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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退还给你们,我不沾半两光。”
“那是,舅姥爷一向公私分明,乐于助人,从来不把黄金放在眼里,今天为了我爹的事,不得不花费大力气。”周胜给兄弟周亚夫、周坚使眼色,周亚夫、周坚会意,走出去,一会儿就把成麻袋成麻袋的黄金送到薄昭的库房。
薄昭得了这么大的甜头,当然得替别人消灾免祸。翌日,朝会结束,薄昭留下来,单独与刘恒晤谈。
“不知陛下因何种理由逮捕周勃?”
“有人举报他图谋造反,朕不得不立案审查。”
薄昭摸不清皇帝的意图,只好先试探着问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理周勃这个案子?”
说到周勃,刘恒脸色一沉,不客气地说:“既然帜妫比皇撬雷铩!�
“陛下,他可是三朝功臣,更何况你当初能当皇帝,都是他极力推荐的结果,立下殊勋,不能不慎重考虑。”薄昭看刘恒说话的语气不容含糊,心里咯噔一沉,但他既然接受周家的礼物,而且是一笔价值不菲的礼物,就必须绞尽脑汁,千方百计给人家消灾免祸,于是他鼓足勇气,为周勃寻找说情的理由。
孰料刘恒不听犹可,听了他的话,似乎拨动那根十分敏感的神经,脸色更加阴沉,有些恼火地说:“那又怎么样?”
“臣害怕处死周勃会引起朝野震动,过去为大汉朝立下功劳的那些大臣会人人自危,心寒齿冷。”薄昭看皇帝生气,按常理说,他应该知趣打住话头,然而,他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镇静自如,坦陈杀死周勃的危害性。
对于薄昭硬给周勃说情,刘恒心里暗暗冷笑:“也不知舅舅收了人家多少礼,跑到朕这里,费这么大的劲,给人家说情,真是没有二心不早起。如果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罢了,可周勃的事情,朕要乾纲独断,不容他人插手。因为周勃尽管是儿女亲家,尽管是三朝功臣,尽管赋闲在家,但他当过统帅几十万大军的太尉和总掌百揆的右丞相,呼风唤雨,纵横捭阖,不可小觑。”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哼一下鼻子,冷冷地说:“韩信袭取三秦,击魏破赵,平定齐地,在垓下一举歼灭项羽,战绩枚不胜数,高祖还不是照样把他杀了!与韩信相比,周勃算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薄昭再也无法往下说,只好灰溜溜起身告辞:“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不要再提这个事。”刘恒此时的心就像一块十分坚硬的磐石,任凭谁巧舌如簧,也难以说转。
即使像舅舅薄昭这么近的亲戚,刘恒也没有给面子,他盯着薄昭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
第140章 二公主作证()
在审讯室里,廷尉吴公亲自出马,审问周勃。
吴公与周勃并不陌生,比较了解周勃的性格和为人,根本不相信他会谋反,只是由于皇命难违,不得不走审讯的程序。
等周勃进来,吴公让狱吏搬过来一个木凳,示意周勃坐下,这等于给了周勃很大的面子,要知道,一般犯人都是站着回话。
当着众人的面,吴公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周勃,你当过太尉,也当过丞相,可知谋逆的下场?”
“当然知道。”周勃一听说谋逆两个字,不由心中一惊,惊愕地说:“那是死路一条。”
“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图谋造反?快从实招来。”吴公眼睛一瞪,紧追不舍地问道。
周勃连声喊冤,辩解道:“说我图谋造反,证据何在?”
“天天在家里披甲戴盔,练功不辍,不是谋反证据是什么?”
