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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呆女婿()
薛朗被传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叫他进来问关于粮道维护的事情,进去之前还把最近收到的消息在脑海里汇总一下,准备待会儿详细给圣人汇报一下。
“回禀圣人”
时值下午,天气炎热,圣人就坐在太液池边的柳树下,薛朗进去就耿直的准备开始汇报,结果话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圣人挥手打断,道:“过来,吾不问你粮道之事,平阳不是说过?天气时序乃是天定,尽人事听天命,现在莫要提那些扫兴之事,来,今日天气晴好,莫不如趁着天色,吾等翁婿二人美美享受一顿鱼脍才是。”
听到居然是约他一起吃鱼脍,薛朗还挺开心的。宫里尚膳监的鱼脍师傅,手艺当得一绝,外面的鱼脍师少有可比的。群臣包括薛朗,每次圣人请吃鱼脍都挺积极,实在是这样的好手艺师傅难寻。
翁婿俩儿一人一根儿钓竿,就这么坐在柳树下,圣人身后还有小黄门给扇扇子,实在是会享受。
不过,钓了一会儿,薛朗就发现圣人的心思根本不在钓鱼上,鱼儿都咬钩了,他要么提竿提早了,要么就是提晚了,钓钩上的鱼饵都让鱼给吃完了。
薛朗心里默默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别人的心事,特别这人还是他岳父大人,还是一个皇帝时,他更加的挠头——
情商捉急,笨嘴笨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暗自发愁半晌儿,薛朗默默钓起来好几条鱼,跟一旁恭敬等着的鱼脍师傅对望一眼,默默把鱼递过去,等着鱼脍师傅发挥手艺。
圣人等了半晌儿,只差没明说“我有忧心之事,贤婿可与相商”的话了,结果那呆女婿居然一言不发不说,还钓鱼钓得起劲,圣人默默数着,这都钓起五条了!
就他两人,全做成鱼脍的话,根本吃不完!
圣人的嘴角抽了抽,眉头直跳,身后扇扇子的小黄门努力的看薛朗,然而薛朗并没有接收到他给出的讯息,眼看着鱼够了,居然转眼盯着鱼脍师傅的刀看,似乎在欣赏鱼脍师傅精湛的刀功!
圣人好可怜!
小黄门很是同情的默默看圣人一眼,手里的扇子扇得越发的殷勤和小心——
希望扇子能扇去圣人心头的燥热,省得圣人被薛驸马气到,伤了龙体。
旁人的心理活动,呆女婿自然不知,他看着鱼脍师傅动作,亲自调了调料,待鱼脍师傅切好后,连着他调的调料一起端给生人,脸上笑得诚恳:“岳父大人请品尝,这调料小婿根据岳父大人的口味,略作了些调整,您试试看,是否吃得惯?”
这笑容真是诚恳中带着亲近,灿烂至极,让人看了极易生好感。圣人看了,心头的憋闷之气竟奇迹的散了几分,暗骂一句呆女婿,无奈女儿欢喜,做阿耶的也是无法。不过这人倒是待人心诚,与他那生来心眼比常人多的女儿,倒也算绝配。
这么一想,圣人的气也散了,接过呆女婿递过来的筷子,就着蘸水尝了一片,鲜美的滋味弥漫在舌端与口腔内,不禁赞了一句:“不错!”
薛朗脸上的笑容立即笑开了,喜道:“岳父大人喜欢就好。无论什么样的事儿,吃一顿爽口的食物,想来心情都能好上几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论什么事儿,吃饱吃好后再说也不迟。”
那一瞬间天都亮了、花都开了的样子,到把圣人逗得心情颇好——
见惯了养气功夫一个赛一个好的老臣们,像薛朗这般直率之人,却是稀有。先前是他想岔了,如他这呆女婿这等样的人,理该直说才是,指望呆女婿知情识趣的来主动探问也是他强人所难。
圣人很是认命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笑着调侃道:“难为好女婿还能看出老夫心情欠佳。”
薛朗被这句话说的,瞬间脸孔通红,哼哧着老实的道:“小婿先前便看出岳父大人有心事,只是嘴笨不知如何开口探问,想来想去,才想出这个笨办法来,小婿愚笨,请岳父大人担待。”
圣人大笑起来,笑够了,方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这般嘴拙,若是惹了我那好女儿生气,当如何是好?”
