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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他料想的果然一样,一个时辰后,从码头上出来一队人马,总共有二十人左右,手里抬着重重的箱子,在路边的马车上放置妥当,满满装载了十辆马车。
这二十个人全部黑色布袍打扮,手里端着洋枪,马车走开后,分前后护卫着,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江上的风刮的呜呜作响,马车经过江边上的一处小树林时,三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便一个个探出头来。
“开火”
一声令下。
“嘣,嘣,嘣。”
三十多条长枪同时开火,像火龙一般,直扑向路上的黑衣人。
“有埋伏,找掩护。”
黑衣人中有人大吼了一声,竟是女人的声音。为时已晚,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已经死伤殆尽,走在后面的七八个人在车厢旁隐蔽了起来。
“开火。”
乔志清一声令下,枪声再次响起,但由于夜色已深,看不清路上的人影,对方似乎并没有损伤,相反也开枪对乔志清隐藏的树林进行还击。
“上刺刀,冲啊。”
乔志清果断下令出击,要是在和对方拼火力,暴露后自己并不占优势。
“杀啊。”
亲兵营三十多个人同时端着刺刀从树林里跳了出来,黑衣人紧急撤换子弹进行还击,不过还没扣动扳机,乔志清带人已冲到他们的面前,两方人马跟着就混战在了一起,黑衣人洋枪前面没有装刺刀,只能把枪轮圆了当铁棍使唤。
乔志清面前隐蔽在马车后面的黑衣人,正是君山寨的晏敏霞,她右臂中弹,鲜血已染红了衣袖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紧咬着小嘴和乔志清同时愣在原地。
由于人数上的巨大差异,余下的黑衣人在亲兵营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用了两三分的功夫,全部死在了刺刀之下,就只剩下晏敏霞一人,而亲兵营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是你?为什么是你?”
晏敏霞单手持刀冲着乔志清嘶吼了一声,泪水已装满了眼眶。
“敏霞,回家吧,别闹了。”
乔志清的语气平淡的像是一个从娘家接老婆回家的丈夫。
“你做梦,你个刽子手,又杀害了我这么多的兄弟,你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晏敏霞哭喊一声,持刀朝乔志清砍去。
乔志清避过身子,手上的长枪重重向下一格,便把晏敏霞手里的大刀打落在了地上。
“狗贼……”
晏敏霞满眼血丝的瞪着乔志清,一句话没有骂完,脑袋一沉就瘫软在了地上。
“哎,何必呢。”
乔志清叹了口气,给晏敏霞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放在马车上,连人和车带回了军营。
“乔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晏玉婷在被窝里钻了半天都不见乔志清回来,心里有些失落的跑到军营门口四处张望着,见了乔志清满脸的兴奋。
“小婷,你看我把谁给你接来了?”
乔志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谁啊?”
晏玉婷鼓起了小嘴,走过去一看,正是自己的姐姐。
“啊!怎么是姐姐?她怎么受伤了?”
晏玉婷惊讶的合不拢嘴,满脸的紧张不安。
“没事的,擦破点皮,我们先进营帐吧。”
乔志清让马荀带着人轻点了下战利品,抱着晏敏霞进了营帐,轻轻的在床上放好。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啊,你怎么了?”
晏玉婷在一旁拉着晏敏霞的手,着急的又落下泪来。
李济世很快就从军医处赶了过来,给晏敏霞的衣袖剪开,清理了下伤口四周的血迹,敷上了金疮药,小心的用白布包好。好在子弹只是擦着胳膊过去,否则这条胳膊怕也保不住了。
马荀清点完了马车上的战利品,连忙跟乔志清汇报,共有各类枪支两千五百支,子弹二十万发,足足有五个营的装备,兴奋的这小子脸都快笑抽了。
乔志清心里却有些惆怅,不知道晏敏霞醒来后会做何反应,和晏玉婷在营帐里轮流看护了一夜,晏敏霞终于苏醒了过来,但却是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像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小婷,你去伙房给你姐姐弄点吃的,这里有我就行了。”
乔志清把晏玉婷支走,握住晏敏霞的手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晏敏霞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语气冰凉。
乔志清平静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嘉定城一万多条兄弟的命都指望着这批军火,你却把它给劫走了,你是个刽子手,你是个恶魔。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都要受伤,为什么你总是帮着清妖为难我们?”
晏敏霞说着说着就呜咽的抽泣了起来。
乔志清掏出丝巾给她抹了抹眼泪,正色道,“我没有为难你们,更不会去帮助满清鞑子,我只是想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你们太平军不除,天下难安。”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让我走吧,我要和我的兄弟们一起守城,哪怕战死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晏敏霞说着就用力的扶起身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每次都要走?我就这么让你不喜欢吗?”
乔志清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把身旁的桌子狠狠掀翻,桌子上的碗筷酒壶滚落了一地。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霸道,那么的不容置疑。
“因为我怀了顾云飞的孩子,我是他的女人!”
