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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刘卬卖官鬻爵,权钱交易,鱼肉百姓,横行霸道,排斥贤能,进用奸佞的违法事实浮出水面。
尽管皇上神色安详,用弯曲起来的手指,不停地、轻轻地扣击御座的扶手,但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听完晁错的禀奏,他深深地被刘卬的违法行为震怒,睁开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一拍案牍,气愤地说:“刘卬身为一方诸侯,本来应该安抚好一方百姓,遵纪守法,为当地官员做出表率,然而他却辜负朝廷重托,卖官鬻爵,贪婪成性,疯狂敛财,盘剥百姓,嫉贤妒能,为当地臣民所侧目,朕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顺着皇上的思路,晁错两只大眼睛射出两道令人害怕的寒光,疾言厉色说:“臣接到胶西国臣民的举报,感到很气愤,刘卬身为胶西国国王,俸禄不可谓不丰厚,养活他和他的后代不成问题,不知道他的那根神经出了毛病,竟然狮子大张口,把官爵当做商品兜售出卖,令人发指!令人作呕!!令人痛恨!!!”
“朕虽然以德治天下,念在同姓同宗的份上,不愿意对诸侯国王刻薄寡恩,但眼睛里揉不进沙粒,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违背大汉律,成为害群之马,毁了朕的江山社稷。”刘启以凛然不可侵犯的口气,说出自己的担忧。
“对于那些视大汉律令如儿戏的诸侯王,臣斗胆劝陛下采取断然措施,不可以妇人之仁,姑息养奸,养痈遗患。”晁错用雪白的牙齿咬着嘴唇,冷酷无情地说。
皇上一横心,断然说:“晁大夫。”
晁错挺起胸脯,迎着皇上期待的目光,响亮地答道:“臣在。”
“朕命卿加强办案力量,用最快最短时间,查证胶西王犯罪事实,速报朕躬。”
晁错信心十足地说:“诺。”他行过礼,从宫中慢慢退去。
走出宫殿,晁错登上马车,坐进车厢,吩咐驭手:“回御史府。”马车没有往别的地方拐弯,径直返回御史府。来到视事堂,晁错叫来丞史,把一札札反应刘卬罪状的竹简推到他的眼前,叮咛说:“皇上命御史府速查胶西王卖官鬻爵的问题,本官委托你带几个精干人员,走一趟胶西国,用最快速度,用最短时间,把胶西王刘卬的罪证找足找全,要把此案办成铁案。”
“诺。”丞史俯首领命,挑选几个精明强干人员,带上足够的盘缠,直奔胶西国高密而去。
一个月后,丞史风尘仆仆返回,只见他一张脸满带疲倦的神色,两只眼睛布满红色的网状丝,一看就是卯足劲,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当他们走进晁错的视事堂,晁错赶紧迎上前,与他们一一握手,宽慰他们说:“弟兄们辛苦。”
“为了朝廷,为了正义,我等再苦再累也值得。”他们说的话尽管朴实无华,却深明大义:“当我们看到晁大人眼圈塌陷的时候,我们的内心同样感到震撼,我们知道,晁大人在御史府同样忧心如焚,如坐针毡,每天很辛苦,很劳累。”
晁错心中一热,塌陷的眼圈周围青青的,深有同感地说:“弟兄们说得落地有声,太好了。”
弟兄们纷纷找座位,坐下来。丞史代表他们,把到胶西国取证的过程作了详细的汇总报告。晁错侧耳倾听,时而插话问上一两句,时而频频点头,一张瘦削的长脸始终微笑着,一改往日不苟言笑、冷峻无情的神态。听罢汇报,他满意地说:“一个月以来,弟兄们为了查清胶西王刘卬的罪证,风里来,雨里去,收效甚巨。本官要奏明皇上,给所有参加这次调查活动的人员请功。”
“谢大人。”丞史受了夸奖,脸色微红,心中一阵高兴,与弟兄们站起来,走出视事堂。
晁错拿着刘卬的相关罪证,急急忙忙找到皇上,禀明进展情况。皇上听了他的禀报,看着一件件铁的罪证,高兴地说:“在铁证面前,刘卬即使浑身是嘴,也无可分辨。卿等不愧是朝廷的忠臣,不愧是国家的干城,干了一件漂亮事。”
“陛下如何处理胶西王刘卬?”