薛朗略愣了愣,道:“公主殿下通情达理,涵养又好,对小婿多有包容之处,目前我还没有惹她生气过吧。”
圣人乐了:“如此看来,可怜的是吾女才是,这女婿呆了,也是无法。”
“”
薛朗憋了个脸通红,好心想听他说心事,居然搞人身攻击!妈蛋,这心事不想听了,想罢工行不行!
薛朗很是抗议的看着圣人。圣人心情大好,仰头一阵大笑,笑够了,才拉着他可怜的呆女婿,一人享用了一碟子鱼脍,然后,翁婿两个绕着太液池,在柳荫下散步。
“二郎如今已到并州了罢?”
走着走着,圣人问道。薛朗心道果然,答道:“禀圣人,是的。秦王到后,便立即组织军民一起,囤土于道路两旁。民部也已把粮草提前筹集好运输过去了”
圣人摆摆手,打断他道:“这些吾已尽知,今日,只是你我翁婿两人闲叙,不用如此多礼。”
薛朗微微一怔,应道:“喏。”
圣人一边走,一边沉吟不语,薛朗嘴拙,不会主动挑话题,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不知道圣人是不是嫌弃陪他一块儿在水边散步的居然是个呆女婿,而不是一个香软的小美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估摸着怕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圣人方才开口道:“若是战事顺利,二郎十月便可回,若是战事不顺只怕要翻年之后方才能回。贤婿说,这战事是该顺还是不顺为好呢?”
薛朗听得一愣,直觉的答道:“自然是期盼战事顺利最好!突厥贼子野心,前年大败他们一次,打得他们略微消停了些,今年又卷土重来,若是今年能打赢,想来,又能得一段喘息之机,等我大唐天下平定,腾出手来,就是收拾突厥的时候!”
圣人扭头看他,脸上挂着个淡淡地笑容:“贤婿真真信心十足。只是不知这信心是对二郎还是对我大唐?”
第454章 匹夫一怒()
圣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薛朗。
薛朗不会安慰人,那是情商的问题,但是,这种事关利害关系的话,倒是知道怎么回答最好,他智商没问题。于是,薛朗道:“秦王乃是我大唐之将领,若是秦王打了胜战,自然就是我大唐打了胜战!对秦王有信心,便是对大唐有信心!”
圣人笑起来,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换了个方式问道:“若是换别人领军,贤婿是否还有如此信心?”
薛朗想了想,道:“若是让别的将领做行军总管若是李靖将军为帅,小婿也有信心,若是再换旁人则需斟酌一二再说。”
圣人奇道:“你竟对李靖如此赞赏?”
薛朗不好说这都是有历史记载的,只是道:“听说过李靖将军以往的战绩,我家义弟对他极为推崇,所以,对李将军的才能略有耳闻。”
圣人笑着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走了几步,圣人道:“说来,贤婿似乎与二郎更投契些,来往比与大郎多?”
薛朗道:“太子年长我许多,身为储君,威严深重,又居于东宫,来往不便,故而,与太子的交往便少些。与秦王”
薛朗笑起来,实话实说道:“我与秦王年龄相近,秦王性情爽朗,待人热情,秦王若是在长安,常常带着王妃与孩子到公主那里探望,见面多了,交谈多了,加之脾性相投,所以,来往的便多些。”
圣人不置可否,笑容不改,含笑问道:“若让你来说,吾若改立二郎为太子,你以为如何?”
