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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卢龙军中的巴特尔什长,蒙族的,好一身摔跤功夫。”石磊鼻青脸肿,袍子也撕破了,却兴高采烈的搂着一个壮实的汉子上来了。
“卢龙军的?巴特尔什长,来来,一起坐。”
巴特尔行了个蒙古礼,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碗喝酒,放下碗吃肉。
“你怎么到武威来了?”
“到长安替长官送信,也是刚回来,路过。”巴特尔虽说是蒙古人,却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
“我们也是到卢龙军去,在武威歇营。”
“知道。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宣慰使,军中已经传开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
“吕侯爷遇刺,军中怎么样,有什么反应?”
“议论过几天,现在就不知道了,我出来已经半个月了。”
本章完
第66章 卢龙军()
石磊是具有武痴特质的人。
他在摔跤上输给对手,他想的并不是用其他方面的长处去超越、战胜,而是心悦诚服的去讨教摔跤的技巧。
为此,他一个不喜欢喝酒的人却端起酒碗,和巴特尔连干了几碗,然后两人就开始称兄道弟。
这世上,与人交往的媒介最方便快捷最好的就是酒。因为酒能撕下一切生活积累在人身上的伪装,直指本心。如果你不了解一个人,看他醉酒后,他的人品必然暴露无遗。
石磊是首先醉倒的。
他擎起了自己的刀,就在酒楼上表演了一套自己感悟的快刀刀法。这刀法让萧隽都暗自赞叹,石磊自己感悟出了疯长老功法中最有用的东西:只要有招式,就会有破绽,关键你得知道这破绽在哪儿,如何去弥补。
而巴特尔则端起酒碗,唱起了一首又一首的谁也听不懂歌词的蒙歌,只是他唱的是如此声情并茂如此感人肺腑,都能感觉到他此刻已经变成了苍鹰,正翱翔在自己的草原上。
最后,两人都是被扛回去的。
菅一为此特意去给军法官赵大标打了招呼,。这是萧参将为了了解卢龙军的情况有意为之,石磊是为公事壮烈的,这个不能算违反军纪。
赵大标很知趣的做出了“我懂的”表情。
巴特尔一早就起床赶回卢龙了,他外出是有时间限制的,那时石磊还在呼呼大睡。
萧隽带有钦差标志的马车到达卢龙时,卢龙军现在的最高将领郑茜已经带着校尉以上的军官在卢龙城外五里的迎宾亭恭候了。
边军的体制跟羽林卫的有所不同。羽林卫军制最小单位是伍,一个伍长带五个兵;然后是什,一个什长带两个伍长,三什为一哨,三哨为一营。营官为校尉,三营兵归偏将,一个参将管三偏将,然后才是将军级。将军又分四阶,一阶最低,四阶最高。四阶之上为大将军。
羽林卫是常设大将军,而边军除非是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才会设大将军统一指挥。
所以,每当有边事的时候,军中最常问的一句话是:这次的大将军是谁?
而边军是以五人为伍,一什管五伍,一个什长管的兵相当于羽林卫两个哨,而一个哨长就带二百五十人的兵。同理,边军的一个校尉要带三个哨七百五十人。卢龙军是支中等的边军,它的编制是二十个营,一万五千人左右。
它的标配是二十个校尉,六员偏将、两员参将和一员将军。
卢龙却有两员将军,吕方是四阶将军,郑茜则是一阶将军。
这在边军中是特例,是当年为了安抚吕方做出的特殊规定。
一般的边军,是常设一名一阶或者二阶的将军,但主帅是三阶或者四阶的将军。常设将军不做到三阶以上是不会轮换的。到了三阶以上就必须到各个边军去轮流做主帅。
整个帝国边军也只有吕方长期在卢龙做主帅。
所以吕方是卢龙军的灵魂所在,绝对的权威。现在吕方没了,卢龙军的状况是皇上最担心的。毕竟,卢龙军占据的嘉峪关口是抵御匈奴军的关键位置,是西北三省北方的大门之一。
郑茜是吕方从步卒中一步一步提拔起来的,他的最大优点就是踏实肯干、忠诚勇敢。这是吕方最看重的品质。
如果整个卢龙军中将级以上九个人里最不可能与复兴盟有苟且的,萧隽相信是郑茜。
在郑茜带着八名将领,二十名校尉在马上向萧隽致军礼之后,萧隽走过去看到的是一张朴实憨厚的脸。
这张脸扔到兵士堆里,你绝对分辨不出将军和兵士的区别。
郑茜随后向他介绍了两名参将。
身高比郑茜高出一个头的参将李大鹏。十余年来他是卢龙军第一先锋,而十余年之前,他的父亲是卢龙军长达二十余年的第一先锋。
子承父业,将门之后。当萧隽向他走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下马,而是在马上抱了下拳,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名参将是许强五,与吕方来往很亲密的许参将之子。萧隽离京前他还是偏将,现在已经晋升了。他在卢龙军中还是参议,从偏将参议到参将参议。
