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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总理吓了一跳。即使是他,也不得不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在马教主的时代,其所说的按需分配是指社会生产力极大发展,可以无视个体贡献的差别,提供一切其所需的生产生活物资。”
魏承恭想了想,点点头。
“可是从你带过来的资料来看,你们那边的欧美高福利国家,基本都已经实现了这一目标,或者靠近了这一目标——难道说他们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或者说,他们比你们更接近共产主义?”
“当然不是。”魏承恭愣了一下,不过说完却又疑惑起来:瑞典人就算是去坐牢,也能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在堪比日本出租公寓的“牢房”里上网……且无论这是否有违经济规律,是否是依靠剥削外国劳苦大众做到的,这种财富分配方式怎么看都是“按需分配”了,对吧?
可要说瑞典是共产主义国家,或者近似共产主义国家……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按需分配’中的这个‘需’,有了变化,”总理道,“我在你带来的资料里,看到了有一个马斯洛层次需求理论,如果把这个理论套上去,就会解决这个问题了。”
“……”
“然而,在马教主的时代,这种‘层次需求理论’还没有提出来,所以马教主当然也就考虑不到这些问题。”
(按:“层次需求理论”是马斯洛1943年提出来的。)
“如果把这两者结合起来,我们就会得到很多有趣的推论:眼下我们这边的中国,大多数人的需求层次很低,就是吃饱穿暖,再加上安全需求——不觉得,你们那边的政府已经满足了这两者需求吗?”
“……起码是在向这个目标努力。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个目标实现的可能性很大。”魏承恭本来想要答应的,不过想到就连国家都还有“扶贫计划”存在……还是谦虚点吧。
嗯,又一个很有意思的推论:现代中国还没有完全解决国民第一层次的生理需求,却已经基本解决了第二层次的安全需求——至少是比第一层次解决得好。
(实际上,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满足国民第二层次的需求比满足第一层次的需求要容易得多……很值得深思)
总理点点头,继续道:“可是当我们满足这两个层次的需求以后,人民的需求势必向更高层次迈进……这个时候,国家该怎么办?马列党人该做什么?如果说是继续设法满足第三、第四、第五层次的需求,似乎这些层次的需求又不是发展生产力就能解决的。”
“……”
“实际上,顺着这个理论继续发散开区,还有很多有趣的推论,比如,有些人,他们的需求层次是反过来的……”
“嗯?还有这样的人。”魏承恭愣了一下。
“怎么没有?你眼前的人不就是么?”总理笑笑,神情颇有些自傲,“我们马列党人,如果执着于按那个理论说的,按照层次来满足个人需求,那么现在的选择应该说是最不理智的,对吧?照这样说起来,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在优先满足第三、第四,甚至是第五层次的需求,而忽略了第一,第二层次的需求?哦,前提是我们其实是可以选择满足低层次需求的。”
“哎,算了,现在我头脑有些迟钝,很多道理也是刚刚想到,说不清楚,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慢慢聊,现在要准备做饭了。”看到魏承恭一脸的深思,总理摆摆手,“总之,马列主义理论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需要与时俱进,需要发展,需要更新。这才能够在不同的历史时间段里指导我们马列党人的奋斗方向——为全人类谋福利,只有这个,是不会变的。”
————
“总理,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魏承恭刚刚站起身,想了想,又问道,“就问一个,保证不耽误您的工作时间。”
“可以啊……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总理笑笑,也站起身,开始收拾渔具,“只不过我能不能答得上来,这个就不保证了。我们毕竟是生活在两个时代的人,我没有你那么多的见识。”
“您谦虚了。”魏承恭一边客气,一边整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那个……高铁跟我们一开始说的那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高铁啊……”总理抬起头,思索了一下,这才道,“这么说吧,资本家的终极形态是金融家,而金融可以算是商业的高级形态,商业的本质和基础是交换,交换需要运输渠道。在以往,最主要的运输方式是海运,但是在你们那边,美国掌握着全世界一半以上的海军,这也就意味着那个国家能随时掐断全世界的海运,进而能决定全世界的商业和金融,进而能控制全世界经济——美元霸权的基础是金融霸权,金融霸权的基础是商业霸权,商业霸权的基础是运输霸权。”
(其实可以算是海权论的引申,不过魏承恭没有看过海权论,以前没有想过)
稍微停顿了一下,总理又笑起来,“就像我们这边的英国一样。”
“也就是说,高铁提供了海运之外的另外一种大宗运输方式,如果能够确实发展起来,如果高铁运输的成本能够降低到跟海运差不多,那么就能够避开美国的世界运输控制能力——这是撬动美元霸权的第一步。”魏承恭不笨,一下子就想到了。
总理点点头,却又进一步解释道:“不止是如此,运输能力其实还意味着价格决定权。”
十五 还是没有标题5()
“定价权?”魏承恭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生活于21世纪的他对于这个词当然不陌生,对于这个词所代表的斑斑血泪,也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毕竟是生活在一个基本生活物资供应充足的社会,所以虽然也不忿于“中国买啥啥涨价,中国卖啥啥不值钱”的现实,但也只是愤愤然而已。
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介草根,对于这些国家大事,就算生气,又能做什么?
