法,巧取豪夺,贩买倒腾,投机取巧。
杜莘老一件件仔细审查核实,再加上此刻火炮事件,他审时度势,列举王继先十大罪状上书,严词要求立案查办。
或许是火炮重要性让赵构担心自己无法逃掉,或许是他真的意识到决战时刻要来,终于不在留中不发。
王继先万贯家财被罚没充公,作为抗金军用资费;封官的王氏子弟被削职为民,逐出京城;王继先发配福州留得一命。
朝堂公布之时,众人皆惊,王纶还算仗义。
“王医师毕竟有功于朝,如此,只怕凉了人心”
陈康伯当机发难,“王继先所犯罪状,证据凿凿,王枢密此言,莫非是要包庇?”
还不待王纶辩论,御史中丞朱倬出列,“知枢密院事王纶,暗中上下其手,勾结官员,将火炮营指挥权纳入手中,其所谋甚大,只怕起用心险恶,万一有所意外,只怕对官家不利!”
朱倬用词还算谨慎,没有其他御史上来就弄个大新闻的爆炸性词汇。但是满朝文武都不傻,言外之意便是,王纶这厮暗中拿下火炮营,意图谋反!
这是个天大的锅,王纶不想背,也不敢背,更不能背。
“朱中丞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汤思退阴阳怪气的说。
“那汤相公是何意,莫非是要包庇王枢密,莫非,您也参与其中,此处点到您的痛处?”
看见主战派一窝蜂扑上来,汤思退一阵冷笑,正要反驳,突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