薛朗怔了一下,狐疑的看圣人一眼,试探着问道:“圣人这话是认真的?深思熟虑的那种?”
圣人笑笑,道:“你莫管,且说来便是。”
薛朗在心里绕了几绕,道:“国之储君,关系家国天下,江山社稷,此事当由圣人乾纲独断,小婿见识浅薄,于大唐国情尚未了解透彻,不敢妄言。”
圣人白他一眼,道:“方才尚觉得贤婿为人耿直实诚,为何这会儿却耍起滑头来?”
薛朗苦了脸,这滑头不耍不行啊!争储这种事情历代都是大忌,他没有置喙的余地。
圣人懒见他的苦瓜脸,自顾自的道:“大郎为人宽厚,以细务见长,于军略一道虽也有称道之处,比之二郎,实有不及。然大郎乃吾之嫡长子,天命所归,立为储君也是名正言顺。”
说完,顿了顿。薛朗继续保持沉默——
圣人都说天命所归了,旁人还说啥呢!
圣人续道:“二郎英勇果敢,能谋善断,自幼便勤奋好学,如今经过一番历练,才干已成。吾与皇后这几个子女,若说最像皇后者,莫若建瓴与二郎。”
薛朗情不自禁的点头表示认同。他的公主殿下与秦王都一样,做事大气,为人虽然谦逊,然内里却傲骨铮铮。不过,公主殿下经历坎坷,比之秦王的坦率热诚,为人更加内敛深沉些。
原来这竟然是岳母大人教子教女有方,感谢岳母大人!
薛朗心头默默的为从未见过的岳母大人点了三十二个赞。不过,换个角度想,圣人那么喜欢李建成,是不是也有李建成比较像他的原因呢?
嘛,这是个历史之谜,不可能向圣人求证就是了!不过,这父子俩儿连喜好美色这一点都十分相似,圣人后宫,太子东宫里,小美人儿都不少。
圣人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道:“为何又点头赞同了?”
薛朗正色道:“因为秦王与公主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无可辩驳。再者,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容不得弄虚作假,自然,也当得荣耀与夸赞,若是故意否认,岂不是在抹杀他们的功绩吗?小婿虽不才,却不是那样的人。”
圣人颔首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说完,便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薛朗被圣人带着话题绕了半天,这会儿也有了点儿猜测,约莫知道圣人想谈什么了,然而,这件事,本来就是圣人自己挖下的坑,谁让他顺嘴说了要改立秦王做太子的!
易储这种事情,能信口开河吗?果断不能!朝廷诸公也不会答应的!
圣人似是突发奇想:“若是把二郎调到洛阳镇守,贤婿以为如何?”
薛朗目瞪口呆,半晌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的求证道:“岳父大人你是认真的?”
圣人不语。薛朗道:“好好的中央集权大一统国家不要,岳父大人你为何想不开,要弄个分地而治出来?”
圣人反驳道:“并非分地而治,太子继承大统,二郎镇守洛阳,分地而治,各显其能,各尽其才,想来当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卧槽!卧槽!卧槽!
圣人这脑洞简直是要突破银河系,称霸大宇宙啊!薛朗已经克制不住汹涌澎湃的吐槽之力!这家人把老百姓当什么!尼玛,这都是人!都是人命!
自从穿越到这个操蛋的唐朝后,薛朗一直活得小心谨慎,努力的做事,耗费心力、脑力,只为了给自己谋一个立身之地,不想做个连自身安危、人格尊严都无法顾全的草芥。
然而,他这么努力、拼命的东西,在圣人口里似乎一文不值,在这些当权者眼里,是否旁人的性命身家,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如薛朗这般的普罗大众,对他们而言,到底被当成了什么?
第一次,薛朗心头涌起这般无法克制的愤怒!
