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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欣雅园的大客厅里,张相茵舒了口气对张静江夫妇和王如中夫妇道:“欣怡这丫头,早上还让人提心吊胆的,可晚上就报了这么大的一个喜讯。也不知道先告诉一声,搞得我的心一会儿上天、一会儿落地。”
听着好像是在埋怨,可谁都看得出她一脸的喜色已不可形容。
何其轩道:“你说的那么容易。白天的战报晚上九点就要播出,欣怡哪有那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就是有那么点时间,还不如多照顾昌云一下。”
儿子兼未来女婿指挥打仗,女儿每天负责发布消息。整个重庆还有谁能比何其轩夫妇再幸福荣耀?
不用说别的,过一会儿就等着一个接一个的接电话吧!
靠在沙发上的张静江缓缓道:“昌云打得好啊!也不容易呀!昌云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吧?你看他一年多南征北战,大仗恶仗一个接一个的打,仗仗都是经典之作,堪称是古今少有的军事奇才。不仅如此,在其他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也是手段高超。特别是这次对待日本诱降和广东之战,把一切经过和结果都及时公布于众,开了政治军事开放之先河,给人以民主开明之印象,昭示了一代新生力量之崛起,此举寓意深远。我等皆要顺应并牢牢把握才是。”
王如中也道:“这一仗全凭四战区一地之力,国军将领中已没有任何人能与昌云所堪比,进一步持续下去,主导全国军事乃是大势所趋。玉璞兄有此麒麟,我等也受益匪浅!桂芬,有这个近水楼台,将来思政思雯一定要让昌云帮助培养历练。”
而王思政和王思雯兄妹,这时正拿着与谢昌云合影的照片在各自的圈子里炫耀。
先前方面叫他们到何家一起听广播,这兄妹俩嫌人少了不热闹,转头就溜得不见了影子。
“看清楚没有?这个就是我昌云大哥。四战区的代理司令长官,够威风吧?去年来重庆还带着我抓了一个特务。看这个照相机,就是昌云大哥送给我的抓特务的战利品。”王思政将手中的照相机举了举,立刻就被一群同学围得严严实实。
另一个地方,谢昌云的相片则在一群花季少女的手中你争我夺。
“哎呀!好英俊,好洒脱呀!”
“该我看了!哎呀!比报纸上的清楚多了!”
“明慧,那怎么脸红了,是不是心里有意思了?以后让思雯带你去见真人。”
“你们都别做美梦了!”说话这位美艳少女显然是极有背景的。“听我姨妈说,谢昌云早就有红颜知己了。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就是刚才还在广播里说话的何欣怡。”
“啊呀”
周围顿时传来一片惋惜声。
在延安,四战区派来的几十名教官和医务人员被人们一次次的抛入空中,毛泽东一手叉腰、一手拿烟,满带笑意的远远观望着欢乐的人群。
其他各战区的首脑们,在收音机前有的感叹、有的鼓掌、但无一例外的都安排了赶紧给四战区发出祝贺电报。
在举国上下的议论欢呼之中,制造了这一切的总导演谢昌云,正倒坐着一把木椅上,双臂搁在椅背上,右手握着一支铅笔有节奏的在左手心上敲击着,面对作战室的大幅地图久久沉思。
“多长时间解决战斗?”
这个问题谢昌云还一直没有给前敌指挥部下达明确的命令。
最后的时间要求不一样,相应的作战的部署就有很大不同,伤亡和消耗也相差巨大。
面对无增援、无补充之敌,谢昌云不准备像以往战役那样急于在夜间解决战斗。
但时间延长,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呢?
