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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垣平看皇上相信自己,时间没过多久,又对皇上说出“日当再中”的奇特预言,预测某天正午之后,太阳要回退,再出现一次中午!这个预言不仅需要胆量,也需要精确的计算,万一太阳不回退,岂不当场被揭穿老底?
到了新垣平说的那天正午之后,皇上与史官都来亲身感受。过了一会儿,让他们惊心动魄的现象发生了:太阳向东退行,再次照耀于天空的正中。刘恒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新垣平:“上大夫真是神人。”
史官也啧啧称赞:“自古及今,从来没有,太神奇!”
听到皇上和史官的赞赏,新垣平脸上放光,洋洋得意,有些飘飘然,俨然神仙自居:“陛下,太阳一天两次出现在天空正中间,是因为陛下的圣明感动神明,神明降瑞赐福大汉臣民。”
一番话说得刘恒笑逐颜开,看来好话人人爱听,即使圣明的人也是这样。他咂几下紫红色的嘴唇,兴奋地说:“上大夫再造乾坤,功莫大焉!”
“值此吉祥如意之际,臣建议陛下改元,以示庆贺。”新垣平别出心裁,总能说出新的花样。
“卿所言极是,朕即下诏改元,就以十七年为元年。”听了新垣平的话,刘恒沉吟片刻,立即表示同意。
从此,新垣平在皇上的心目中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成了一尊言无不中的活神,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希望通过他,祈请神明给大汉臣民降临更大的福祉。
元年第一天快要来到,新垣平在皇上的耳边重新蛊惑:“周鼎沉入泗水已有多年,现在黄河决堤,与泗水连通,臣望见汾阴有金宝元气,想是周鼎又要重见天日。”
刘恒听说宝鼎将要浮出水面的喜讯,兴奋地说:“周朝九龙神鼎是大禹时期铸造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如今朕总共掌控八只,就差这一只,如果能浮出水面,打捞出来,事情将更加完美。但朕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宝鼎浮出水面?”
“陛下立祠汾阴,先祷河神,方能致瑞。”新垣平摇唇鼓舌,擅生是非。
“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宝鼎早日浮出水面,朕又何吝惜盖一座祠庙!”刘恒立即颁诏有司,派官员去汾水南岸靠近黄河的地方修建庙宇,想通过焚香祷告,供奉神仙,来乞求神鼎露出水面,重返人间,以达到巩固刘姓江山的长远目的。
有司奉命修筑,但由于工程浩大,不是一天两天所能修成的,皇上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转眼到了元年(公元前163年)第一天,皇上颁诏:“天下大酺,与民同乐。”
天下大酺(pu聚会饮酒)就是普天同庆的意思,正在普天同庆的时候,忽然有人奏劾新垣平,告他弄虚作假,装神扮鬼,欺君罔上,没有一句话不是虚假的,没有一件事不是伪造的,顿时让堕入谜团的刘恒幡然醒悟。
刘恒暗暗想:“弄了半天,新垣平原来是一个骗子,竟然骗到朕的头上。”他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感到新垣平可恶,先把新垣平革职,然后移交廷尉审讯。
其实,新垣平在朝廷一出现,丞相张苍、御史大夫申屠嘉、廷尉张释之立刻感觉有些玄乎。这些出生入死的老臣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把汉朝的天下治理得有模有样,岂容一个跳梁小丑靠隐瞒哄骗,骗取高官厚禄,大袋往家扛金子,早已暗中派人跟踪盯梢。果不其然,新垣平伙同他人,装神扮鬼,欺君罔上,被查得一清二楚。