“不错,定价权。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权力,不独是能让掌握的人赚点儿钱那么简单。”说着话,总理已经收拾好渔具,当先向营地走去。
“……言过其实了吧。”听总理说得郑重,魏承恭吓了一跳,不过也似信不信地。
“言过其实?”总理笑笑,“怎么说呢……你读过《资本论》吗?”
魏承恭摇头。虽然是长在红旗下,虽然看样子以后就要跟着马列党混了,不过对于这部堪称马列党基础中的基础的鸿篇巨制,他还真是没有读过——估计现代中国也没有几个人读过。
“看看吧,读过《资本论》,很多社会现象就能看清楚了。”总理拍拍魏承恭肩头,“比如我们刚刚说到的这个定价权,从根儿上说,就牵涉到马列主义的基本研究对象——商品。什么是商品,你知道吗?”
“呃……”
“用于交易的产品,叫做商品。”看到仓促之间魏承恭给不出合适的答案,总理直接给出了定义,“这句话里有两个属性,一个是‘产品’,一个是‘用于交易’——不过,我们现在要说的内容,是商品的价值。”
稍微停顿了一下,总理这才又道:“你认为,商品的价值决定于什么?”
“嗯……人们的需要……还有产量和质量?”魏承恭试探着给出了答案。
总理点头,“这个是决定商品价值的客观因素。理论上,商品的价值也应该是由这两个因素来决定。但是实际上呢?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比如时下的中国——商品的价值却往往与这两者无关,而是决定于某些人为的因素。”
魏承恭:“您是说……囤积居奇?”
“不止。”总理坦然道,“我们马列党有能力制止黑心商人囤积居奇。但即使在我们马列党,掌权之后,也同样会人为扭曲商品价格。”
魏承恭:“呃……”
“就是你说过的所谓‘工业剥夺农业’‘剪刀差’现象。怎么,这就忘了?”总理笑起来,“作为后进国家,为了发展工业,我们不得不像苏联那样,人为抬高工业品价值——哦,这里应该准确地说成是价格——压低农产品价格。”叹息了一声,“没有办法,这是由整个社会生产能力不足决定的。”
“跑题了,现在要说的是,商品的价值,更多的是决定于人为因素。但是或许就连拥有决定权的那些人,他们也没有意识到,从商品价格的决定权,可以引申出来一个权力,这就是劳动价值决定权。”
魏承恭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举个例子:一个纺织工人,他一年能生产十匹布,如果这些布能卖一百元,那么他这一年的劳动,价值就是这一百元;可是如果商人说他这些布只值五十元,那么他的劳动的价值就压低了一半;如果没有人买他的布,那么这些布就一文不值,他这一年的活儿就全白干了。”
魏承恭点点头。总理举这个例子虽然有些极端,不过却能说明很多问题。特别重要之处在于……
“能够决定一个人劳动的价值,这个权力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通过另外一个问题看出来:你觉得,一个厂长领取工人十倍的工资,是否合适?或者说,你觉得,这个厂长的劳动,真的等于十个工人的劳动么?”
魏承恭陷入苦思,这个真不好说……
“工业的发展让生产组织化,系统化,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即生产活动的组织管理者必须专业化,职业化。这就让他们和被管理层之间的关系比起农业社会有了一些变化。在农业社会,生产活动的组织管理层是地主,他们是赤裸裸的剥削,是在阻碍生产力发展,完全打倒也没什么;可是到了工业社会……我们都知道,一个工厂缺了工人无法生产,但是缺了管理层呢?”
想象一个工厂没有管理,还在生产……
“所以,我们无法否认工业社会的组织管理层有它存在的价值:然后这就带来几个问题,该如何对待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劳动,和劳动索取的价值?”
