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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刀还没有落下,以往熟悉的血光四溅的景象自然也没有出现,就觉得腰上一紧,竟然被一个名人老叟给抱住了,紧接着对方一人一马压了上来。
建奴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他的马左后方失蹄,被柳老汉的人马组合压倒在地。
他的身后是一片手忙脚乱的嘈噪声,显然是其他建奴没想到他会被这样一个老头给扑倒了,来不及反应,跟着摔了不少。
第204章 取箭疗伤()
志文打马上山,在马迎着山路疾驰之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建奴骑兵的前队人仰马翻,好几匹马倒卧在地,将后面的骑兵成功拦住。
马上骑士倒在地上,狼狈地相互纠缠着,其中有几片熟悉的衣衫角,那是柳叔。
后队手忙脚乱地勒住马,欲进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志文他们离去,有机灵一点的,已经下马去帮忙了。
志文咬咬牙,狠心一磕马肚,绝尘而去。
志文他们连上几道坡,在到了一处垭口后,确定身后已无追兵,这才有空向山下看去。
建奴骑兵如同赶羊一样,正在驱赶着大群逃荒的难民,震天的哭喊声,即使在志文他们这里,也能隐隐听见。
偶而有几个小黑点跑出人群,那是有人不甘被建奴就此俘获,想要逃离,但都很快被骑兵纵马追上。
有被直接用刀砍杀的,那是建奴,也有被套索套住,在地上活活拖死的,那是鞑子干的。
为了震慑难民,建奴弓箭都不用,而是用这两种种血腥残酷的方式恫吓。
很快无人再敢逃跑,人群、骑兵缓缓向着京师方向而去,渐渐隐没在已经发黑的天际下。
“也不知老柳叔。。。”可旺突然冒出一句话,却又无法接着往下说。
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这种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也就是可旺向来鲁直,一般人不会与他计较。
“志哥!求你件事儿。”柳才突然说道。
“您说,柳大哥。”志文急忙回到,这些人的性命可以说都是柳老汉换来的,由不得他不郑重对待。
“回去后,帮我说门亲事。”
众人无语,都以为他在想着怎么给他爹报仇,特别是志文,如果柳才真提出这个要求,哪怕明知不容易,志文也得先应下来再说。
谁知柳才提出的却是这个要求,这种事儿,你对一个十岁都不到的人说,好么?志文心里吐着槽,全然忘了他身形已不矮,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不是小孩,而是成年人了。
“怎么样?志哥,这个忙帮不帮?”柳才见志文没有回答,接着追问,“爹说得对,柳家不能绝后,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众人心下恍然,想起柳老汉冲阵前的那声大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柳才今年二十多,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高龄剩男了,之所以一直不成亲,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穷,以前做山匪,能混个半饱就不错了,哪里有条件娶媳妇。
再说长期呆在山里,也见不到合适的女子。
这回跟着志文他们进了涿鹿山的有一千多人,男女都有,柳才算是有了选择的对象。
“行,柳大哥,回去我就让宋婶儿帮你张罗。”志文急忙回答,这种事儿,还是让小英娘去忙活吧。
“你放心,柳。。。兄弟,郑小弟要是搞不定这件事儿,你去我府上,使唤丫头随你。。。挑。”趴在马背上的周承允也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可不敢,周公子。”柳才正要谦让几句。
却听司茶突然叫道:“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刚才还与柳才说话的周承允,这时彻底没了声音。
志文急忙扒开司茶,“我看看!”
周承允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已经昏迷了。
那只箭仍然插在他右肩,鲜血已经将半边身子都浸湿了。
志文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刚才发什么呆啊,应该及时给周承允处理伤口才对的。
“快!先找地方生堆火!”志文急忙吩咐道,“司茶,你们谁来背着周大哥。”
周承允现在不宜再骑马了,否则伤口再被弄大,还会失更多的血。
志文则带着可旺手脚麻利地找了块空地,很快生起一堆火。
等一个护卫背着周承允来到火边时,司茶咬了咬牙,把手伸向箭只,要是不把箭拔下来,他们公子的血止不住。
“别急!”志文伸手拦住司茶,“这样拔的话,会把周大哥的伤口弄得更大。”
“那。。。,怎么办?”司茶没了主意。
“大家谁还有小刀?”志文问道。
一个护卫不声不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刀递给志文,这把刀卖相没有周承允那把精美,入手有些沉重,拔刀出鞘,却是寒光闪闪,端的一把好刀。
志文沿着箭只方向,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又切开四个口子,一时血流如注,比刚才流得还要多些,好不吓人。
“郑小弟,”司茶终究沉不住气,“你这是作甚?”