晏敏霞歇斯底里的咆哮了一声,伏在被子上大哭了出来。
23。第23章 军法难容()
“来不及了,今日联军便要进攻嘉定,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想你冷静的思考一下。”
乔志清的心跌倒了谷底,两个月的苦苦等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晏敏霞果然停止了哭闹,呆傻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有言语。
晏玉婷这时端着熬好的八宝粥进来,见乔志清和姐姐都拉着脸,也不敢多问,在姐姐的床头坐下来,伺候着姐姐用饭。
乔志清见晏敏霞稍稍平静了情绪,心乱如麻的出了营帐让王树茂集合了队伍便整兵出发。
嘉定的太平军守军约有一万来人,分散驻扎在城内外的各个据点,并在城南的南翔镇和城东罗店镇设下重兵,共设营垒7座。
李鸿章为了在上海立稳脚跟,对此战很是放在心上,由于淮军还未整编完毕,所以尽管联军司令何伯口头反对,李鸿章还是指派乔志清配合联军的行动,与联军一道从吴淞江溯流北上直攻嘉定。并指派李恒嵩部(常胜军余部,李恒嵩任指挥官)从陆路佯攻南翔镇,派熊兆周、周士濂(原上海云南防局)佯攻罗店、迷惑和牵制太平军的注意力。
联军与清字团共计七千人左右,全部配备洋枪,携带三十门多口径野战炮坐船从水路出发,一个时辰后在靠近鹤槎山时遭遇猛烈炮击,不得已停止前进,决定拔掉鹤槎山据点。
鹤槎山高不过三十米,位于南翔镇以北,自南宋韩世忠抗金时便是军事要塞,经过历代的修建,以泥沙夯实,再砌石建屋于上,很是坚固。在山顶共设炮台十座,控制着北进嘉定城的水道。
乔志清自然是躲在后面看热闹,主攻任务还是由华尔的常胜军和联军担任,清字团登陆后还是负责外围的防御。因为华尔率领的常胜军与上海的银庄老板们有过协定,凡是拿下一座城池就可以得到从四万五千美元到十三万多美元不等的“赏金”,所以常胜军打起仗来就格外的积极。
在铁甲船上三十门火炮的连番轰炸下,鹤槎山火光四起,石屋尽毁,洋鬼子随即组成枪阵,气势汹汹的朝鹤槎山发起攻击,可太平军却出乎意料的顽强抵抗,经过一轮的轰炸竟然还有强大的战斗力,频频用火炮洋枪进行反击。
联军猝不及防,由于枪阵的队形过于密集,朝山顶冲击时,完全暴露在太平军的枪口之下,所以被山上的太平军当做活靶子一样射击。
经过两轮的进攻,联军损失严重,华尔的常胜军更是当场阵亡一百多人,炮兵刚刚进入阵地,就被山上的重炮轮番轰炸,二十门野战炮悉数被毁,气的华尔对着鹤槎山顶直骂娘。
鉴于目前的形势,联军将官经过商议后停止进攻,从上海调集大吨位的铁甲战船,用大口径火炮对鹤槎山进行轰炸,联军则在山下的村庄里驻扎了下来。
小村庄里不过百余户人家,洋鬼子们刚刚吃了败仗,像疯狗一样在村里烧杀抢掠。小村里凡是能吃能喝的东西全部被掠夺一空,稍微有反抗能力的人全部枪杀,年轻的女人们被脱光了衣服,集中起来供士兵淫乐,稍有不从者便杀头警告。安静的小村庄一时间被折腾的鸡飞狗跳,哀嚎遍野,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东家,我们跟洋鬼子拼了吧,这群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
王树茂端着望远镜站在高处,把村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满脸愤怒的闯进乔志清的营帐中。
乔志清背对着王树茂,面朝着桌子上的作战形势图一言不发。
“东家,你倒是说句话啊,鬼子们不过三千多人,我们要是突然袭击,一定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
王树茂在身后着急的直跺脚。
“王大哥,你过来看一下地图。”
乔志清把王树茂叫到跟前,在地图上比划道,“刚刚收到消息,李恒嵩部已攻下南翔镇,熊兆周、周士濂也拿下了罗店镇,待联军的重型舰船增援到来,攻下鹤槎山直取嘉定城是早晚的事情,我们现在要是和洋鬼子翻脸,马上就能让人给包了饺子,一锅端掉。所以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就算咬碎了牙我们也要吞在肚子里。”
“那太平军就不来救援吗?苏州是他们的大本营,昆山和太仓可还有数十万的军马可以调动,他们会眼看着丢掉嘉定城吗?”