皇上沉吟片刻,反问一句晁错:“卿以为应该如何处理胶西王刘卬?”
“按照大汉律,应该削夺王爵,锁拿入狱,弃首东市。”
“是啊,按律当斩,一点疑问没有。”皇上脸色严肃起来,从御座上离开,踱着方步,大手一挥,用异常强硬的口气说。
从皇上强硬的语气里,晁错敏锐地听出端倪,尽管皇上对各诸侯国诸多不法的事实深恶痛绝,处理起来他们毫不手软,但毕竟出自同宗同姓,极少把他们处以极刑,而是站在长远的高度,与当前削藩大计结合起来,削夺诸侯的郡县,减弱他们的势力。想到这里,晁错深深一躬,请示说:“臣以为正好借胶西王刘卬卖官鬻爵的犯罪事实,削掉他几个县。”
这句话非常符合皇上的心思,他点一下头,返回御座,冷静地说:“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在采纳和推行卿的削藩大计,这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根本大计。朕以为刘卬卖官鬻爵,为削掉胶西国几个县提供机会。”
“请陛下圣裁。”
皇上闭上眼睛,略微思忖,缓缓地说:“削掉胶西国六个县吧,这是继赵国之后,又被削藩的诸侯。”
“陛下圣明。”看到皇上在削藩方面风吹不动、雷打不散的有效做法,晁错用异常钦佩的心情对皇上进行点赞。
根据皇上的旨意,中书令缮写一封诏书,详细说明胶西王刘卬犯罪的事实以及朝廷削掉胶西国六个县、收归中央的决定。然后,朝廷派使者以及交割大员带着圣旨,向胶西国飞骑驶去。
又一次削藩,又一次硬碰硬的斗争,被派往胶西国的每个朝廷官员的心情都异常亢奋和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胶西王刘卬是一个习武之辈,遇到事情爱冲动,能不能乖乖俯首听命尚在两可。当胶西王刘卬的王宫映入他们的眼帘,每个人的心脏恨不能蹦到嗓子眼。
这几天,刘卬的左眼一直不停地跳动,好像冥冥苍苍中有什么神明通知他似的,他隐约感到要发生一件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当宫奴告诉他,说朝廷的官员来了,要求见他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内喊来太傅李解,一同走出宫门,迎接朝廷使者。
看刘卬走出来,使者持着旄节,走上前去,润一润嗓子说:“奉皇上之命,本使者来胶西国宣诏,胶西王,请跪下接诏吧。”
刘卬尽管块头肥大,跪在地上感到憋屈,但皇上至尊的权威,他不得不长跪地上,听候使者宣诏,而他的心却七上八下乱跳。
使者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皇帝诏曰:据胶西臣民反映,胶西王刘卬卖官鬻爵,贪桩枉法,堵塞贤路,鱼肉百姓朕派御史暗中调查,所反映情况全部属实。为整饬吏治,为营造风清气正之氛围,为汉室天下世世代代相传,朕决定削掉胶西国六个县,收归朝廷。刘卬如再怙恶不悛,必遭天谴。
刘卬听了,顿感五雷轰顶,整个表情呆若木鸡。使者用威严的目光盯着一脸横肉的他,咄咄逼人地说:“胶西王,接诏吧。”
李解拉了刘卬的王袍一下,刘卬顿时从迷迷蒙蒙的状态中醒悟,环顾四周,只见朝廷的官员都拿眼睛盯着他,他慌忙叩头喊道:“皇上在上,臣刘卬接诏。”然后从地上爬起来,面带一种不自然的微笑,把朝廷使者迎进王宫,稍事寒暄。
使者正色说:“大王何时办理交接?”