许强五下巴留着一撮漂亮的胡子,整天笑眯眯的,他也和李大鹏一样,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抱拳。
现在的场面有些尴尬。
钦差这边的队伍,自从萧隽跳下马车后,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都下了马,而卢龙军里,除了最高军官郑茜下马在步行,其余人都挺直着身体在马上。
然后介绍六名偏将。
萧隽来之前在兵部查过卢龙所有将领级人员的资料,除了郑茜和两名偏将起身于士卒,其余六名将领都是卢龙军老军人之后。
现在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郑茜在卢龙军中的威信并不是很高。至少,带头不下马的李大鹏就不太把他当回事。
李大鹏不下马,后面的人也就下不来了。
萧隽曾经分析,这么多将领中,为何吕方偏偏选中了郑茜。也许他是觉得军官构成不合理,都变成世袭的位置了,这才下决心一路扶持郑茜上位。
他原以为有他在后面保驾护航,郑茜会慢慢的站稳脚跟,树立威信。
谁知,他半道而终。
萧隽向郑茜介绍完己方人员,弃车乘马,和郑茜并肩走在前面。按照礼节,应该后面跟上的是钦差的随从,但是,李大鹏和许强五却抢先一步,然后是六员偏将。倒是校尉们没那么放肆,他们让挂偏将衔的菅一和徐克先行了一步,然后就一起跟上。
羽林卫的骄傲和边军的蛮横碰撞到一起。
走在高处,俯瞰整个卢龙城。
这是一个典型的军镇。城北是按照营区划出的二十多个方格,方格内是一排排军营。营区与营区之间都是一排排胡杨树相隔。
营区中间是个大校场。大校场的四周则是军需仓库。
卢龙河的南边,则是居民区,房子都盖的和军营差不多,也是一排排的平房,只不过,每家都有个院子。
连接南北的是卢龙河上的两座石桥。
看了卢龙镇的全貌,郑茜引着他们到了一个营区,说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给萧隽安排的是三间房。卧室书房占了一间,中间是会客厅兼议事房,另一边是小厨房和书办房。
房间里刚刚粉刷过,还残留着一股石灰水的味道。
卢龙军的等级森严,从厨房划分就能看得出来。
萧隽单独一个厨房,配有专门厨师。
菅一和徐克两人占据了三间房,共用一个厨房,也是单独的厨师。
校尉们、哨长们都有共同的厨房,到了什长,就和兵士门共用大厨房了。
郑茜向萧隽介绍本日的安排,中午简餐,休息以后,由萧隽传达旨意,而后是卢龙军的传统欢迎节目:在大校场进行武艺表演,晚上举行欢迎宴会。
萧隽就说,这样吧,其他不变,至于旨意传达再过两天,反正皇上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了。
我呢,除了宣慰使的身份,还有一个是羽林卫的办案人员。吕侯爷的案子还没破,皇上还在等着最后的结果,至少我们要先排除吕侯爷的死和卢龙军没有任何关系。
把这件事做完,然后,再宣读皇上的旨意,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行,听钦差安排。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这是吕参议,我安排他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我不在你就使唤他。”
下午是卢龙军的武术表演。
大校场边上有个主席台,主席台摆放着两排桌椅。第一排是四人座,萧隽、郑茜两人居中,边上分别是李大鹏和许强五;后面是偏将们的座位。
首先表演的是马术,二十位兵士在马上上下翻滚,蹬里藏身,跑了几圈后,李大鹏开始不耐烦了。嘴里嘀咕着:妈的,几十年都是老一套,没点新意。
郑茜看看他,没有说话。
第二个节目是攻守对抗。
上来两排刀盾兵和长枪兵。
刀盾兵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牌,在地上翻滚着与长枪兵对抗。
又是李大鹏开始骂人:“你们他妈的表演啦,假模假式的,干脆搭台唱戏算了。”
“李参将,你注意点影响,别在客人面前丢人。”
李大鹏哼了一声。
后面一个偏将开始说话了:“郑将军,也不怪李参将发牢骚,这些确实玩腻了。总不能让天子脚下的人看我们卢龙军就这点水平吧。”
萧隽记得这人,姓白,也是世袭军官。
“那咋办,白偏将,要不你下场试试?”
“哎,萧参将、郑将军,我倒觉得这建议不错。不如羽林卫和卢龙军各选三人,比刀比箭比枪如何,大家点到为止,也添点乐趣。”
许强五一脸诚恳的建议道。
本章完
第67章 套中套()
“这个?”郑茜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萧隽。
“既然大家有这兴致,我看也行。那么大家就切磋切磋?”
“我们这里刀法最娴熟的自然是白偏将。至于射箭嘛?让由偏将来,他负责训练弓箭手的。说到枪,那只有李参将了,有他在,别人也不好意思下场。不知萧参将你指派哪几个上场?”
