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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会这样侮辱你。”
“但你明明这样做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也羞辱了你自己?恭喜你,简直创造了史上最灾难性的求婚!”
海伦娜觉得自己受打击已经完完全全受够了,她疲倦的转过头,不想再面对这位先生。
海伦娜转头的瞬间,菲茨威廉看到一丝水光闪过,他那混乱崩塌的内心世界好像失去了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手抹去那滴眼泪,温热的触感融化在指腹,一直滑落心底。
这一瞬间也引来海伦娜莫明的凝视,明明双眼模糊、夜色浓重,只能看见一个身影和一只大手,但那双手上却有着某种熟悉的温度,那种可靠的温暖对此时的海伦娜来说,不是没有诱惑力的。
如果,只是如果,少一点自尊心,功利一点,现实一点,不要那么挑剔……
那“我”就不是“我”了,现代也不会有那么多剩女了。因为人们最后都发现,放弃自我的将就,最后收获的不会是幸福。
“呵,谁叫姑娘我有一颗自由的心,风雨中不需人同行呢!”
嘀咕着丢下这句自嘲或自我安慰的话,海伦娜彻底转过了身。
那滴眼泪引起的涟漪在菲茨威廉心中来回扩散,但他那受到前所未有打击的尊严和信心阻止了他再次开口,虽然他的心中有个不甘的声音在恳求:请不要否定我的爱,想想吧,想想我们的合奏……
海伦娜走到路边,靠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等待,而菲茨威廉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默默守护,冷凝的表情中还残留着无法掩饰的悲愤和痛心。这段黑夜中的寂静,空气中仿佛都有纷乱的思绪碎片在四下乱窜,源头自然是这两个人那乱成一团的心。
如果说这段时间对海伦娜和菲茨威廉来说无疑是难熬的,但有个在黑暗中蹑手蹑脚拼命往远处走的第三者却觉得自己更加难熬。
菲茨威廉的男仆秘书菲尔同学正为自己偷听到的内容感到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化为空气原地消失。
商业机密?那算什么?政界秘闻?伦敦有的是。名人绯闻?那个从来就不值钱。
但听到主人人生中的第一次求婚,还是被姑娘指责得哑口无言难堪又伤心的失败求婚?
“史上最灾难性求婚”,这个词儿让菲尔拼命要忍住笑,他更喜欢奥古斯汀小姐了,当然他对主人的忠心绝对不容置疑,但是看到主人的气场第一次被破得这样彻底,他简直没办法控制心里想爆笑的冲动。
难道就不同情主人?当然同情,但他并不太担心,因为主人从不轻易认定什么,但只要认定了的东西,也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哦!他对主人那坚定的性格实在太了解了。
虽然有着满足到爆的八卦娱乐心,但菲尔仍然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努力往远处溜。
要是被主人知道自己偷听到了整个事件……
天哪!主人一定会杀了自己灭口的!
远处总算传来辚辚的马车声,菲尔觉得自己得救了。
海伦娜也觉得自己得救了,她急切的张望着路的远处,挂着两盏玻璃灯的马车急驶而来,又稳稳停住,菲尔从车上跳下来,很卖力似的喘着气,罕见的殷勤多话:
“主人!奥古斯汀小姐!请原谅我来迟了,我一直都在路口那边等着马车,又派人去传信催了两次,但此时伦敦市区道路有点拥挤……请上车吧。”
两个人都没心思理睬他,海伦娜不等人搀扶就匆匆登上马车,菲茨威廉则骑上自己的马,一路默默的回到林奇庄园。
一踏进灯火通明、宾客满座的林奇庄园,海伦娜就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虽然她很想立刻回房间去理清思绪,但却不能无视伊莎贝拉的关心。好在伊莎贝拉也很体贴,跟她一起气愤的指责了几句格林威尔的恶行之后,就敏感的发现她很心不在焉而且一脸疲惫,海伦娜只推说自己头痛,就如愿回房间休息去了。
菲茨威廉则直接去了马厩察看马匹,又叮嘱马夫要注意这注意那,其实只是想避开客厅里年轻人们打牌谈笑的热闹场合。
当他觉得自己控制得差不多了,几乎已经可以表现得像平时一样平静,所以重新回到客厅时,海因茨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好带着几分困惑和愧疚的神色抬头看着他和伊莎贝拉:
“叔叔的这封信今天才到,我不敢相信今天差点就这样错过了海伦娜的十八岁生日。”
菲茨威廉顿时觉得自己还需要多回避人群一会儿,他含糊的表示了几句支持海因茨和伊莎贝拉以任何方式替海伦娜庆祝,然后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更衣”去了。
55v章()
海伦娜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个尴尬的夜晚的;她心里十分不情愿去吃晚餐,但那势必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带来朋友们的慰问、担心,为了尽量让事情保持正常;她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晚餐。