“冤枉啊,老夫为了大汉朝的天下南征北战,东讨西杀,浴血奋战,打了一辈子仗,披甲戴盔已成为习惯,哪里有图谋造反的心思?”周勃大声喊道,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气得从凳子上站起。
看周勃急了,吴公的脸色反而和缓许多,但在语气上不肯放松,轻声逼问道:“听你口口声声喊冤,本官也很同情你,但要想证明你清白,你得拿出证据。”
“证据?”周勃本来不善申辩,经吴公这么一问,顿时感到舌头短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证据吗?”
“好好想想。”
“这证据吗?”周勃急得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他越着急,越回答不上来。
吴公看他回答不上来,就赶紧替他解围:“这样吧,你回到囚室,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取足证据,什么时候找本官申诉,今天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供词不作为定谳(yan定罪)的依据。”
周勃站起来,返回囚室。狱吏收了他的贿金,当然对他格外照顾,在审讯过程中,看到他理屈词穷的窘境,暗暗替他着急,但又不便明说,在文牍背后悄悄写了五个字,取出示意他。他仔细一看,乃是“以公主为证”五个字,不由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等到周胜探监,他伏在儿子的耳畔,低声说明。周胜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说:“爹,你也知道,自公主过门以来,我们两个人经常龃龉,让我求她,她肯帮这个忙吗?”
“都火烧眉毛了,还你长我短,为了老爹,你就低头认错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周勃不停地开导儿子,周胜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
回到家里,周胜强装欢颜,来找二公主。二公主正坐在茶几旁,托着粉腮,若有所思,见他进来,也没吭声。他脱下长衫,放到床上,坐在二公主的对面,长吁短叹。
“今天探监,咱爹情况如何?”看周胜不说话,只顾唉声叹气,二公主关心地问道。
“咱爹那么大的岁数,还在监狱里边受罪,一看到他,我的心里就酸酸的。”周胜触痛心思,眼泪顺着鼻梁簌簌而落。
听了丈夫的话,二公主缄默了,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自从成了周胜的媳妇,两个人由于性格不和,经常吵架,她不时跑到父皇那里,哭着诉苦,父皇尽管心里很恼火,但没有简单倾向女儿,总是叮嘱她,不要摆公主的架子,要正确处理好夫妻关系。这次老公公犯事,周胜进京活动关系,尽管她平时生丈夫的气,但家里摊上这么大的事,自然跟着丈夫,来到长安的府邸。她看着周胜愁眉苦脸,不禁问道:“案子进展如何?”
“你也知道,爹嘴笨舌拙,不善言辞,说不清,道不白呀。如今钱花光了,一点儿进展没有,我不知道该如何办?”周胜抱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谁知二公主嘴角一撇,冷冷地说:“你不是把黄金送给舅姥爷了吗?找他去说呀。”
“据舅姥爷反馈过来的消息,父皇心如磐石,驳回他的面子,只好找太后,太后正在考虑中。”
二公主见丈夫绕来绕去,一无所成,便想主动找父皇求情,让父皇放出老公公,可丈夫连日来只晃树梢而不晃树干,让她暗暗哂笑:“到了关键时刻,能耐不过如此。”
周胜窥透二公主的心思,噗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情道:“眼下只有娘子进宫,见到父皇苦苦哀求,或许能免爹一死。”
“舅姥爷到父皇那里都不行,我到父皇那里更是人微言轻。”公主摇着头,一脸冷漠,心说“你平时不把我放在眼里,轮到有了急事,你来求我,哼,我得摆开架子,让你知道我的能耐。”
“娘子,以前都怪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给你磕头,向你赔礼道歉,从今往后我洗心革面,永远把你含在嘴里,藏在心里。”周胜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几道鲜红的血印。
毕竟夫妻一场,二公主吊足周胜的胃口,然后嫣然一笑,柔声说道:“夫君快快请起,今后只要少欺负我两次就行了。”
周胜愧疚地说:“再也不敢。”
二公主娇嗔道:“那还愣着干吗?备车吧。”
“哎。”周胜腾地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外,大声大气地说:“快备车,公主要进宫。”
车夫套好马车,停到门口。二公主在里屋对着铜镜,稍微梳洗打扮,片刻,一个袅袅婷婷的少妇姗姗走出。周胜喜孜孜地牵着她一只小手,走到车上,并肩而坐。
马车启动,嗒嗒嗒走在平坦而又宽敞的长安大街。年轻的夫妇俩来到长乐宫,戛然而止,拾级而上。守门的侍卫看是二公主,不敢阻拦,他们得以顺利进入宫廷。
听说二公主求见,薄太后喜不自禁,连声说:“快让孙女进来。”
在宫娥的导引下,二公主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薄太后的眼前,道了一个万福:“老祖母,孙女想死你了。”
薄太后等她行罢礼,高兴地喊道:“哀家的心肝宝贝,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二公主扑进太后的怀里,又是亲吻,又是撒娇。薄太后眯着眼睛,细细地欣赏孙女,轻轻地捏着她的脸蛋,笑着说:“哎——呀,瘦了,也黑了。怎么?到婆家没有吃的,还是受气了?”