谢昌云考虑的主要就是这个问题。
作为有完全战役决策权的高级将领,自己每项重要决定都会涉及到数以千计的官兵的生命和战役的结局,尽管高级参谋人员经反复论证已经排除了日军短期内挣脱的可能性,但谢昌云不得不再做慎重考虑。
一项项的可变因素在谢昌云的沉思中中被逐一排除了,他定下决心之后让参谋要通了余汉谋的电话。
“余总指挥,二月八日十四点之前解决战斗即可,如有提前也不要过多,长官部马上以正式程序下达命令。”现在是五日晚二十一点三十分,谢昌云极奢侈的给了余汉谋六十六个半小时的时间。
“谢副长官,这样我们前敌指挥部就可以不慌不忙了。我准备今晚主要打击日军的突围行动,并重新调整一下兵力,从明天起集中炮兵和装甲部队,一块块的来吃掉敌人。”仗打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必要为将领的荣耀而付出更多的牺牲,余汉谋与谢昌云有同感。
谢昌云道:“这个时间之内,怎么样打是你们的事了。空军也要充分使用,你们和黄司令要协调好。”
战役的准备和决策过程是最耗费精力的,一旦过了这一步,谢昌云就相对的要轻松一些了。
放下电话后,谢昌云签署了给前敌指挥部的命令,而后便按老习惯回到了办公室,准备处理一下其他事情,或与何欣怡和王秋说说话来换换脑筋。
刚从广播电台回来的何欣怡也正好想要找谢昌云。
“小弟,刚才街上的热闹你是没有看见。广播电台的人都问我什么时候能把包围的那些日本兵都消灭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大体的时间?是一个晚上,还是一天一夜?”何欣怡还没有从拿到战报之后的兴奋中恢复过来。
谢昌云笑道:“急什么?慢慢来吧,也好让你这个首席新闻官再在广播里好好出几天风头。”
何欣怡白了谢昌云一眼道:“你要是明天就能打到东京,我只要再上一次电台也心甘情愿。然后我就去”
“去太平洋当岛主。”何欣怡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谢昌云一句话接上来。
“你”何欣怡下意识的扬起了手,但随即便放了下来,粉红着脸死死的瞪了谢昌云好几眼。
王秋把一杯凉茶送到谢昌云面前,听着俩人的对话,再看着羞涩不堪的何欣怡,一脸的莫名其妙。
“王秋,过来陪我坐一会儿。”见这回不能再招惹美人姐姐了,谢昌云便转移了目标,一把将王秋拉到身边坐下,一只胳膊顺势从后面挽住了她的细腰。
大美女红潮尚未褪去,小美女接着又被羞倒了。
不过大小美女都没有躲到别处去的意思。
小弟(大哥)紧张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举动都会得到谅解和纵容。
谢昌云一边与何欣怡和王秋逗笑着,一边随意翻看了一会儿战区这几天的行文,感觉到精神好多了,便又在王秋腰间轻薄了两下,准备起身回作战室去。
可还没有站起来,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第二三一章情况突变()
这些天一直都是王秋在谢昌云办公室里帮他守电话,一听到电话铃响,王秋下意识的伸了下手,马上反应过来谢昌云此刻就在旁边,便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谢昌云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陈济棠从重庆打来的。
“伯公,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明天能不能回来?”
但陈济棠没有回答谢昌云的提问,而是以很低沉的语气道:“我现在在委员长这里。德国大使陶德曼刚刚转告了日本外务省的口头紧急照会,内容是要求我们允许被包围的日军携带轻武器转移到海上。条件有两个,第一是日本将以两倍的中国战俘做交换;第二是在华中、华东和华南以目前战线为界,日本在八个月内不主动采取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这件事陶德曼已经和其他人通了风,委员长没有办法压住,国防委员会常务会议连夜就要进行讨论,委员长让我马上问一下你的意见。”
谢昌云浑身一震!
日本人又玩起了阴谋手段。馅饼画的不小!而且动作也够快的!
对日本的第二个条件没有人会根本相信。先有塘沽协定,后又有何梅协定,可是七七事变,八一三事变,哪一个不是日本人以小借口挑起了大争端,然后借机扩大侵略。
再说,华北、中原、西北怎么办?日军还不是可以再那些地方大打。
但是对于一直没有稳住阵脚的中国来说,能够在主权和政治上不妥协的前提下获得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还是为很多人所期盼。
加上那些投降妥协势力借机公开活动、推波助澜,恐怕赞成之人或态度不明之者,也会为数也不会少。
不过要是没有第一个条件,四战区对此完全可以不加理会,重庆那些人也鞭长莫及。
可要命的就是这个战俘交换的条件,却把谢昌云给为难住了。
能换回十几万的被俘官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虽然除了粤系部队之外,其他部队与日军正面对阵,二比一的兵力肯定敌不过日军,伤亡比例也会远远超出。可这远不是一个只用数字计算的简单问题,它涉及到了对被俘人员的态度、涉及到了有关公约和国际看法、涉及到了无数被俘人员的亲属
如果四战区不同意这个交换条件,那么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就要由他谢昌云和陈济棠来承担了,四战区和广东极力塑造的开明进步形象也会受到严重的削弱。
但另一方面,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和财力、伤亡了近万人,好不容易围住了七万多日军。如果就这样放手,谢昌云实在是于心不甘呀!
不只是谢昌云,四战区所有官兵也会是同样的心情。
而蒋介石也是面临着和谢昌云一样的处境,而且还要面临与政敌的角逐,恐怕情况还要糟糕。
谢昌云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愤怒,想了约一分钟之后已经基本整理出了头绪,但还是先问道:“伯公的意思如何?”