菲茨威廉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和平常一样;不早不晚的出现在了餐桌旁,甚至当大家讨论海伦娜的生日偶尔征求他的意见时,他还能简短的回答一声“yes”。
海伦娜只好恳求大家不要再关注她的生日了,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因为“隆重的提醒一个姑娘她又老了一岁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这哀求得一本正经的话引来了大家的欢笑;伊莎贝拉嘲笑她才十八岁就开始担心衰老的问题了;而她自己明明还拥有神秘的美容配方。
于是护肤品又成为了话题;连男士们都热情的讨论起来,对于根据不同肤质使用不同配方产品这样现代化的高端理念,大家都觉得实在是太讲究了,没想到在他们心里生活得很“糙”的普鲁士贵族也有堪比法国人时尚精致的一面。
“这一定会成为社交界最新的流行的,在这方面谁敢落后啊?亲爱的海伦娜,我们应该趁早给它取个名字,就像现在市面上很流行的高兰洗面剂一样。”克拉贝尔兴致勃勃的说。1
“没错,应该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今后它将成为社交圈必不可少的时尚象征。就用你的姓,奥古斯汀怎么样?哥哥,你觉得呢?”伊莎贝拉问哥哥。
菲茨威廉艰难的喝了一口红酒,犹豫着没做声。
“我想还是不要吧,因为我的哥哥可能不会同意,他可是我们的家族代表。”海伦娜连忙笑着解围,海因茨这次若有所思的看看妹妹和菲茨威廉,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对妹妹言听计从:“不,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我无权对我不了解的事物发表见解。”
这一瞬间,海伦娜差点以为海因茨是被冷场王菲茨威廉灵魂附体了。
“叫风韵怎么样?”一个比海伦娜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士说,海伦娜噎住。
“那名字已经被某种法国香水用了。”安德鲁斯靠在椅背上笑道,“而且我们应该为它取一个更加浪漫的名字,至少也应该叫维纳斯。”
海伦娜的一口汤差点噗出来:“安德鲁斯先生,我们还是不要亵渎女神的名字了,我觉得它的名字可以神秘一点……”
要神秘,还要低调而高端,海伦娜瞬间想起了现代的海蓝之谜,顿时脱口而出:
“就叫‘时光之谜’怎么样?意味着它有神奇的停驻时光、抹去时光痕迹的功效,也可以解释为这些配方是试图解开时光流逝之谜……”
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海伦娜穿越时空而来的未解之谜。
这名字让菲茨威廉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忍不住迅速的看了海伦娜一眼。
“非常好。”安德鲁斯先生带头鼓了几下掌,“这简直像一部浪漫小说的名字,奥古斯汀小姐非常有才华。”
“时光之谜……”餐桌旁的人们都默默在心里回味了一下,范妮用她一贯典雅的姿态笑道:“安德鲁斯先生说错了,这哪里像一本通俗的小说?它根本就像一首余味无穷的十四行诗,让人浮想联翩。”
“没错,就因为这个神秘美丽的名字,我也想要拥有它。”男爵先生似乎语带双关,菲茨威廉不由得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安德鲁斯立刻隔空对范妮大加赞赏,就好像取这个名字的不是海伦娜而是范妮一样,看那副模样,只要范妮肯赏脸,他就能立刻趴在地上现场给她写十四行诗。
连安德鲁斯这样愤世嫉俗、对世界总是一副嘲讽面容的人,都能因为陷入爱情变得这么卑微。那么一个人是要内心高傲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表白表得像在给乞丐赏赐一样“嗟,来食”?海伦娜也忍不住看了菲茨威廉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就这样对上了,隔空一碰,两个人都尴尬到了极点,又同时慌慌张张的各自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最后话题又回到了海伦娜的生日,伊莎贝拉为不能办一场舞会而遗憾,海伦娜便提出了一个折衷的主意,说最近的舞会已经够多的了,这里有这么多朋友,明天可以再办一次野餐会,这样大家都可以玩得很开心。
“那也只好这样了,你也太随和了,野餐会对一个生日来说可不够像样,海伦娜,这可是十八岁的生日呢,很重要的。”伊莎贝拉始终心怀不满,“那我只好送你一份礼物稍微弥补一下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会送海伦娜礼物,海伦娜心里想的却是明天的野餐会应该就是一次告别会,因为她不可能再这样尴尬的住在霍华德家里了,她打算明天就跟哥哥海因茨说清楚,然后兄妹两先住到旅馆去,再由哥哥出面租一所房子住。等在这边跟格林先生他们合作的研究一完成,她就可以带着救命药跟哥哥海因茨一起去游历欧洲一段时间了!
