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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大姐很早以前就远嫁到了池安褚家,却是续弦。以当年霍家的身份,续弦的身份嫁给褚庆涛都是高嫁,因对方乃正儿八经的世家嫡次子,这桩婚事令不少人嫉妒的眼红,都说霍家走的狗屎运。褚庆涛的原配妻子也是一位世家女子,奈何体弱多病,生下嫡长子后撑了四年便也去了,那唯一的孩子也是病怏怏。自古继母不好当,霍氏嫁到褚家,可谓是如履薄冰,生怕那病怏怏的孩子出什么意外,照顾他都甚至比对褚成沛还要伤心。
“你大哥呢?”聂冬不能装作不知道还有这个嫡长子的存在。
褚成沛道:“大哥去外公家住几天。这几日府里有些潮,大哥他受不住这个。”
可能还是怕见到继母娘家人之后的尴尬,正好找个说的去的借口离开。
听得褚成沛又道:“最近海上涨潮,颇为壮观。改明儿侄儿带舅舅您去看看,等退潮的时候还能捡到不少海味。拿回来腌制一下,在用葱蒜翻炒,也是一味啊。可惜郎中说那玩意儿吃多了凉性大,哎,我一老爷们怕什么。吃的时候再温一壶酒不就得了。”
他可真能说啊……
霍文钟对自己这位很少见面的大表哥的感官有些复杂。
君子远庖厨,可这褚成沛,正宗的世家嫡子竟然还是个喜欢炒菜的?这爱好可真不多见。
一行人来到褚府,便直接往正院而去。
霍氏今儿精神很好,早早的让丫鬟们扶她起来梳洗,时不时命她们将铜镜拿来。
“我脸上是不是再摸些胭脂,这颜色看起来不大好。”霍氏有些担忧。
身旁的嬷嬷弯腰柔声道:“夫人您今天气色好得不得了,早上公子还看过了呢。”
“那孩子就是个贫嘴,苦的都能让他说成甜的。”霍氏放下铜镜,丫鬟扶着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小段。
老嬷嬷见时候差不多了,又赶紧让霍氏坐下歇息。刚落座,霍氏又道:“对了,大郎那边可送了东西去?”
“夫人放心,大公子平常爱吃的点心,用惯的笔墨奴婢已经吩咐管事带去那边了,还有前儿老侯爷特地留下来的一方砚台和一册古籍,也一并送了去。”
“庄上的账本也要在月末之前交来。你记得与账房他们说一声,今年庄上的租子要减三成,到时候让二郎他盯着这件事,多与庄子上的老农说说话,别让他们乱了。”霍氏揉着眉心,真是一刻都放心不下来。
老嬷嬷听的都觉得累:“夫人您安心歇息吧,府里府外有公子与老侯爷呢。”
她不是霍氏的陪嫁嬷嬷,乃霍氏嫁到褚家后分来伺候的。倒也投了霍氏的缘,主仆二人也相伴有二十多年了。亲眼看到霍氏从当年拿怯生生的新媳一路走到当家主母,这二十多年,霍氏是操不完的心。
说句不敬的,她这病,就是累出来的。
就从没见到那一家的主持中馈的主母,每隔两年都亲自跑到田庄上一住就是两个月,只为挨个与庄子上的老农和农妇们谈田上的收成。嬷嬷都快觉得哪怕是那县衙里管着春耕的县官们,怕都没她们夫人对庄稼熟悉。
比起博陵侯府,历经百年不到的世家褚氏的府邸处处彰显着底蕴。五十年树龄以上的树木随处可见,绿荫遮天,院中奇珍异草,看着不起眼,走近却总是让人大吃一惊。
从京城来的这一路,聂冬便一直在搜刮关于霍氏的记忆。博陵侯对这位长姐的记忆不如太后娘娘深刻,毕竟霍氏在他小时候就远嫁的。记忆中,依稀记得是一个和太后娘娘同样温柔的人。
但是根据霍家女人的共同特点——外表越温柔,内心可能会越刚强。有的一不小心就刚强到了变态,比如霍文萱,有的则是一不小心就刚强到了中二,比如霍五娘……
一个女人当了二十多年的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聂冬绝对不会对其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然而聂冬看到霍氏的那一刻,却愣住了。宫里霍太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七八岁,可霍氏虽面容温柔,眼神中却写满了沧桑。
眼泪不经意间就流了出来。
“长姐……”一声喊,是源自于老侯爷身体本能的记忆。
“六弟你来啦。”霍氏匆匆走来,将自己最小的弟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望向了聂冬身后的霍文钟。
霍文钟已经跪地道:“侄儿霍文钟拜见舅母。”
“快起来!”霍氏显然是高兴极了,“你们难得来一趟,可得在府里好好住下去!”聂冬还没回应,霍氏又急忙问道:“太后娘娘如何了?长公主那马球是怎么回事?你家里的那两个闺女可还好?”
