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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渊觉得,他以后没事最好还是不要变回龙形,不然把师尊丑跑,他就要孤独一生了。
见小徒弟一直沉默,到了后面脸色甚至凝重起来,云采夜便停了话语不再多问,心里有些惴惴:自己是不是戳到小徒弟的痛处了啊?想来也是,如果有人见面就一直追问你怎么一天比一天胖,那么那人肯定是要被揍的。唉,自己说话怎么就这么不走心呢?
一路无言,云采夜加快速度将烛渊带到了镇魔塔塔脚。
闯塔铜铃挂在朱砂石门的正中央,闯塔之人必须摇响这串铜铃,昭告六界何人闯塔——从此扬名六界,或为众人所耻笑,均看闯塔的成就。烛渊如今仍是四五岁稚儿的模样,就是踮起脚来也够不到这串铜铃。云采夜上前一步,伸出素白的手指正欲替小徒弟摇响铜铃,烛渊却拉住了他袖子,抽出自己的小木剑挥出一道剑气,准确地击中古朴的铜铃。
顷刻间,伶仃清脆的铃声便如波轻轻荡了出去,同时,烛渊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血红的朱砂石门前响起:“云剑门烛渊,前来闯塔。”
朱砂石门应铃而开,浮云枝提灯站在塔内,望着云采夜师徒两人瞠目问道:“你确定不是闯塔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徒弟?”
云采夜点点头,笑着对烛渊细细叮嘱道:“等你闯到第八层剑冢的时候,记得从里面挑选一把趁手的剑。九层的话,能闯则闯,不要受伤了,不然师父会心疼……。”
浮云枝在一旁咋舌:“这才化形几天啊?都还没长开呢就要来闯塔了,还一闯就闯八层,啧啧啧……”
烛渊没有理会浮云枝说的话,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云采夜一眼,随后小跑回他面前,揪住青年的衣摆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师尊你一定要等我,烛渊一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云采夜半跪下身体,与烛渊平视,抬手轻抚他的脸颊道:“师父相信你。”
云采夜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有多优秀,虽然上天没有给他一副好样貌,但他天资聪慧不输于任何一个人。
镇魔塔如今没有了叶离筝,就根本挡不住烛渊闯至第八层的步伐。只要小徒弟闯过剑冢,从其中取得适合自己的灵剑,那么他在仙界也就算站稳了脚跟。
第九层关押着堕天的前任天帝缚君,四万年前浮云枝出塔才制住了他。自从缚君入塔后,几万年间再无一人能够通过这镇魔塔。自己当初闯塔时也是百招败于缚君手下,烛渊就算在第八层退出镇魔塔,仙界也再无人非议他——毕竟即使没有了叶离筝,镇魔塔也不是那么好闯的。
“快进去吧。”云采夜给小徒弟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师父就在外面等你。”
得到了云采夜的保证,烛渊这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跟在浮云枝身后进塔。浮云枝看这两人师徒情深的模样,忍不住插嘴道:“你那么舍不得你师父,就让他进来陪你啊。不帮忙的话,站在一旁观战也是可以的。”
烛渊摇摇头,坚声拒绝了:“我要一个人。师尊在塔外陪我也是一样的。”
浮云枝闻言呵呵一笑,像是开玩笑地说道:“嗬,还在塔外陪你呢。云采夜事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塔外?再说了,你闯塔也不知要花多少时日,保不齐你才爬到两三层的时候,他就走了。”
烛渊闻言,登时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望着浮云枝,声音森冷地说道:“师尊不会骗我的!”