不等郑茜开口说话,许强五马上摆出了最强阵容。
“说到刀,我有个徒弟练了几招刀法,虽说是个什长,但在羽林卫里鲜有对手。就让他来陪白偏将走几招吧。”
白偏将的脸沉了下来:“萧参将,白某好歹是朝廷实授的偏将,是靠自己一刀一刀在边塞收割人头堆积起来的功劳,你用一个小小的什长来羞辱白某。今天,纵然你是钦差大臣,白某也得和你理论理论。”
“白五,不得放肆。”郑茜呵斥道。
“我们羽林卫就三员将领在此,我虽然挂名参将,实际上也是偏将身份。你一定要讲对等,那好吧,就我一个人下场来对阵三场。”
此话一出,大家都感到震惊。一个人终其一生也只能玩一样兵器娴熟,不可能做到样样精通。什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那是说书的嘴,而不是练武人的手。
所以,绝大多数的人都在想。这年轻人仗着自己是钦差,大家不敢真打,应付下就过去了。在京城混官场的都好面子,大家都面子来面子去。可他没想到,这里是边军,天天真刀真枪厮杀的边军,谁会顾你面子?
唯独知道萧隽一些底细的许强五在暗暗叫道:此人好快的反应!
本来,羽林卫和卢龙军无论谁下场,谁输谁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大家都没有安生日子过。没想到这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招就化解了。
只是没想到,白五能一句话就能将萧隽逼下场。
“那好,我就来领教萧参将的刀法。”
偏将白五的刀法虽然是家传,可不是套路。这是从他爷爷开始就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招招是杀人的刀法。
而且,这把刀也不同寻常,祖孙三代用这把刀收割了至少上千的人头。这把刀握在白五的手里,已经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人刀合一的感觉。
萧隽解下戎氏重剑,说道:“我不用刀,我以剑代刀,如果我使的任何一招不是刀法就算我输。”
白五暗自高兴,自己胜利的把握又增加了一成:“既然是比试,也难免会伤及对方。你伤了我倒也没什么,但如果我伤了你,那可是灭族的罪过。如此束手束脚,也显不出真水平。”
“生死各安天命,在座各位都是见证。你我今天这场较量是好武之人之间的较量,与其他无关。”
“那好,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练的不是比武的刀法,而是杀人的刀法。为了卢龙军的荣誉,我可不会谦让。”
白五话音未落,上手便抢攻。
果然如他所说,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招式。每一招都刀风凌厉,刀刀直逼要害。这哪里是比试,这分明是想要萧隽的命。
萧隽一上来就感觉到了刀锋中的杀意,不敢大意,施展出疯长老的身法,连连避开对手的杀招。
忽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从戎氏重剑中传来:嗜血的快感。
这感觉好久没出来过了,即使是那天在狼牙堡遇上吴金刚那么强大的对手,萧隽也没有出现这感觉。他还以为是自己将疯长老的功法大部分融会贯通的结果。却没想到在这个演武场上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这种感觉的出现,只会有一种结果,戎氏重剑要见血方止。
大校场上所有的兵士和主席台上观战的将领也都呆住了,这哪里是比武,这是谋杀!光天化日下的谋杀!
现在大家都明白为什么白五要说出那番话了!
萧隽此时已闪避了八次。他想评估出剑后的后果,可大脑却开始不受控制。一个声音不断的填充着脑海,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血雾已经涌上了他的眼睛。
他已经茫然失措。
瞬间,在他闪避第十一次后,一个高高的跃起,戎氏重剑如泰山压顶般劈了下来。没错,这是刀法,大多数刀法中都有的一招:泰山压顶。
只不过,他这泰山压顶威力实在是巨大,方圆丈内都感觉到他摧毁一切的杀意。
白五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明是自己先手,一直逼的对手只能闪避无法回手,他是怎么转守为攻的?
多年的征战经验养成了他敏锐的嗅觉,他已嗅到这股带有血腥味的危险。
立即横刀上架,同时一个滚翻。这是从他爷爷那里传下来的保命绝招,为此,他的爷爷付出一只手臂的学费。
咔嚓!用了三代,收割了一千余人头的刀从中间齐整整的断开。那剑锋依然未停,削上了白五的脑袋。
全场鸦雀无声。上万人的眼睛都在看着白五摇摇晃晃趔趄了下,然后栽倒在地。
“钦差杀人了!钦差杀人了!”
一阵阵浑厚的佛号从心里传出来,萧隽的暴戾之气慢慢在消退,胸中的烦闷之气稍减。
“说是比武,纵然刀剑无情,可也不能擅杀朝廷命官啦。”观武台上,有人在呐喊。
“这是谋杀,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朝廷命官。”
“当时已说好,生死各安天命,这是比武之人之间的事。怎么又扯到朝廷命官、钦差大臣身上?”徐克偏将在席间大声争辩道。
菅一已悄然离坐,距离萧隽不过十步,他在防止有人趁乱暗算。陈宪带着护卫队员隐约间将萧隽围在中间。
现在解释比武失手,已经解释不通了。士兵们中间有人鼓噪,将官校尉们也有人在鼓噪。眼看着,一场骚乱就要发生。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萧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