“首先,如何看待这些人?从你带来的材料来看,苏联、还有我们新中国刚建国的时候,是把这些人看做是工人阶级劳动者的一员……可是,从你身上,我能看到,他们自己不会这么认为,对吧?”
魏承恭隐约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要说那些个厂长经理董事长什么的,会把自己看做是跟手下的工人业务员一份子……说说罢了。
只要看看这些年的影视节目就知道了,商战片谍战片的什么家族仇恨豪门恩怨,言情剧的什么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生活剧官场剧的步步高升名利双收……再对照着看看建国时期那种描写工人农民的影片……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社会是分等级的,我们这些高等人的世界你们这些低等人不懂,就不要过来瞎掺和了,乖乖听话就好。
然后,作为精英,我们本来就该多吃多占。你们这些低等人就不要过来分利益了。
这就是阶级矛盾了。
————
魏承恭作为一个工人(以前是给老板打工,现在虽然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不过依然是一个工人,起码他自认为是一个搬运工),当然不认同这种想法。不过……
存在即合理,想要打破这些人的优越感,让他们认识到自己也是普通人,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在中国这么一个官本位(说白了其实是精英本位)延续了几千年的国家。
“这就涉及到劳动价值的问题了,”总理笑,“不得不说,发展了这么几千年,人类还是有点儿进步的。封建时代的时候,统治阶级认为自己的血脉比下面的人优秀;发展到这个时代,这些人之所以会自认不凡,则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劳动价值要高于普通工人。工人劳动的价值,看看他们做出来多少产品,计时计件,很容易就能算出来,但是这些人……”总理说到这里,摇摇头:“主席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认为地主收三成到五成租子,就是剥削;可是根据你说的那个什么五倍律,那么每一个工厂主岂不是都按照五成的比例在剥削工人——搞了几十年革命,剥削的程度反而比以前更厉害了,不觉得这很荒谬么?”
“……”
(文尾来一个p。s:地效没有读过《资本论》,没有系统地接受过马列主义教育。也就是小学看《毛选》学了辩证法,中学学社会发展简史懂得了一些基本概念,然后就靠着这点儿功底冒充革命理论家了。
这两节就是地效平常的一些思考了。
地效向来是很自傲于这颗脑袋的:思维活跃,然而不失条理性。说实话,如果让地效研究四十年,未必不能另外弄出一部资本论。
不过……马教主可是穷困了一辈子啊。)
十五 为标题头痛中6()
短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魏承恭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不过……对总理所说的付出与收获不对等,印象倒是非常深刻。
如果有一个计算公式,能够较为准确地计算出某个人对于社会的贡献,然后根据这个贡献来决定其应得的报酬……这个社会就太理想了。
“这个很难做到,”总理苦笑,“因为有些劳动——比如你说的‘第三产业’,其贡献是难以量化的……”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可以量化吧,理发师理个发价值十块,教师教一节课价值50,服务员值一天班价值100之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总理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种。而是……比如一个警察,他工作不负责,但是因为他的辖区人们收入较高,人们的防范意识好,导致治安很好,所以他的工作很清闲;而另外一个警察,管理贫民窟,即使累死累活,也无法管理好辖区。然后这两个警察领一样的工资,你觉得公平吗?”
“……”
“还有,你们那边好像是把文化作为一项产业,然后归入第三产业吧?不觉得这里面还牵扯到接受人群的问题吗?”
“……不懂,能举个例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魏承恭心里大致有答案了:总理大约要提那些三流编剧,脑残导演,蹩脚演员,以及人民之敌中宣部的官员们,他们的严重的酬大于劳的问题了。
说起来,总理如果真说起这些人这些事,估计还是因为自己的影响。到目前为止,他老人家还没有看过21世纪那些令人作呕的电视剧。
不过总理显然没有考虑这些:“比如马连良马老板:同样唱一出《失空斩》,在中国能挣大钱;在意大利挣的钱大约就只能喝稀饭了;而如果是在英国,估计他得饿死。你看,明明他付出的劳动是一样的,但是在不同的人群中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
“难以量化,当然也就难以给出合适的报酬。”总理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偏偏我们社会主义的分配方式是‘按劳分配’……也许,实现社会主义的过程,就是我们能比较准确地衡量各种劳动价值的过程。或者说,是在经济学上找出一个公式,能够比较客观地计算每个人对社会贡献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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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到“按劳分配”,这个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了,要知道,这可是社会主义社会八字基础的一半。不过……虽然听起来是把最初的话题跟这个连起来了(高铁…交通…定价权…劳动价值…按劳分配),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有些微妙。
然后,总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