“娘,你要问这些也得让小舅舅进屋坐下啊。都堵在门口,我都进不来了!”褚成沛比划了一下,显示自己还很苗条。
聂冬突然觉得,这位仁兄和陈宝在一起肯定很有话题,这两个人都是猴子属性啊。
霍氏对自己长子的贫嘴都见怪不怪了。当初她只顾着照顾原配留下的长子,自己的孩子身体健康,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顾忌。等发现的时候,褚成沛已经长成这么一个性格了。
众人一通叙旧,霍氏有问不完的事,恨不得将这么多年的对娘家人的思念一股脑的全问出来。
不知不觉,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褚庆涛还是没回来。
褚成沛道:“我爹就是这样,衙门里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有一次在衙门里住了一个月,回来后被祖父强按在木桶了泡了快一个时辰才让他出来。那味道……”扇了扇鼻子,“我都不想闻第二次,亏得他老人家是怎么忍下来的。”
霍文钟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贫自己的父亲真的没问题吗?!!
“也许闻久了也习惯了。”聂冬补了一刀。
父亲,有您这样跟着别人的儿子一起贫的吗?!不要教坏小朋友啊!!
“对对对!”褚成沛难得遇到一个敢和他一起贫他爹的人,(褚府其他人也要有着胆子啊),“但他是郡尉啊,一郡表率,舅舅您可不知道,那次事后,咱们池安大营竟然还有人比着不洗澡的。”褚成沛一边说着,眉头也都蹙了起来。
看的聂冬都想往后退两步——这一个有味道的表情啊!
霍氏忍不住朝这边瞪了一眼,褚成沛讪讪闭上嘴。话题到此打住,等会儿大家还要用膳。
一直到天黑,褚庆涛还是没有回来。派了小厮回府,拿了换洗的衣物,交代了这几天可能都不回来了,又匆匆走了。
霍文钟心中有些不舒服,圣上的旨意是要紧,可真的连一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了?
“表弟!!”褚成沛站在另一侧的回廊朝着霍文钟这边喊了声,“明天要不要跟我一去赶海?”
他表哥可真活泼啊,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三十的人了。
霍文钟收拾了一下心绪,点头道:“好。”
124|一二四章 秘密()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有小厮轻手轻脚的来叫霍文钟起床梳洗。霍文钟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末刻。”(凌晨4点半)
霍文钟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他虽然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但也不愿意起的这么早,这比他平日里要早半个时辰。
努力睁开眼,见小厮有些为难,霍文钟又问道:“表哥他起了?”
“是。”小厮道,“表公子已经在小花厅了,刚才还在问您的口味,准备安排早膳。”
霍文钟捏了一下鼻梁,努力眨着眼,让自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见霍文钟准备起身,小厮立刻将衣裳拿来。外屋伺候的听得动静,也开始忙碌起来。
霍文钟背过身微微打了个哈欠,换了身寻常的衣裳,推开门后竟觉得有些冷。这里比他们博陵要潮湿一些,草上还带着露珠。
从厢房去小花厅的路上,已有不少褚府的侍从在打扫,见到霍文钟后纷纷避到两侧。清晨的褚府,忙碌却很安静。
走进小花厅里,一股热气便扑在了脸上,霍文钟这才觉得舒服了些。绕过屏风,往里又走了一小段,隐约听到了人声。
“虾肉粥,对,全部都要整只的虾,熬的浓稠一些。再配上小菜,前儿刚起缸的酱黄瓜不错,记得切成片,要薄如蝉翼,厚一分都不许!”
褚成沛正吩咐着早膳,这些本该后宅妇人或管事做的事,被他揽了去。霍文钟听得他连步骤都说的无比详细,心道如果不是他们来了要注意一下形象,褚成沛估计都要撩袖子亲自下厨。
“表弟来啦,快坐。”褚成沛招了招手,“今天的潮落下去会早一些,所以只好现在把你喊起来了。”
“还好,平常这个时辰也差不多快起了。”霍文钟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胃,“就咱们两个吗?”
“唐愈他还在衙门里,唔……好像去了大营了吧。”褚成沛道,“且忙着呢。府里几个小的还要念书,可不就我一个人闲着。”
霍文钟默默点了点头。
他这位表哥的位置的确有些尴尬,褚庆涛自然有爵位,然而那是留给原配之子的。褚成沛三十的人了,好像没听过担过什么职位。
不过他这表哥看起来挺乐观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像他爹褚庆涛。
二人用过早膳,休息了会儿,便直接策马去了海边。
博陵地处内河,霍文钟本以为自己对“水”已经见怪不怪了,然而看到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后,他被震惊了,嘴巴不知不觉的微微张开,耳边充斥着海水的声音,明明喧嚣,一声又接着一声,可又令人异常的宁静下来。
褚成沛跳下马背,直接将衣摆撩了起来,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桶。风声呼呼,褚成沛用力拍了一下霍文钟,大声道:“怎么样?这里风景如何?!!”
霍文钟已经失去了言语,除了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跟我来。”
褚成沛抬腿就往海滩深处走去,霍文钟这才回了神,连忙跟上,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褚成沛已经将鞋子都脱掉了。
这、这这……
这会不会太丧失了?