陈济棠一直在电话里等待,听到谢昌云问话,便刻意提高了嗓音道:“时至今日,你我已是一体,这个决心你来下,我陈伯南跟随便是。但广东和四战区言明的不与日本谈判的立场余音未尽,切不可让人觉得出尔反尔。”
从谢昌云的语气中,陈济棠听出了他有松动的意思,所以就提醒了谢昌云在策略上要注意的重点。
谢昌云道:“伯公过谦了!四战区大局还要靠伯公来维持。我认为有必要做好交换装备,但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并且还要对日本提出的第一个条件要做以下改动。第一,双方只交换非武装人员,而且比例还要设法提高;第二,由美、英、法、德四国派出观察组,监督人员交换过程;第三,人员交换过程中,日本航空母舰不得出海、不得向华南和东南沿海运送兵力,并接受中立国海上和空中监督;第四,日军不得破坏武器装备;第五,明天中午十一点为最后答复时间。另外还有两点就是我们内部的了,第一,是否同意与日军交换,我们要依据军事委员会的正式命令执行;第二,所有换回来的被俘官兵一律交给四战区。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了,伯公有什么想法只管加上去。这些条件日本如果不同意,时间一过那就不怨我们了。另外我们赶紧分两下活动,伯公你那里一是把我们的意见提交委员长,另一个是立刻向美英法大使通报。我这边也要向将领们说明并重新部署。”
短促之间,谢昌云能想到这些也不容易了!
陈济棠道:“昌云,你这几条我都同意,能争取的我一定尽力多争取。我这就去向委员长报告,对幄奇(余汉谋字)他们就难为你尽心安抚一下了!”
放下电话,谢昌云再抬头一看,何欣怡和王秋都不见了。
谢昌云拿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又坐到桌子后面拿起笔边想边写了一阵,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打起了电话。
此时,前线官兵和进入了睡梦的人们,还不知道后方正在酝酿着一次剧变。
而四战区的主要将领们,在得到谢昌云可能会考虑放走日军的提前招呼之后,无一不仰天长叹、顿足捶胸!
但细想过后,他们也明白陈济棠和谢昌云这是不得也而为之。
换做他们,面对十几万被俘官兵的归宿,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予以拒绝。
后半夜两点过后,一直在尝试突围的日军停止了一切行动,数百平方公里的战场上枪炮声逐渐稀落,最后进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凌晨四点四十分,陈济棠给谢昌云打来电话告知,国防委员会常委会经过数小时激烈争论,已经做出了接受在日本原有条件之上再增添四战区提出的内容,并将交换比例提高到二点五比一,作为决不可再让一步的最后决定。
同时,美英法、包括德国大使在内,都对四战区的人道和宽容态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表示愿意积极给与协助。
至于怎么样个激烈争论,电话里陈济棠不好详说,谢昌云也没有想细问。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空军和前敌指挥部下达新的指令,一方面做好接受日军缴械的准备,另一方面也要防止日军使用欺诈手段借机突围。
谢昌云已经有四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可细细一想,要做的事情还相当之多,甚至比打仗还要麻烦,谢昌云觉得靠自己根本就理不顺。
于是不管是醒着的还是在床上的,总参议方鸿进、战区正副参谋长、政治部正副主任、联勤部正副部长、多名处长科长等二十多人,很快就被谢昌云召集了过来。
上午九点,广播中并没有传出人们盼望的痛歼日军的喜讯,何欣怡只是以较平静的语气,宣布了第四战区部队于夜间粉碎了日军多次突围行动的消息。
其实何欣怡也不知道没有连夜对日军发起攻击的具体原因,只是相对昨天的巨大逆转来说,她自己都感到一夜歼敌三千余人的战绩,实在是无法鼓起自己和听众的激情来。
将近十点钟,陈济棠又来电话,告知谢昌云说陶德曼请求将日本的最后答复时间延长到十四点,蒋介石和他已经表示了同意。另外军事委员会和国际观察组的先遣人员已飞往广州。
两处被围的日军显然是得到了通知,天亮之后并没有进行突围,而四战区部队暂停了原来的进攻计划,天一亮就派出了大批飞机监视日军动向。
同时日军“龙骧号”航空母舰也没有起飞舰载机,并且不知去向。
所以从军事方面考虑,就是再延长一天谢昌云也不在意,关键是要保持占据主动的气势。
因此谢昌云也没有力争坚持原来的期限,反而告诉陈济棠,如果日本再提出延长时间的要求,四个小时之内就由他做主了。
中午十三点一刻,先已动身的军事委员会协调组和多国外交人员组成的观察组的两架飞机抵达了广州。
十三点四十分,军事委员会向四战区正式下达了停止对敌攻击的命令。
由驻广州领事馆、驻香港英军、驻湛江法军紧急抽调的国际观察员也从陆路或空中源源抵达广州或惠阳。
下午十六点三十分,四战区部队开始分路进入日军阵地,在国际观察员的协助下收缴日军武器,对被围日军进行清点造册,并给已解除武装的日军补充了一批粮食。
根据双方协议,日军可不算做投降,也不算作俘虏,在解除武装之后被冠以了“奉命脱离战场的非战斗人员”名称。
这只是个形式,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反过来看,如果不做适当让步,硬是要这些受武士道精神熏染的日军公开投降的话,恐怕最后没有多少能够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