刘卬言不由衷地说:“三五天之内。”
然后,他们说了一番客气话,分了手。在驿丞的导引下,使者一行住进驿馆。
等把朝廷使者安顿好后,刘卬返回自己的密室,几个心腹官员早在此处恭候他。大家看他脸色煞白,知道他要发作,果不其然,他一进密室,开始原形毕露,暴跳如雷喊道:“削掉孤六个县,皇上这是等于拿刀子割孤的肉,狠毒啊,狠毒。这都是那个刻薄寡恩的晁错出的馊主意。”
“如今朝廷使者留在胶西国,等着交割六个县,这可如何是好?”
“朝廷太欺负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干掉这伙人,扯旗造反。”
“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都是一伙劝刘卬造反的冒失之人,听了他们的话,刘卬血脉贲张,热血沸腾,脑子里被一个黑郁郁的“反”字所占据。他背着手,像热鏊子上的蚂蚁,气得团团乱转,一边转,一边喋喋不休:“反,反,这种屈辱的日子孤受够了,大家回去准备吧。”
“诺。”几个心腹官员答应着,陆陆续续从刘卬的密室出来。
当刘卬告诉他的太傅李解,说自己准备造反的时候,把李解吓了一跳,慌忙禀报给刘卬的母亲。母亲花容失色,让人把刘卬唤来,痛哭流涕道:“卬儿,朝廷对咱家不薄,你可千万不能造反。”
“母后,朝廷削掉胶西国六个县,儿忍无可忍。”
“即使朝廷削藩,那也不能以下犯上造反,造反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是一条不归之路,会把自己以及所有王室成员化为齑粉。”
看着母亲眼泪哗哗而流,刘卬的心软了,只好把他与心腹爪牙商量的造反的事再次搁浅:“母后,儿子答应你,不反了。”尽管他不甘心,尽管他爱冲动,尽管他有许多说不出的愤懑,尽管他为削藩而想扯起造反的大旗
母亲再次抱住刘卬,凄婉地喊道:“卬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不活了。”
三天后,朝廷成功削掉胶西国六个县,这是继赵国之后,又一次成功削藩。
第232章 从京都到河间国()
九月份,出于战略上的考量,皇上把忠实、敦厚、廉洁的中郎将卫绾拜为河间王刘德的太傅。
在未央宫宣室殿,皇上坐在御座,正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卫绾,像欣赏一件玉品一样,看得那样认真,几乎到了细细挑剔的地步,久久不肯挪开。卫绾跪在软垫上,双眼勇敢地迎着皇上投来的目光,气色安详,面带笑容。
“卫卿,你知道朕为何召见你吗?”正当他们用眼睛进行交流的时候,皇上语气平静地问卫绾。
“臣当然不知,但臣在宦海沉浮几十年,认准一点,只要陛下召唤臣,臣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把陛下交办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让陛下满意。”卫绾的话像一股涓涓细流,汩汩流淌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给皇上一种美一种爽的感受。
皇上果然被卫绾异常忠诚的话所打动,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闪着明亮的光泽,愉悦地说:“先帝果然好眼力,临终前把德才兼备的卫卿推荐给朕,让朕好生待卿,卿真乃股肱之臣啊。”
卫绾把头一叩到底,谦虚地说:“承蒙先帝垂爱,承蒙陛下夸奖,臣不胜羞愧之至。”
“卫卿,朕把你找来,想给你一个新的任命。”
“只要有利于朝廷,只要有利于国家,只要有利于百姓,臣卫绾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随时听从陛下的召唤。”
皇上笑了笑说:“卫卿言重,朕给你的新任命,目前既不需要赴汤蹈火,也不需要生呀死呀。河间国北连幽燕,东瞰齐鲁,西接邯郸,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必须委派忠臣看守,朕方才放心。”
“陛下想让臣到河间国。”
“对。”说了这个犹如千钧的字,皇上逐渐敛起脸上的笑容,深沉地说:“朕经过反复思虑,觉得卫卿忠悫可嘉,确实是河间王刘德太傅的最佳人选。”
一提起河间王刘德,卫绾赞不绝口:“河间王刘德是栗妃娘娘的二儿子,据大臣们反映,河间王刘德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智深察,惠于鳏寡,可谓大雅,卓尔不群。”
“朕的这个儿子一向尊礼好儒,对儒学情有独钟,整日修学好古,收集整理古典文献,崤山以东的儒生大多喜欢与他交游。朕以为他当一个学者是佼佼者,当一个诸侯王稍微有些欠缺,故而朕委派卫卿去辅佐他,以君之长,补其之短啊。”谈到河间王刘德,皇上赞成中有责备,责备中有赞成,但总体上讲,赞成比责备更多。
“河间国有这样一位贤王,臣得其所矣,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河间王,让河间国成为皇上最放心的诸侯国。”卫绾欣然领命。
看卫绾既不讲价钱,也不挑肥拣瘦,皇上心中释然,笑容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高兴地说:“有卫卿这句话,朕可以高枕无忧矣。”
“陛下还有何要吩咐?”