噢耶!想到这里,海伦娜把心里那一团乱麻暂时抛到了脑后。
因为海伦娜冯奥古斯汀这个身份的限制,她虽然不在祖国,也一样受到了严密的阶级社会的监控性保护,未成年姑娘差不多就等于现代法律意义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跟孩子差不多,连以自己的名义签合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独立生活了。无论是像老霍华德先生这样身为她父亲朋友的绅士,还是像斯宾塞夫人这样热心爱管事的贵妇人,总会有人会主动要求作为她的保护人,她原本是无路可去的。
但现在居然因祸得福,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好借口,她终于有理由搬出去独立生活了,像海因茨这样好的哥哥估计对她不能形成什么有力的约束,这就是海伦娜走向逍遥人生的第一步啊。
上流社会的晚餐根本就是一次小型座谈会,一吃起来至少得花两三个小时,像这样满座宾客朋友都是年轻人的场合更是热闹随意,一顿饭吃得海伦娜都快忍不住哈欠了才结束。
回到房间,她原本打算再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理一理心里那乱成一团的思绪,但那气势逼人的求婚方式让她一想起来就心里冒火,那跟本不能算是一次求婚,因为除了那位先生自说自话的部分之外,两个人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讨论交流一下彼此的感情和想法,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吵架嘛!
海伦娜烦得没办法想下去,疲倦的进入了梦乡。
但这一夜她睡得非常不安稳,因为潜意识里的思考并没有结束,她好像在梦中回想起了从第一次见到菲茨威廉以来的所有情景,如果从“原来他爱上了海伦娜”这个角度来看,很多事情的含义都不一样了……
那些仿佛是无意识走神的凝视,总是在她正好需要的时候伸出来的手,对她弹奏的曲子只听一次就印在心底、能够与她合奏的用心,对她什么事情都总是靠自己努力却完全想不到向他求助的恼火……
但这能怪她吗?谁叫他隐藏得那么好?如果不是海伦娜的行为终于让他看不下去了,如他所说“逼得他无法忍受了”,他还要继续装下去呢!
还有一件海伦娜始终有点隐约怀疑却没有多想的事情,格林威尔的烂账早就不是一年两年的累积了,为什么偏偏在宫廷游园会一结束之后就崩溃到立刻要破产?那些债主怎么会突然都约好一起去讨债的?
自从从海因茨那里得知。迷宫里发生的那一幕被他们在楼上看到过之后,海伦娜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回想起来,格林威尔的破产危机和被逼婚来得也有点太是时候了。
菲茨威廉今晚那句“把这一切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处理”,现在想起来真是大有深意,如果他真的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情,换位思考,站在他的角度,一回头却又看见海伦娜“不自量力”的单独出面去对付格林威尔,生气还真是有理由的……
但还是那句话,这能怪她吗?要是早点让海伦娜知道他在对付格林威尔,让她知道自己有更多资源可以利用,说不定海伦娜还可以跟他商量出更多整坏人的好点子呢!!
所以结果还是该怪他自己,谁叫他那颗高傲的心总是放不下架子,老是对海伦娜抱着挑剔和抵触的情绪,不愿意承认和面对自己的内心,以致于做了那么多事却仍然能把海伦娜瞒得死死的,他自己这样拼了命的掩饰,不想被人发现,难道还能怪别人不够敏锐不够理解他吗?
活该!这结果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处处隐忍压抑自己,这种人到了现代不是吃亏死了?
“呼啦”,海伦娜使劲翻了个身。
但是……想起他那被暮色环绕的可怕表情,海伦娜不由觉得他有点可怜,就像一只默默行动却总是被主人无视的大狗(喂!)……
何况,他都从内心发出那么多的否定之辞了,却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这是不是从反面证明了他情感的真实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骂的其实是他自己,骂的是他自己那“不争气”的感情。
这样想起来,他虽然依然让人冒火,但好像也更可怜了……可惜那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必须首先正视自己的心,然后才能去解决问题。不论他最后整顿内心的结果如何,海伦娜都得到机会离开霍华德家了。
海伦娜在睡梦中不停的翻着身,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只大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惊悚又伤感。
这样迷迷糊糊的折腾了一夜,海伦娜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而且头比一夜没睡还要痛,照照镜子脸都肿了,吓得她用冷水拍了十分钟脸。
洗漱之后,看看离早饭还有一两个小时时间,庄园里也一片安静,她决定到室外的小山坡上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以缓解沉重的头痛。
刚刚走出大门没几分钟,海伦娜就感到后面有人也赶了上来,回头一看居然是菲茨威廉。
他穿戴整齐,眼睛下面发青,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夜未睡,而且很不自然的总是想避开与海伦娜直视。
这时他们离开庄园已经有一小段路了,四周空旷无人,山坡上漂浮着薄薄的雾气,清新的空气让两个人都很清醒,也很尴尬。
“非常抱歉昨天给你造成的困扰,奥古斯汀小姐,我来找你绝非想旧事重提,虽然我令你十分厌恶,但却不得不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只为了请求你帮我一件事。”菲茨威廉面对着海伦娜,眼睛却看着她身后的空气说。
请我帮忙?海伦娜也有点紧张,她斟酌着措辞说:“你完全不必抱歉,先生,事实上昨天我们两个都不太礼貌,我想从此我们都不必再提起那件事情了。如果我真的在什么事情上不是给你添麻烦,而是能帮上你的忙,自然会竭尽所能。”
“我是来请求你,能否大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