越往深处走,海浪也越来越大,鞋子已经湿了一半。霍文钟内心挣扎了片刻,决定入乡随俗。海浪一层一层的席卷上岸,褚成沛抬手挡在眼前,眺望着远方:“还没到退潮的时候,不过快了,浪已经小很多了。”
又朝着这一片海滩用力一比划:“以前这里——每天到了退潮的时候都有很多渔民来赶海,但现在都不敢来了。原来还有十几户人住在此处,后来都迁走了。”
“是因为海盗吗?”霍文钟道。
褚成沛点点头:“他们清楚什么时候涨潮落潮,总会在涨潮时突袭登岸。这里的海岸太漫长了,海盗神出鬼没,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登岸,只有将人往里迁了。”
霍文钟道:“那些海盗上岸为抢夺钱财粮食和人口,将渔民们内迁,也算是清野了。年月长久后,海盗自然也就被困死了。”
谁料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笑声。褚成沛笑的夸张极了,弯着腰捂着肚子,看这模样霍文钟便知道自己应该说错了什么,脸色一热。
好不容易等褚成沛笑够了,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这才对霍文钟道:“都迁回去了,那些渔民拿什么维持生计,还有……盐场怎么办?我们池安比不得你们博陵,我们没有太多的良田,盐场是池安的命根子,放弃大片海岸,等于放弃连绵不断的盐场!”
“可是……海战需要船只啊。”霍文钟道,“朝廷刚下了法令,船只和车都要抽税。”
褚成沛却道:“那就造大船,小船是抽一百二十钱,大船也是抽一百二十钱。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渔民已经内迁五里了。”
话到此处,霍文钟隐约听出了褚成沛声音里的愤怒。
他的这位大表哥,这么早带他来海边真的就是为了捡贝壳?不过霍文钟也没忘记这次来池安要办的正事,正好道:“正如表哥说的,我们博陵有良田千倾,粮食是向来不愁的,只是那盐却只能靠着几口卤井,实在是有些不够用啊。”
若真将褚成沛当成一个爱耍贫好玩的人,那才是瞎了眼。霍文钟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世家子,虽然他们总有一些奇葩之处,但整体而言,总是深藏不露。
果然,褚成沛将刚捡起来的一只螃蟹扔进了木桶后直起腰,侧头看了一眼霍文钟,这货正用着非常纯良无害的笑容看着自己。
褚成沛摸了一把下巴——妈的,这小子比他还能装!
“舅舅府上缺盐吗?”褚成沛也笑道,“此行表弟回府后,大可装上一车回去,反正池安什么都缺,唯独盐倒是还有些富余。只是若这海盗继续猖獗,盐场被他们占领,那就……”
“圣上这次要让唐愈来检查军械,在京中时太尉楚昂与我五伯正在锻造新的军械,想来其中有一部分是要送到池安的,正好用来训练军士。”
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褚成沛会很高兴,谁料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呵呵。”
这毫不带掩饰的冷笑让霍文钟一愣。
“博陵缺钱吗?”褚成沛突然问道。
霍文钟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表哥这是手头不宽裕了……”
褚成沛直接打断道:“我是问你们博陵县!”
妈的,我刚才是怎么会以为他和舅舅脾气不一样,这臭的要死的硬脾气简直一模一样啊!!霍文钟腹诽,也冷着一张脸:“自给自足罢了。”
“博陵有粮,当然可以自给自足。”褚成沛道,“我们池安有盐,难道就不能自给自足?”
“表哥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褚成沛又是一个冷笑:“池安不缺银子!朝廷不富裕,那些军械南北二军若不够的话,就留在京城吧。”
这还是第一个不向朝廷叫穷的地方!
霍文钟有些懵,褚成沛到底想要说什么?他看不上朝廷的军械,还是不想朝廷插手池安之事?
褚府里,聂冬也起醒了,首先在床上就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拖拖拉拉的爬起来,又伸了个懒腰。
洗漱的时候,秦苍对他说霍文钟一大早就和褚成沛去赶海了。
“年轻人,果然精力旺盛啊。”聂冬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吐纳了一番,这才觉得整个人精神许多。
正要问早上吃什么,秦苍就扔了一个劲爆的消息来。
“表公子曾经离府出走过几次,最近一次是两年前,听说是要去博陵,被褚庆涛的人半路拦下来了。”
聂冬顿时嗯了一声:“我外甥去博陵,他拦什么?当爹的不许儿子去看舅舅?”
“其中内情属下就不知了,而且是否是去博陵,也没定论。”秦苍眼皮下有些青印子,显然是一宿没睡。博陵要与池安做盐的买卖,除了明面上的路子,暗中那些三教九流也得打交道。
“不妨。本侯都来了,他有什么事大可亲自来对本侯说。”聂冬很乐观。
秦苍却不想这样想,有些事当时重要,过了那个时间,也许说出来也没用了。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放在心里。自从来到褚府,他就觉得褚成沛有些不对劲。这位表公子走路的步伐与常人有些异样,普通人看不出来,然而他秦苍乃习武之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他敢断定,褚成沛的脚肯定受过伤。
“侯爷,夫人那边准备摆膳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