“都没有,孙女在周府好着呢?你就放心呗。”二公主鼓着一张小嘴,净捡好的说。
周胜立在旁边,不便插嘴。等薄太后放开二公主,他赶紧上前,跪倒地上,磕头请安:“老祖母,周胜这厢有礼。”
“起来说话。”薄太后看着周胜,笑着说:“这个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酷似我们熟悉的一个人。”她接着对宫娥说:“去搬两个锦墩,让他们坐下来,说一会儿话。”
宫女搬过来两个锦墩,一个靠近太后,一个稍微离开太后一点,二公主靠近太后欣然落座,周胜则在离太后稍有一些距离的锦墩落坐。
太后看着二公主,长叹一声:“自从你出了家门,也不时常回来看看哀家。”
二公主解释道:“父皇不是让诸侯到各自封地吗?孙女也不例外,自然要跟着夫君周胜回到绛邑,绛邑离京城遥远,因而不能时常回来看你老,请你老多原谅孙女的不孝。”
“这一次是不是有事啊?”薄太后看着二公主,眼睛笑成一条缝。
二公主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这次老公公被别人举报图谋造反,被抓进监狱,孙女特来找老祖母说情。”
听了二公主的话,笑容从薄太后的脸上慢慢消失,她平静地问:“你如何看待老公公被抓这件事?”
“天大的冤枉!”二公主耸眉张目,急忙辩解道:“别人作证老祖母不相信,难道孙女的证言老祖母也不相信吗?”
薄太后轻轻颔首,鼓励她说下去。二公主忍不住倾诉说:“孙女作证,老公公第二次罢相后,回到绛邑,安分守己,不是练练功,就是打打猎,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干,他那么大的年纪,图什么谋?作什么乱?完全是无中生有,捏造是非,造谣中伤。”
听了二公主的辩白,薄太后心中更加亮堂,愈发坚定周勃不会造反的想法。她意味深长地说:“听了孙女一番辩解,我感到孙女长见识了。昨天你舅姥爷来找我,替绛侯讲情,我深以为然。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插手这件事,还绛侯一个清白。”
有了太后这句话,二公主放心了,扭头对周胜说:“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谢谢老祖母。”
周胜霍地起身,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连声说:“谢谢老祖母。”
到了吃饭的时候,薄太后把他们留下来,好生款待。等小两口从宫中辞别,返回家中,周胜终于把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噗通一声落进肚里,他搂住公主,抱到床上,不胜感激地说:“今天多亏了你。”
“德行。”公主小嘴一撇,嗔怪道。
第141章 太后震怒()
薄昭和二公主是薄太后的至亲,先后进宫,向太后如实反映情况,并声明这就是一起冤案,对周勃案件的处理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通过他们的努力,薄太后弄清周勃图谋造反的来龙去脉,觉得自己有责任阻止这起冤案的进一步升级,以防止功臣被屠戮的悲剧再次上演。她深深知道,儿子刘恒是一个比较有主见的皇帝,一旦认准的事,一般人很难改变他的主意,如果自己再不施加影响,目前朝廷中几乎没有人能说动他,那样的话,周勃被错杀的命运在劫难逃。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在她的心目中,刘恒不仅仅是一个爱民的皇帝,而且是一个极其孝顺母亲的儿子,把她的话视为至言。