从江湖骗子到上大夫,从上大夫沦为阶下囚,新垣平的人生历史发生戏剧性变化。在审讯室里,张释之首先让新垣平的同伙出来作证,然后一拍惊堂木,威严地说:“新垣平,快如实交待你的罪行,免得受皮肉之苦。”
新垣平缓缓地抬起眼睛,当他的目光与张释之两道肃杀的目光相撞时,内心骤然生出恐惧,不由把头埋进两条腿之间,躲避这不可抗拒的目光。一阵子沉默,一阵子心理较量。
“来呀,拖下去抽五十鞭子。”
“张大人,别这样。”
几个狱吏不容分说把新垣平拖到行刑室,剥了衣服,绑在柱子上,持着沾了水的藤鞭,轮番抽打,没打十下,新垣平便惨叫高喊:“不要打了,我全招供。”
回到审讯室,新垣平的心理防线已彻底崩溃,他把自己的鬼蜮伎俩,和盘说出,在供词上画押签字,并哀求张释之:“新垣平一时糊涂,犯下欺君之罪,还望廷尉大人饶我一命。”
张释之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鄙夷地看他一眼,冷冷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押下去。”他没有饶恕新垣平,而是把新垣平以及家族老小一体谳成死罪。
当张释之把自己谳案呈报皇上,尽管连坐法早在刘恒登基的第一年已经废除,但刘恒眉头连皱都没皱就批准了,可见他对骗子新垣平多么痛恨,这是他执政期间唯一的一次连坐。他恶狠狠骂道:“既然新垣平敢欺君罔上,那就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细雨霏霏,天色晦暗,新垣平以及几十口家人被绑出市曹,一体骈诛。短暂的富贵,沉痛的代价,新垣平的家小跟他入都不过享受半年富贵,落得身首两分,可悲可叹。
新垣平事件让皇上和朝廷大丢面子,但刘恒没有遮掩,没有文过饰非,而是痛定思痛,惩治骗子,饬罢汾阴庙工,放逐公孙臣,把巡狩封禅的议案束之高阁,即使渭阳五帝庙、长门五帝坛烧香磕头,也只是令祠官随时致礼,不再亲自去祭祀。
第175章 神秘的相面术()
人的命运变化莫测,有时候看似正在红火发展,突然跌入深渊;有时候看似面临绝境,又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的不好捉摸。
公元前162年,张释之刚把公孙臣、新垣平的方术揭穿,刚把新垣平以及家小绑出市曹一体骈诛,刚把公孙臣放逐,心说喧闹的朝廷可算恢复平静,就接到中郎将袁盎外调陇西都尉的消息。
袁盎外调不外乎两个原因:一则陇西曾遭到匈奴大规模侵扰,需要加强边防建设,急需像袁盎这样忠于职守、强悍能干的人才;二则袁盎为人耿直、喜欢捋龙须逆龙鳞的性格让刘恒多少有些不舒服,尽管刘恒善于纳谏,从谏如流,但袁盎的谏言有些时候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子下不来台。
从中郎将到都尉,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从繁华的都城到荒凉的边疆,颇有贬谪的味道。即使像袁盎宅心仁厚、心胸豁达的人,自接到圣旨那天,引以为憾,心中郁闷惆怅,回到家里借酒浇愁,长吁短叹。
可圣旨已下,袁盎又不能违拗,又不能不赴任。到了即将离京的前两天,原来给他当部下、后来经他推荐、在仕途上又超越他但又与他关系非常铁的张释之,邀他到府中一叙旧情,说是要为他饯行。
他愉快接受张释之的邀请,嘴上喃喃自语:“我的眼力不错,推荐张释之没有白推荐,像他这样得志后不忘老上司,不忘旧情的正人君子,在这个尘世上寥寥无几。”
当他来到张释之的府邸时,张释之与回京办差的河内郡守周亚夫、梁国国相山都侯王恬开出门相迎。几个人都是那种为人耿介的性格,脾气相投,志同道合,因而经常走动,成为难得的好朋友。常言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就是这个道理。
“亚夫,恬开,你们何时回京的?”