皇上站起来,走至卫绾的近前,用一只厚墩墩的手抚在他的项背,叮嘱说:“方今天下大势,朝廷正在竭力削藩,固本强基,必然引起诸侯不满。前些日子,赵国的常山郡被削掉,胶西国的六个县被削掉,赵王刘遂和胶西王刘卬耿耿于怀,常怀谋反之心。”
卫绾抬起头,看着皇上一张英俊而又凝重的脸,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让河间国监督和制约赵王吗?”
“朕正是这个意思,卿上马统军,武能定国;下马治民,文能安邦,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皇上把手从卫绾的项背挪开,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射出两道炽热的充满期待的光芒。
从皇上热辣辣的目光里,卫绾读懂什么叫无比信任,什么叫畀予重任,什么叫君臣际遇。想到这些,他谦诚地说:“臣承蒙陛下夸奖,赧颜汗下。臣本一弄车之人,驽钝无能,幸赖先帝信任,忝置左右,常思忠君报国之道。”
“被削藩的诸侯群情汹汹,朕不得不防。”皇上从胸中长嘘一口气,脸上明显带着几丝忧虑之色。
“陛下这是高瞻远瞩,谋篇布局,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卫绾对皇上的洞察力还是蛮佩服的,极口称颂。
“天下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皇上再次把一只厚墩墩的手抚在卫绾的项背,特意叮嘱一句:“卿心里有数即可,不要对他人而言。”
“诺。”卫绾隐隐感觉项背上的那只手充满一股无穷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翻江倒海,扭转乾坤,一时间,全身沸腾的热血直往他的脑门奔涌,让他信心倍增,回答皇上干脆有力。
在皇上目送下,卫绾拿着河间王太傅的任命书,离开未央宫宣室殿,骑上马,奔家而来。
回到家里,他径直走进房间,也不与夫人卫氏、儿子卫信搭话,坐下来,倒了一杯凉白开,咕咚咚喝进肚里。
“皇上都给你说些什么?”夫人卫氏眼巴巴看着卫绾,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明确答案,但丈夫一张脸始终像上林苑的湖面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答案。
稍停片刻,卫绾平静地对他们说:“皇上找我谈了,让我任河间王刘德的太傅,几天之内得赴任,你们赶快准备一下。”
“爹,你放着京官不当,到什么河间国去呢?你犯糊涂了?”儿子卫信一听要到河间国,一张瘦脸立即拉得长长的,满肚子不高兴,撅着一张嘴,不停地絮絮叨叨。
卫绾看一眼儿子卫信,只见他酷肖自己,高高的个头,瘦长的脸,不由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和颜悦色地说:“你难道不懂皇命难违的道理吗?再说了,一直在京城当官有什么好,死气沉沉,毫无起色,倒不如到一个遥远的诸侯国,换一换环境,呼吸一下当地的新鲜空气,聊慰岑怀。更何况皇上让我到河间国,又不是在朝廷受了气,受到排斥,而是出于战略考虑,对我委以重任,你们不要乱猜疑,要高高兴兴愉快服从才是,以配合朝廷的安排。”
夫人卫氏不甘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