这怒火,烧掉了他所有的谨慎与理智,只剩下满满的不甘与不屈,怒得脸孔通红,怒视着圣人:“所以,为了让陛下安抚两个儿子,处理家事,圣人便要让太子、秦王分地而治,开历史的倒车,搞两汉的分封制吗?”
圣人一窒,好脾气的道:“贤婿此言差矣,吾并未有此意”
薛朗愤怒的打断他:“然则陛下就是这样做的!两汉天下大乱,五胡乱华,两晋纷乱,南北兴衰,或许这些在陛下眼里,只有王朝更替!然而,在臣眼里看到的却是死伤无数,民不聊生!纵观千古,历朝历代,唯有在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统治之下,我华夏子民的生活方才会好过些!这是经过历史证明的事实,为什么圣人却要选择分地而治呢?这是在给后世埋下战乱的祸端!战乱起,黎民百姓怎么办?还是在圣人眼里,这些人命都不如陛下的两个儿子相安无事重要?既然圣人无有治国育民之心,为何要担起江山社稷?若是陛下真如此做了,可知会有多少百姓为此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还是在陛下眼里,这些都不如太子与秦王重要?”
第455章 痛快陈词()
“大胆!”
薛朗的话,简直是以下犯下,圣人听得脸色连变,先前还被说得略感惭愧,越听却越觉得刺耳,气得圣人直接斥骂一声。
薛朗夷然不惧,直视着圣人。他早就发现他的老岳父老李同志有个缺点,普通的事情上,不牵扯到他私人感情方面的事情,他都能果断选择,也能听进去别人的话。
涉及到他喜欢的后宫嫔妃或是他与太穆皇后的这几位子女时,李渊同志便会不由自主的有些优柔寡断,特别是难以抉择的时候,时而异想天开,一心只想求好求全,求周全之道,有时候,甚至还有些稀里糊涂,妄图和稀泥。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在太子建成与秦王李世民这件事上,若一开始圣人便做好决断,定下基调,强硬的撑起太子的底气,限制好秦王的权力,那么,也就不会有今日之局。
然而,圣人的做法就跟普通的父亲一样,谁做得好就奖励谁,以太子及秦王的资质,间接的助长了秦王的野心,养成了秦王今日的权势,圣人根本没有为君者的心态。简而言之,他在两个儿子这里,尚未从一家之主调整成一国之君。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为了一家和睦,不顾天下、不理黎庶死活的话来!
薛朗真的好生气,简直气得要呕血了!做老百姓就理该这么憋屈吗?做老百姓就应当被权贵视为草芥,不值一提吗?我去年买了个表!
我大种花家的老百姓,若论吃苦耐劳,称得上天下第一!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了家人,为了生活得好一些,吃再多苦也毫无怨言!
勤奋刻苦,坚忍耐劳,这样的一群人,你不尊敬就算了,但你当了皇帝,担了江山社稷,便要有为国为民谋福祉的自觉,若没有,你做这皇帝干嘛!
薛朗本质上是个耿直的青年,这会儿真是气得不吐不快:“陛下既已南面称帝为天子,当有为君之心,承担治国育民之责,太子乃国之储君,事关江山社稷、家国安危,何以轻率言之?陛下先前之眼,置百姓于何地?置江山社稷于何地?臣不服!”
这小子的话说的又直又刺耳,圣人简直气得暴跳如雷:“混账!谁与你胆子与朕这般说话?真当朕不会治你之罪吗?”
薛朗昂首:“圣人牧守四方,执掌天下,薛朗不过是一区区归化之人,陛下若想治罪,不过是一言之事!然而,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陛下说得没有道理,薛朗虽不才,也有匹夫之勇!陛下不对就是不对,即便是杀了薛朗,我也要说!百姓千千万万,人人皆有妻有子,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也需要一家和睦,非止陛下一家。陛下为了自家,便置千万家于不顾,杀了薛朗也是不服!”
圣人气乐了:“好一个一心为民的薛幼阳!你想成仁,朕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