浮云枝猛地对上烛渊狠戾的眼神,不由愣了一下,待他回过神来,烛渊已经走进何去何从门了。
镇魔塔内有两条路,一条是守塔人巡塔时所走的“锁千秋”,另一条便是闯塔人要走的“何去何从”。两条路一北一南盘塔而上,均可到达塔顶,但唯有“何去何从”能到逸格秘境,也唯有这条路,能够走出镇魔塔。
“何去何从”与浮云枝上次带他们走的“锁千秋”完全不同。
这条路阴气缭绕,黑风盘旋,不见丁点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但这对烛渊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困难——毕竟主星的深海可比这里暗多了,更别提那越往深处走便越强大的水压。
更何况……只有在这里,云采夜才看不到他残暴狠戾的模样。
烛渊抬眸,漆黑如渊的瞳孔猝然收细,在二层塔内环视一圈。原本因他到来就躲避到一旁的鬼影妖魇们便在墙边缩得更紧了,纷纷垂下头颅,不敢注视那双如血的眸子。
“嚓——”清脆的撕裂声在黑暗中响起,且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烛渊闻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被撑开了一条血缝,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而他的手背上也迅速裂开好几道血口,不一会就袖口浸湿。察觉到体内翻涌的能量,烛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云采夜为他穿上的玄色仙衣尽数脱下,叠好与小木剑放在脚边后静静站好,任由下一瞬从心口处燃起的蓝焰将他尽数吞没。
被蓝焰焚烧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烛渊没有却发出一声痛呼,暗红的眼瞳寂然无波,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整个二层塔内,一时只能听到火焰燃烧时“噼啪”和骨骼抽长生长的扭曲声。一只不长眼的小鬼走到他身旁,伸手想要勾走被他放在地上的仙衣和木剑,但那小鬼的手还没碰到衣角,就被烛渊钳住脖颈,蓝色的火焰紧随着也蔓延至他身上。
小鬼凄厉地嘶叫着,挣扎去扳烛渊的胳膊,却只能摸到更炽热的蓝焰,顷刻间双手就被焚尽,化为点点蓝焰落地,最后消失。
像是看够了这出戏,烛渊甩手将这小鬼扔了出去,冷声道:“管不住的手,要了也没用。”
小鬼在地上哀叫了一会,便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烛渊蹲下身体,静静地看着云采夜送他的小木剑,等待身上的蓝焰渐渐弱去。
第28章 失踪了()
第29章 如意阵()
云采夜和青释顺着山路下山,刚行至山麓,就见路旁一棵树下躺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女人。那女子四肢紧蜷,衣衫褴褛,头部却怪异地扭曲到了身后。
云采夜走到那女子身旁,伸手拨开她脸上凌乱杂结头发,那女子脸上和颈侧长着无数鼓鼓囊囊的黑斑,被黑发挡住了。这一动,那些黑斑便接触到了光线,猝然炸开,流出黑黑红红的秽物,女子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却在这时陡然睁开,用被鲜血溢满眼白的双目恶狠狠地盯着云采夜。云采夜见此,眉头一蹙将手收了回来,起身后退半步站定,右手悄然握住渡生的剑柄。
那女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云采夜露出了一个诡谲至极的笑容,下一瞬她便张大嘴巴,朝空中凄厉地嘶叫一声,紧接着她的头颈便分离开来,身体猝然倒地,发出沉闷的一道响声,头颅却快速朝云采夜飞去。
云采夜眼睫微动,拔剑向前挥去。
剑尖微动,血珠落地。
银冷的剑光和艳红的鲜血一同闪过,像是浸了鲜血的血月般刺目,将疾飞而来的人头从双眸中间劈成两半,红红白白的黏块和污血瞬间洒了一地,发出浓烈的恶臭。
青释走上前去,拔出自己的剑用剑尖拨弄着地上的头颅,把原本就血腥难看的地面弄得更恶心,惊疑道:“这是……瘟妖飞尸头……可缚乾阵未破,这里怎么会有飞尸头呢?!”
无仙洲无仙,六界皆知。
但无仙洲为何无仙,却不是人人皆知。
上古时期,瘟妖作祟九洲,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因尸瘟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尸骨堆积成山。更重要的是,瘟妖可以奴役因尸瘟死去之人的人头,役使它们在空中飞行,咬断其他人的头取而代之,无论神仙还是妖魔,只要被飞尸头咬上就再无生还的可能,而尸头将会取代那人成为横行六界、威力强大的瘟军一员。
上古众仙为封印瘟妖,以仙骨为吉门,魔血为凶门,十二妖心为*,五人魄化五行,生魂为阳,死魂为阴,万年灵物做镇石绘制缚乾阵,将瘟妖封印在无仙洲下。
但也因为如此,任何一个踏入无仙洲的人都会灵力尽失,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因他们身上的灵力仙气全都被缚乾阵吸取,化作维持阵法的源力。那些生活在无仙洲上的人们,可以说是最幸福但也可以说是最不幸的。这里虽然没有妖魔作祟,众人得以安居乐业,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永远都要被束缚在这一座小洲上。不幸到达这洲的仙人或是魔物,活着就要忍受无尽的痛苦,死了又要在这洲岛上重新轮回,却保有生生世世的记忆,千年万年,直至天荒地老也不能离去。
“瘟妖飞尸头重出,缚乾阵被破就是迟早的事。”云采夜将渡生剑上的污血甩去,将其收入鞘中,皱眉道,“先下山看看。”
两人跟着白翎指针所指方向一路前行,途径好几个村庄小镇,但城中宽阔的长街上均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景象,家家户户关门锁窗,未见一个活人,只有纸钱一座古城衬得无比荒凉。
“师尊,白翎指针不能用了。”青释走了一会,忽然发现手中的白翎指针忽然不再转动了,连忙转身对云采夜说道。
云采夜抬头,望着天边渐浓的红霞,眉头紧锁。他们还未找到青浪,但无论困住青浪那人想利用他做什么,时间拖得越长,青浪就越危险。想到此处,云采夜眉头锁得更紧了。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后退几步往身旁的房屋跑去,在墙边蹬了几步,借力稳稳当当登上了楼顶。
青释站在底下,看着师尊这一连串的动作愣住了,直到云采夜出言喊他才猝然回神,学着青年刚刚的动作攀至屋顶。
“师尊你在看什……”青释顺着云采夜的视线往下一看,却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两人刚刚行走的那条长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无头尸体,暗褐色的鲜血流满了整个街道,然而这一切只有登上屋顶才能看清,难怪他们来的时候看不到一个活人。
青释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阿弥陀佛……”
云采夜眼眸微黯,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沉的红日,“天要黑了,我们跟着尸体的方向走。”
这些尸体没了头颅,身体却还保持着死前向前奔跑的动作,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下。如今白翎指针受到瘴气影响,已经不能使用了,他们找到青浪的唯一线索,便是这些尸体。
然而两人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街道上传来几句人声——
“快走!再不走到长生门,等天黑后飞尸头来了,我们就没救了!”
