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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栗妃不甘示弱地说:“南宫去匈奴和亲,要当阏氏,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高兴还来不及。本宫若有女儿的话,早送过去了,哪里能轮着其她的嫔妃?”
栗妃一句不通人性的话深深地刺伤王娡,她的眼泪流得更欢,哽咽道:“栗娘娘,你怎么这样”
长公主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指着栗妃,怒声吼道:“像你这样可恶的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告诉你长公主,别人怕你,巴结你,本宫不怕你,不巴结你。”栗妃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什么东西!”
“呸!你才不是个东西,包括你家的阿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给太子提鞋,太子也不要。”
这句话深深刺疼长公主,她反唇相讥:“怪不得临江王刘阏于短寿夭折,遭受天谴,原来他有个心肠恶毒的娘,这都是亏心造的孽。”刘阏于是栗妃的第三子,公元前155年4月被封为临江王,体质孱弱,常年病恹恹的,在位三年去世,因为没有后代继承王位,封国废除,改为郡县,成了栗妃的一块心病。
两个人相互揭伤疤,相互给对方的伤口撒盐,互不相让,几乎到了出手的地步。王娡看不下去,流着眼泪说:“你们不要再吵,因为南宫的事让你们两个人互掐,贱妾罪大了。”说着,拉起南宫公主的手,生气地说:“人家厉害,咱绕着走。”两个人一跺脚,气呼呼走了。
长公主指着栗妃的鼻子骂道:“栗妃,咱们之间的斗争从今天开始,本宫给你没完。”
栗妃鼻子一哼,轻蔑地说:“就你的那点本事,无非到皇帝那里告状,到太后那里告状,本宫见的多了,领教的多了,悉听尊便。”说罢,朝地上啐一口唾沫,扬长而去。
“真倒霉,怎么碰上栗妃这么个母夜叉?”王娡返回绮兰殿,端起茶杯,咕咚咚喝下去,用于平息心中的愤怒。
“正像刘嫖姑姑所言,栗妃真不是个东西,女儿出塞和亲,她不说同情话就算了,竟然挖苦讽刺,含沙射影,用心极其恶毒。”南宫公主亲眼目睹栗妃的无礼行为,心中的火苗直往上窜。
“这都怨咱没本事,她才敢骑在咱的脖子上,屙屎拉尿,作威作福;咱如有本事,吓死她不敢来咱的面前撒野。”
“女儿看她心如蛇蝎,恶毒狭隘,现在没有当上皇后,尚且如此嚣张猖狂,将来一旦得志,后宫的嫔妃死无噍类。”
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母女俩戛然停止说话,抬头一看,见是长公主,心中方才释然。长公主脸色铁青,旋风似的走进,来到母女俩的眼前,气呼呼地坐下来,嘴角泛着白沫,失态地骂道:“栗妃,不,是栗娼妓,气死本宫。”
南宫公主倒上一杯茶,端到长公主的眼前,轻轻放下来,劝说道:“姑姑,你怎么能给栗妃一般见识呢?她活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说到底,都怨咱没本事,她才敢如此放肆。”想起栗妃那张狂妄、阴险和恶毒的脸,王娡的眼圈不禁又红了,伤心地说:“南宫出塞和亲,为国分忧,她却讥讽嘲笑,善良的人性全泯灭了。”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栗妃不倒,汉宫不宁。”长公主觉得嗓子眼干渴难忍,端起茶杯,猛然喝几口,感觉好受多了,忍不住大声说。
南宫公主长叹一声:“幸亏女儿将远嫁匈奴,脱离她的魔掌,坏事变成好事。”
长公主鼓励南宫公主说:“因为栗妃奚落咱,敌视咱,咱也要不争馒头争口气,让她看一看,到底谁对朝廷、对国家、对百姓贡献大。”
“栗妃这种人,往往搞内讧、打横炮是好样的,若是真让她治理国家,她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提到栗妃,南宫公主一脸不屑的神色。