周亚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前天刚到京城,便听说将军到陇西任职的诏书下来了,恰值恬开奉旨回京,大家正好聚在一起,为你饯行。”
王恬开上前握住袁盎的手,笑着说:“好久不见将军,怪想念的。”
两个朋友几句话说得袁盎心里暖融融的,嘴角忍不住颤抖起来,激动地说:“我也怪想念你们的。”
什么叫朋友?这就叫朋友,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够相互关心,不因为你升迁或者降职而改变。
他们四个人有说有笑,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来到翠竹婷婷的后花园。只见檐牙高啄的亭子下,有一张十分雅致的方方正正的石桌,一边一个石凳,正好四个,不多不少。石桌上摆好六样香喷喷的菜肴,放着一个酒瓮、四双筷箸以及四个大小相同的酒爵。
张释之让袁盎坐上首:“你是长兄,你得坐上首。”
袁盎脸色涨红,推辞不已:“被贬之将,何德何能坐上首?”
“再贬你也是我们的朋友,在你即将去陇西的时候,你不坐首位谁坐?”王恬开拽着袁盎的衣袖,不依不饶。
“别谦让了。”周亚夫笑呵呵,平静地说。
看他们真诚拥戴自己,袁盎不再推辞,坐了上首。王恬开打开酒瓮,给各位斟满酒爵,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扑入他们的鼻孔。他们举起酒爵,叮当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喝酒的兴致上来了。每个人先给袁盎敬三爵酒,预祝他到陇西一展胸襟,然后共同碰两爵酒。
十几爵酒下肚,袁盎的话开始多起来。他举着酒爵,感触颇深地说:“咱们四个都是正直的人,都是脾气相仿的人,要说这个正直好不好?好,心里不存东西,一根直肠通**,有啥说啥,人们不用提防你。”说到这里,他哧溜一声,把酒送进肚里。
几个人停下筷箸,把眼光集中到袁盎的身上,只听他说:“可我今天说,正直也有它不好的一面。”
“正直还有它不好的一面?”王恬开不解地看着袁盎,嘟嘟哝哝。
张释之、周亚夫看着袁盎,理解他此时比较复杂的心情,毕竟他饱经沧桑,即将到遥远的、荒凉的陇西。
袁盎把酒爵放到石桌上,站起来,摇着头说:“不好在哪呢?只要你正直,就必然看不惯一些事情,就必然想站出来说话,就必然得罪一些人。假如你得罪权贵,人家迟迟早早给你算账;假如你得罪一些不如你的人,人家也会记你一辈子。”
王恬开眨巴几下眼睛,手指向上一指说:“照你这么说,你此去陇西,是得罪了皇上?”
“皇上圣明,胸怀博大,乃一代仁君。袁盎禀性正直,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难免惹皇上生气。”袁盎虽然多喝了几爵酒,对这次人事调动有怨气,但心中并不糊涂:“尽管这次调动不如臣意,朝廷对臣略带惩戒的意味,但臣认为,皇上给足臣面子。”
听了袁盎的话,张释之深有同感地说:“释之驽钝,经常与皇上意见相左,不知曲意逢迎,而皇上心胸宽阔,从谏如流,从不计较,实在是古之罕有。”
周亚夫虽然几爵酒下肚,脸色开始由黑变红,但他非常赞成张释之对皇上刘恒的看法:“是啊,如果换上其他心胸狭隘的国君,单凭咱直言无忌,早已触怒国君,把咱论罪下狱。”
“那以后咱们要多长一些眼色,看着皇上的脸色说话,只要皇上不高兴,咱们坚决不说。”王恬开端起酒爵,咕咚一声,把酒喝进肚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袁盎用不相信的口气说:“不听我的话,将来各位命运走势肯定要吃正直的亏。”
几个人围绕“正直”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讨论得相当激烈。
周亚夫一抹黑色的胡须,精明地问袁盎:“你去之后,由谁接任?”