“呜呜呜……天快黑了,我不想死……”
青释霎时停住脚步,朝下望去,却没看到半点人影,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了啊……”
“那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云采夜走到他身边,朝他们来时的路上看去。
“前面好像有人!”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几个人穿过层层灰色的瘴气,奔到尸体横堆的街道上,比青释更疑惑地问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刚刚分明听到这有两个人在说话呢。”
“也许是你听错了吧,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长生门,我们还是快走吧。”接话那人容貌清秀,温文尔雅,墨色的长发被一条玉白的丝带松松绑在脑后,如仙人般纤尘不染地站在遍地的尸骸之中,眉眼含笑温柔地说道。
但云采夜看清他的容貌后登时就握紧了渡生——这人分明就是在破云峰登仙梯,被他一剑劈成两半,披着人间修士栖元皮囊的那个魔头!
被反驳了的那人一听栖元这话就不高兴了,上前冷笑一声说道:“说得那么肯定,难不成你来过这?”
“青蚺兄误会我了。”栖元摆摆手,指着被另外两个人放在担架痛苦□□的男子道,“这路线不是他告诉我们的吗?”
“你们别吵了,他就快死了。”站在担架旁背着药箧的一人皱眉,走到那男子身旁沉神把脉起来。少顷,他从背后的药箧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男子服下。
那男子脸上和脖颈上同样长满了鼓鼓囊囊的黑斑,但见光后并没有如云采夜与青释在山脚遇到的那名女子一般炸开,而是在服药后渐渐瘪了下去,人也不再□□,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喘息着。
栖元见此,轻笑一声赞叹道:“小仙君医术真好,竟然连尸瘟之症都能医好。”
青蚺依旧很不屑,抱着手冷冷道:“呵,他这一路救的人你见哪个活下来了?他这哪是医好,不过就是拖延他们死的时间罢了。”说完这句话,青蚺似乎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放肆地笑了起来,“等等,天界仙医皆出医谷,你是歩医的徒弟吧?”
“是又如何?”那人闻言,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脑袋,露出一张云采夜和青释都不陌生的面孔——朔茴。
“师尊……那不是歩医上仙的三弟子吗?”青释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朔茴的脸低声道,“他怎么会在这?听那几人的话,他好像救了许多人。”
医谷只有一条门规:宁可救魔不救人。
这是六界皆知的事,朔茴身为歩医的亲传弟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条门规,但他私自下界不说,竟还破了门规,跑到这无仙洲和这群妖魔搅和在一起,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医谷不是整天嚷嚷着什么宁可救魔也不救人的吗?你在这救了那么多人,等你回去,歩医会不会被气死啊?哈哈哈哈……”青蚺啧啧有声,绕着朔茴转了两圈。
朔茴听到青蚺讽刺般的话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和另一人将病者抬起,继续朝前走着。
青释侧头,望着云采夜道:“师尊?”
云采夜握着渡生的手指紧了紧,出声道:“跟着他们。”
“是。”
有人带路总好过他们漫无目的寻找,云采夜与青释行走在几人身后,与他们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那名得了尸瘟的男子一路上反反复复地发作,朔茴不断从药箧里掏出各种药物使劲吊住他的命,但也只是饮鸩止渴,再次发作时,那男子身上的黑包便越来越鼓,嘶吼声也越来越痛苦。
“杀了我吧……”发作的尸瘟再一次被压制住以后,那男子一把拽住朔茴的手,苦苦哀求道。
朔茴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长生门就要到了,你不会死的。”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般,下一刻,瘴气弥漫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两点红光,几人再仔细一看,竟是石门上悬挂着的两盏红灯笼,而那大气磅礴的石门上更是刻着明晃晃的“长生门”三个大字,尽情地向世人展示百年千年积淀下来的古朴与沉重。
然而这长生门出现得也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长、生、门。”栖元停下脚步,抬头一字一句念道,“看来我们已经到了。”
青蚺却挑眉道:“说什么就来什么,这不摆明了有诈吗?”
栖元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要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我倒是心甘情愿中这圈套,只盼我心中那人也能出现在这。”
“有诈无诈先进了再说。”和朔茴一起抬人却一路沉默的蓝袍道人终于出声了,他看上去约有七八十岁,脸上有三绺白胡,腰上还挂着一个酒葫芦,背上与云采夜和青释一般背着一把长剑。他望着担架上的男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