“说归说,笑归笑,咱得让皇上知道今天这件事。”长公主眼珠一转,机敏地说。
王娡收住眼泪,叹一口气说:“以前在皇上的面前说了栗妃许多不是,也没见皇上有何反应。皇上对她宠爱如故,她的儿子照样盘踞在太子的座位上,各方面滋润得很。贱妾不明白,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上有皇上的考虑,也许时机不成熟,也许人选不成熟,但不管怎么说,本宫都要进谏,尽到自己的责任,决不能让坏人得志,好人短气。即使皇上对她母子始终信任,心如磐石,本宫也要锲而不舍,持之以恒。”长公主放下茶杯,眼中流露出坚定不移、不达目的誓不休的神色。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话,感觉累了,分手告别。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南宫公主该走的日子,朝廷早准备好了她的嫁妆以及送给匈奴的礼物,无非金银珠宝、丝绸、美酒和粮食。
亲人即将分别,而且有可能是永远的分别,王娡与南宫公主当天夜里同住一室,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彻夜长谈。王娡叮咛南宫:“到了匈奴,不比在家里,时时刻刻得留心,要入乡随俗,要侍奉好大单于,要善待下人,千万不能使个人小性子。”
“娘,女儿懂,女儿一定按你说的去做,混出个人样,让匈奴人不敢小觑大汉朝,你放心吧。”南宫公主拉着母亲的手,动情地说:“女儿走之后,你告诉小弟弟,让他好好读书,他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大的出息,大的作为。同时告诉姐妹,不要学女儿,有始无终,不能在父母的身边尽孝。”
“南宫,是娘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嫁到匈奴王庭,孤苦伶仃,举目无亲,娘很伤心,但也很无奈。你将来思念亲人时,便遥望天上的星星,那是亲人的眼睛,有你父皇的,有我的,有你兄弟姐妹的。”
“娘,女儿不怪你,不恨你,为了大汉朝廷,为了大汉子民,女儿甘愿献出一切。”
母女俩喁喁私语,情深深,意浓浓。皇宫的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天上的星星闪着璀璨的光芒。她们没有倦意,无论怎样强迫自己,都不能入睡。她们甚至恨时间过得太快,产生把星星拴住的荒唐想法,直到雄鸡在黎明的时候咯咯——咯咯咯叫起来,南宫公主从床上翻下来,说:“天亮了,不睡啦。”
王娡眼圈周围青青的,翻身下床,穿上鞋,对南宫公主说:“南宫,让娘给你最后梳一次头吧。”这本来应由宫娥干的杂事,由于母女俩将要分别,说不清将来能不能再见一次面,南宫公主特别理解母亲此时依依惜别的心情,愉快地答应了。
宫中的烛灯燃亮,母女俩简单洗漱,然后坐下来,对着铜镜,母亲为女儿梳头。母亲梳得很仔细,一下是一下,慢慢的,柔柔的,梳着,梳着,眼泪忍不住簌簌而落,滴到南宫公主的头发上。而南宫公主此时也是感情奔放,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到了登车走的时候,太后、皇上、王娡、长公主、平阳公主、隆虑公主、刘彘都来了,一些重要的大臣也来了。刘彘拽着姐姐鲜艳的衣裳,双眼涌出亮晶晶的泪花,稚气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南宫公主摩挲着刘彘的头,神情凝重地告诉他:“大汉朝什么时候强大,姐姐什么时候就回来啦,姐姐热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车队走了,刘彘从此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姐姐,这一幕在他幼小的心灵镂刻下一道深深的烙印,一直到晚年,他都难以忘怀。
第324章 该来的总会来()
七国叛乱被平定之后,除窦婴封侯外,一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他们深深引以为憾。