她站在花格子窗户前,凝望着窗外碧绿的芳草,轻轻地咕哝:“为了大汉朝的安定,为了不让儿子背上屠戮功臣的恶名,也为了像周勃这样的功臣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自己应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群臣得到周勃住监狱的消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平时与他走得比较近的一些大臣,唯恐躲之不及,不敢向皇帝求情,只有原来在皇帝面前诋毁他的中郎将袁盎,却不识时务站出来,写了一道奏章,坚称他绝不会图谋造反。
袁盎神经了吗?没有;吃错药了吗?没有。他听到朝廷抓捕周勃的消息,觉得匪夷所思。他认为,如果说周勃曾经因为铲平诸吕、扶植皇帝而一度犯过居功自傲的错误,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争事实,他为此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谏,并因此得罪周勃;如果说周勃钝椎少文,说话粗鲁直白,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连汉高祖在世的时候也这么说;如果说周勃第二次罢相后,回到绛邑赋闲,要权没权,要兵没兵,却心怀叵测,图谋造反,打死他也不相信。他回到家里,奋笔疾书:“伏维陛下,臣袁盎冒昧死罪,以达圣听,窃以为绛侯绝非图谋造反之人。曩者(nang过去)绛侯手握玉玺,统领百万大军,群英荟萃,万民敬畏,一呼而四方响应,却极力举荐、扶植、襄赞陛下。迨dai等到绛侯二度罢相,回家赋闲,未闻一句怨言。而今定谳帜妫贾了啦桓蚁嘈牛厥切∪斯瓜荨⒃煲ブ猩怂拢蛲菹旅鞑欤H页迹蛱煜滦疑酢!�
刘恒接到袁盎的奏章,细细地浏览一遍,两道浓眉渐渐蹙着,心中暗想:“这个袁盎,总是别出心裁,与朕唱反调。”他把奏章放到案牍,背着手,在大殿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难道这是一起冤假错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朕不成了迫害忠臣的昏君吗?”
他打开窗扇,让窸窸窣窣的风儿吹进来,拂过他那一张英俊而又标致的脸盘,低声嘟哝:“现在正在调查之中,既没有释放的理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再等一等好。”
宦官赵谈走进来,拿着一道奏折,递给刘恒,脸上堆着笑,尖声说:“贾谊的奏章。”
“贾谊的奏章?”刘恒扭过头,打开奏折,只见几行娟秀有力的字跃然视线:“陛下以仁孝治国,礼义布于朝堂。绛侯三朝元老,国家功臣,因小人进谗而入狱,受尽凌辱,失礼至极,此非待臣之道,不足取也。”
“贾谊可是被周勃挤兑的对象,竟然也为政敌说话,难道朕真的搞错了?”刘恒心说贾谊上奏章,即使不弹劾周勃一番,也不会替他鸣冤叫屈,万万没想到会上这么一道奏章,不由轻声叹道:“以前朕总是认为贾生心胸狭隘,没想到他能抛弃前嫌,倒让朕另眼相看。不过周勃的案子不能轻易撤掉,要以调查的事实为依据。”
看皇上正在深思,赵谈非常知趣退出。他前脚刚刚走,廷尉吴公来了,向皇上行礼。
“免礼。”刘恒坐回御座,示意吴公坐下,急切地问道:“周勃的案子进展到哪一步?”
“回皇上的话,臣已基本调查清楚,有关周勃谋反的举报纯属诬陷,根本没有事实根据。”吴公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