王树茂指着地图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乔志清轻笑一声,“哪里还有数十万人,曾国荃的湘军已突破天京的外围防线,洪天王已经急招李秀成回援天京,太平军暂时还不会有大的动作。所以,现在我们还需要忍气吞声,一旦李秀成带大军回援,我们就趁机浑水摸鱼,狠狠的教训一下洋鬼子。”
王树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噪杂的哄闹声,乔志清和王树茂忍不住走出营帐,只见军营中不知道从哪里带了十几个赤身**的女人,全部用绳索捆绑着,满脸惊恐的看着围观的兵勇,像等待被宰杀的小绵羊一样蜷成一团,有几个胆大的老兵已经忍不住抱着女人们白花花的**乱摸了起来,不时大声的淫笑着。
军官们看见乔志清和王树茂过来,急忙喝止了兵勇们的哄闹。
“这是怎么回事?”
乔志清看着众人冷冷的询问道。
“报告团长,刚才有几个假洋鬼子带她们过来的,说是要犒劳犒劳我们兄弟。”
有个大胆的兵勇站了出来大声回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那刚才都是谁碰她们了,站出来给我看看。”
乔志清皮笑肉不笑的皱了下眉头,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杀意。
“少爷,是咱们兄弟。”
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从里面站出来五六个操着山西口音的老兵,红着脸垂着头不敢看乔志清。
“什么是你们?乱说什么,快滚下去。”
马荀刚好赶了过来,对着那几个老兵大声呵斥了一句。
“抓起来。”
乔志清刚说完,身旁的一队亲兵便卸了那几个老兵的洋枪,把他们的双手反绑。
“少爷,他们几个都是咱乔家的伙计啊,兄弟们出来的久了有点想婆姨了,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马荀连忙转身求情,看着乔志清眼里的寒光,身子也忍不住颤抖了下。
老兵们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跪下了身子,求饶道,“少爷,我们都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们吧,兄弟们下次都不敢了。”
“军规五条,你们背一遍给我听。”
乔志清冷冷的吩咐着。
“烧杀抢掠者斩,****妇女者斩,临阵退缩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吞战利者……斩。”
老兵们因为过于紧张,背到最后一条时竟哆嗦的口齿不清,大声的哭喊了起来。
“马荀哥,我还不想死,你快给少爷求求情,我娘还等着我回家抱孙子啊。”
老兵里一个年级稍小点的对着马荀使劲的磕头,哭喊着大声哀求。
“少爷,我求求你了,他们都是我们乔家堡带出来的兄弟,要是你杀了他们,我们回去怎么向家乡的父老交代啊。”
马荀连忙给乔志清跪下身子,大声的求饶,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东家,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王树茂也带头跪下了身子,围观的兵勇们也跟着跪下身子。
“亲兵营,拖下去,斩。”
乔志清深吸了口气,大吼了一声。
“少爷……”
马荀再次哀求了一声,满脸挂满眼泪。
“我再说一遍,斩,谁要是胆敢再求情,一起问斩。”
乔志清面色坚毅的又大吼了一声。
“啊……,我来送他们上路,不用你们动手!”
马荀哭喊了一声,站起了身子。
乔志清闭上眼一言不发,转过身子回了营帐。
“砰,砰,砰”
帐外传来六声枪响,军营里瞬间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少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一个时辰后,马荀进了营帐,声音有些嘶哑的问着乔志清,满脸沾满了泪水。
“他们都安葬了吗?”
乔志清背对着马荀,声音里有些伤感。
“恩,安葬了,你知道他们死的时候告诉我什么吗?他们说让我告诉你,他们不怪你。少爷,他们可是我们的兄弟啊!”
马荀又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你出去吧,给那些女人们发些衣服和银子,让她们逃命去吧。”
乔志清紧攥着拳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是,是,是。”
马荀连答了三个是字,咬着牙出了帐去。
月色高悬,乌鹊啼飞。
清字团驻扎的高岗外,一个头戴白巾的年轻人,在六座新树起的坟头前跪了下来,从篮子里取出几样小菜,还有一壶老酒在坟前摆好。
“陈三娃,刘盛才,蒋文远,张盛,王二蛋。”
年轻人摆好了六只酒杯,挨个斟满,然后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喊了一声。
“少爷来给你们送行了,是少爷对不起你们,少爷敬你们一杯。”
年轻人端起酒壶大喝了一口。
“你们怪少爷,少爷心里明白,咱从山西出发时,少爷还对你们的父母保证,要带你们回家的,可是今天少爷却把你们留在了这里。”
年轻人说着声音就变的哽咽了起来,又端起酒壶大喝了一口。
“马荀刚才问我,为什么不放了你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些事情,少爷也决定不了。你们安心上路吧,家里的父母妻儿,少爷不会亏待他们的。下辈子,等天下太平了,少爷给你们当牛做马,还你们这条命。”
年轻人狠狠的咬了下嘴唇,低吼了一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24。第24章 破城()
“轰隆隆,轰隆隆。”
天一亮,鹤槎山上炮声大作,如同雷神之怒,只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