“代国大陵(今山西文水县)人卫绾。”袁盎答道。
王恬开笑着说:“就是那位天天靠着摆弄车当上郎官,少言寡语,敦厚谨慎的卫绾。”
张释之钦佩地说:“皇上真是好眼力,卫绾乃忠厚长者。”
他们喝得很尽兴,当太阳向西偏移时,他们从张释之的府邸告辞出来,互道珍重,分头而走。
周亚夫与王恬开骑着马,迎着徐徐吹来的微风,飞驰在宽敞而又平坦的大道上,谈古论今,纵论天下,心情好不惬意。
当他们路过一座古朴而又典雅的房屋时,只见屋前站着几个人,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什么。
王恬开翻身下马,信步走上前,仔细一看,情不自禁一拍脑门,冲着周亚夫喊道:“亚夫,快过来!”
周亚夫把马拴在树桩上,大步过来,不慌不忙地说:“何事大惊小呼?”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
“常在京都,哪会不知道,不就是许负相面的地方嘛!”
“听说许负相面很准,今天咱们一人相一面,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等了一会儿,才轮着他们。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只见许负坐在一张方桌后边,尽管满脸皱纹,一头白发,但一双眼睛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没等他们开口,许负先开口说:“两位贵人谁先相面?”
王恬开主动走上前说:“先给我相面如何?”
许负只看了他一眼,便平淡地说:“君封侯拜相,也是一个贵人。”随后她指着周亚夫,对王恬开说:“你的面尚且不如他的面。”
周亚夫一听,心中颇感惊奇:“人家现在封侯拜相,远在我之上,我如何能与人家相比?”
不料许负面露喜色对他说:“你的命相比较尊贵,三年之后封侯,再过八年之后,出将入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秉国钧,权倾朝野,地位显赫。”
“我怎会被封侯?我哥已继承父亲侯爵,即便他死了,也会让侄子继承,根本轮不到我。”周亚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压根不信。
许负再仔细看一眼周亚夫,倏忽沉下一张老脸,话锋一转:“只是你再过九年,会被饿死,结局欠佳。”
“既然我已尊贵,又怎么会饿死呢?”周亚夫觉得许负的相术不合常理,有些离谱,甚至荒诞不经。
“这一条竖直纹通到你的嘴角,这是饿死的面相。”许负指着周亚夫嘴角的一条竖纹,高深莫测地说:“我只是根据面相得出的结论。”
周亚夫立在原地,满脸惊讶之色,想说什么,忍了忍,没有说。尽管他不相信许负的话,但他仍然从身上掏出钱币,给了许负,然后告辞出来。
出门之后,两个人翻身上马,策马奋蹄,飞驰而去。路上,周亚夫笑着问王恬开:“感觉如何?”
“不信吧,以前她说准那么多;全信吧,觉得她神神秘秘,不可思议。”王恬开反问周亚夫道:“你呢?”
“我压根不信。”周亚夫扬起马鞭,朝着坐骑的后臀猛抽一鞭,高声喊道:“让许负的预言见鬼去吧!”
两匹坐骑像满弓射出的两支箭镞,纵横驰骋在蓝天白云之下。
第176章 乐于助人 不求回报()
同年,刘恒经过慎重考虑,同意已经九十四岁的张苍辞去丞相一职。
张苍自从被公孙臣关于汉朝土德的论述占据上风之后,颜面尽扫,干脆称病不上朝。新垣平东窗事发,他的同伙公孙臣被皇上放逐,公孙臣关于汉朝土德的论述不攻自破。
按道理说,张苍应该重新上朝。然而事实上张苍并没有这样做,因为经过这两年的折腾,被人们称为“人瑞”的张苍真的老了,变得老迈龙钟、不堪任事。也难怪,毕竟跨越两个世纪的老人,风风雨雨,坎坷曲折,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精神打击和折磨。
无可奈何花落去,天若有情天也老。对于这位与大汉朝一道走过来的功臣元勋,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跨越两个世纪的“人瑞”,刘恒内心充满感激,在免去他的丞相之前,多次领着群臣拜访他,探望他,安慰他。
期间,张苍多次提出辞去丞相一职:“陛下,臣老朽衰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