当然有口出怨言者,认为如果按照功劳论赏的话,窦婴封侯固然无可厚非,但他们也理所当然该封侯。而现在的情况是窦婴封了侯,他们却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说明皇上偏心,同时说明窦太后这座靠山起了重要作用。这股怨言逐渐传入皇上的耳朵,皇上敏锐地意识到,如果不能及时有效处理好这件事情,就会影响军中诸将的情绪。军心不稳,地动山摇,为牢牢掌控军队,让每一个将士安心服役,他陷入深思。
平叛期间,窦婴作为大将军,作为平叛战争主要将帅之一,在荥阳居中调度,厥功甚伟,战事结束后被封为侯,大家是认可的。说他因为皇亲国戚才封的侯,明显有失公允。
但平叛战争结束三年多了,其他立下巨大战功的将领仍然没有得到封侯,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皇上纵然浑身长嘴,很难给将士们解释清楚,很难让他们心悦诚服。
看来必须封几个战功卓著的将领为侯,才能稳住广大将士们的心。封几个侯容易,但封谁,封错人,也会造成不良影响。皇上一想到那些曾参加过平叛战争的将领们,一个个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嗷嗷乱叫,都想封侯荫子,那副较真劲,让人忍俊不禁。
封谁好呢?闲暇之余,皇上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把头斜靠在御座的高背,眯着眼睛,掰着指头,对那些生龙活虎、能征惯战的将领们逐个进行比较:栾布身为老将,雄心不减,在大汉帝国面临大动荡大分裂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领兵解救齐国,横扫胶西等四国叛乱,在此基础上,率领胜利之师,转战赵国,应援郦寄,水灌邯郸,诛杀赵王刘遂,为平定七国叛乱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为国家分忧,为朝廷解难,这样的人不封侯,道理上说不过去。
卫绾为人敦厚低调,平时沉言寡语,不结私党,不纳贿赂,对朝廷忠贞不二,在河间王刘德的太傅任上,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恪尽职守。赵王刘遂起兵叛乱,卫绾领兵攻打赵国的后方,使赵军首尾不得兼顾,迫使赵军回过头来,还顾根本,不敢贸然西向争雄,有力配合郦寄将军,为平定叛乱立下重大战功。特别是“六把剑”故事,让皇上深受感动,认为他是大汉朝没有任何私心的纯臣,将来可以托付后事的股肱忠臣,从此非常看重他。每当皇上想到封侯之事,他的名字总是在皇上的脑海浮现,不封不行。
公孙浑邪是北地郡义渠今甘肃庆阳人,典型的胡人,有说他是西戎后裔,也有说他是匈奴人。文帝时期投顺汉朝,曾任典属国,秩二千石。七国叛乱期间,随周亚夫一道,参加了平叛战争,立有军功,被派到陇西任太守,为国戍边。大汉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胡人封侯,而他的出现,犹如一朵鲜艳的奇葩,在众多的将领中异常耀眼。是墨守成规,遵循旧例,因他是胡人而抱有成见,对他的军功视而不见,甚至抹杀,还是理性对待,打破常规,封他为侯,使他扬名天下?这无疑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是一个影响深远的问题,处理不好,将会牵一发而动全局。如何处理?这难不倒已经执政快七年的皇上,皇上认为:应采取后者意见,这样做,说明朝廷在汉人与胡人的问题上一视同仁,具有博大的胸襟和包容的态度,将有利于民族团结,对招降其它民族、瓦解敌方阵营、增强我方实力具有非常重要的、长远的战略意义,可展示汉朝泱泱大国的风范和气度。既然他作为一个胡人,作为汉胡团结的象征,加封他在全天下具有较强的代表性,皇上何须再犹豫,封,坚决加封,因而他有幸上了封侯的名单。
皇上的思绪仍在飞扬,程嘉、苏息的名字纷纷涌入脑海,他们奋勇杀敌,战绩骄人,完全符合封侯的条件,深得皇上的赏识,提起他们,皇上没有任何异议。
在这次平定七国叛乱中,涌现出许多后起之秀和新锐将领,像李广、灌夫、程不识、韩安国、张羽、傅柏、丁宽、魏不害等人,一个个斩将夺旗,骁勇善战,锐不可当,让敌人闻风丧胆。灌夫本来是颖阴的一个无名小卒,因为父亲灌孟在混战中战死,领着两名敢死队员和十几个家奴,冲入壁垒森严的吴军大营,凭着一腔热血,凭着弥天大勇,一战成名,天下皆知,此等勇气亘古未闻,彰显汉军的神勇。李广于万马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取敌将之首如探囊取物,以大无畏的气概压倒对方,大大长了汉军的威风。其他的将领各有千秋,各有特色,如程不识治军严谨,每逢行军打仗,行阵不乱;韩安国富于谋略,持重有威;张羽善于指挥,骁勇善战;傅柏忠心亢直,任侠豪放;丁宽善研周易,能文能武;魏不害用兵奇特,善打巧仗。这些出生入死的将领,每个人身上都有许许多多的闪光点,封他们为侯,当之无愧。尽管他们不是十全十美,身上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不足,甚至不可原谅的陋习,但他们杀敌报国的决心是坚不可摧的,将来永载史册,流芳千古。
还有那些被派到七国的两千石官员,因为忠实履行朝廷的使命,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参加叛乱的诸侯王杀掉,成为壮烈牺牲的烈士,一个个忠肝义胆,惊天地,泣鬼神。面对楚王刘戊的屠刀,楚相张尚大义凛然,慷慨直谏;赵国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在劝谏赵王刘遂失败的情况下,从容走向熊熊燃烧的大火,实现舍身报国的最高境界;路中大夫身陷敌营,为了把援兵将到的消息传给齐王将闾,鼓舞守城将士们的斗志,诓骗胶西王刘卬,获得来到临淄城下的机会,全然不顾一切,毅然告诉齐王将闾援兵将至的消息,宁可粉身碎骨,绝不委曲求全,这是何等精神,这是何等气概,加封他们,将会在全国形成一种崇尚英雄、争当英雄的良好风尚。
即使那个令皇上比较讨厌的淮南国丞相张释之,在国家遭受动乱的关键时刻,不因个人得失而投敌变节,巧妙地骗取淮南王刘安的信任,掌握军权,成功阻止一场叛乱。还有济北国的官员以修葺城墙为借口,巧妙羁绊济北王刘志,上演了一场与淮南国惊人相似的一幕。
皇上一想到这些踔厉风发、建功立业的英雄,一想到这些动人心弦、催人泪下的故事,心中忍不住澎湃激荡,眼睛湿湿的,觉得朝廷应从他们中间遴选出一批佼佼者,封侯拜爵,以示表彰,告慰军心,进而起到稳定军队的作用。
经过方方面面考察,皇上终于下定决心,到了公元前151年4月丁卯日,下诏封栾布为俞侯,卫绾为建陵侯,程嘉为建平侯;己巳日,下诏封公孙浑邪平曲侯,食邑三千二百二十户;壬申日,下诏封苏息为江阳侯,宣告中外。
这五位将军的战功为大家所公认,因而加封他们为侯,谁也说不出什么,封侯这件大事总算告一段落。尽管没封侯的人很多,每个人的心中充满更多的期待,有时嘴上不免唠叨几句,但朝廷不会按照每个人的意志,做到人人满意,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
被封侯的将军们当然欣喜若狂,备些酒席宴请亲戚故旧,以示庆贺,这是人之常情,不足责怪。不过呢,也有一位将军对这件事看得很淡定,他就是河间国的太傅卫绾。在封侯之前,卫绾从来没找过皇上,从来没找过朝中的权贵和皇亲国戚,向他们夸夸其谈自己的战功,要求获得相应的封赏,从来没有过,而是在太傅的位置上,继续尽职履责,好像什么战功呀,什么封侯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倒是儿子卫信蛮上心的,时不时催他两句:“爹,你不能总低着头干活,啥事都不考虑,要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形势。”
卫绾听了儿子这番话,用一种警惕的眼光瞧着儿子,心平气和地问:“你说这番话,到底是何意?”
“爹,你看别的将军,千方百计在朝廷托关系,找门路,显摆自己的战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