志文一时忙不得和司茶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那是他们还在河西之时用来做口罩的,煮过,算是勉强消过毒,还剩不少——把血吸干,用刀继续往下切,直到看见箭头才舒了口气。
周承允运气还算不错,箭射得虽深,但还没有伤到骨头。
等志文顺利将箭取出,昏迷中的周承允轻哼了一声,又塞了块布上去止血,这才对司茶他们解释道:
“要是直接拔箭的话,箭上的倒钩会带下一大块肉,周大哥的右手指不定就废了,我这手段就是看着害怕些,绝无恶意。”
司茶等人在志文取出箭的时候就已明白,都为刚才自己生出的误会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点头,不再说话。
志文从地上抓了把雪,把刀仔细擦干净,放到火上左右炙烤,直到刀身变得通红,一只手猛得扯开那块用来止血的布片,一只手将刀身印在了伤口上。
“嗞。。。嗞。。。”,皮肉在高温下发出一阵说南焐坏腊籽堂捌穑钩粑镀吮恰�
周承允在昏迷中痛得醒了过来,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满头的汗珠滚滚而下。
“你。。。!”司茶猛得站了起来,想要阻止志文的行动,只是很快被一个护卫给拦住了,这人阅历丰富,知道志文的用意,被刀箭所伤之后,这样一弄,往往就不容易发烧。
“别担心,他这是在帮公子。”护卫说道。
志文其实也很无奈,要消毒的话,用生石灰粉更好,但是周承允伤口很深,为了减少出血量,他都不敢用水冲洗一下,生怕血出得更多。
扒开伤口往里撒的话,就更不妥了,要是引发大出血,生石灰还没敷上去就会被冲开。
而用刀烤红后直接印上去,虽然只对表面伤口消了毒,但有个好处就是,至少高温之下能封住部分血管,帮助止血。
但后续会不会感染,引发高烧等并发症,就要看周承允的体质和运气了。
第205章 回山路上()
“快快快!”司茶不停催促着一个护卫。
此时周承允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中,并且不出志文所料发起了烧,所幸烧得不高。
不过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又没有什么药物(志文仓库里的药材全都拿给孙大夫了),要是发烧出身大汗着了凉,也是十分凶险。
大家稍作商量,将周承允捆在马背上,两个护卫轮流牵着马,谁都顾不上休息一下,径直往志文他们的老巢…涿鹿山赶去。
按柳才的说法,从此地回到涿鹿山,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话,需要九到十个时辰,而顺着官道去最近的集镇,也差不多要这么长的时间,只是集镇上的大夫靠不靠谱,能不能治好周承允,他是没有把握的。
这样一来,有孙大夫坐镇的涿鹿山,自然成了最佳选择。
司茶还在蒲州时就听说过孙神医,声望在难民中如日中天,虽然他有些狐疑,但渡口话事人陈力赞不绝口,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因此他觉得还是比去一个陌生的集镇,找一个陌生的大夫要靠谱些。
至于听到志文他们说的涿鹿山,还有什么山寨,司茶并不太担心,他相信孙神医治病救人的风范,也相信这几天患难与共的交情。
“哎呀,慢些,别这么快,小心公子的伤口!”司茶关心则乱,刚才还着急忙慌地催着赶路,现在却又嫌护卫跑得太快,担心把周承允的伤口给再度弄破。
护卫闻言,不得不稍稍降些马速,只是没多久,又被司茶嫌弃速度太慢。
一路行来,都是司茶不停的抱怨声和嘱咐声,大家知道他心忧周承允,没有抱怨,都尽量配合。
就这样,众人足足赶了一夜的路,眼看天色微明,志文才不得不开口说道,“还是找个地方,烧些热水,弄些吃食,休息一会儿吧。”
算起来从头天早上开始,除了遇到建奴前偶而休息过几次,志文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不要说人,就是马也受不了了,而且现在又没有富余的马,想轮换下都不行。
“郑小弟,那我们公子他。。。”司茶明显不太乐意。
“司茶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这么赶路的话,会把马累坏的,到时候恐怕只会走得更慢。”志文耐心解释着。
司茶明显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在找好地点,趁着其他人生火烧水的工夫,司茶将扎在周承允头上的湿布条解下,和着碎雪揉了揉,又小心翼翼地绑在周承允的额头上。
这是志文教他的降温方法,算是聊胜于无吧,不敢指望能就此退烧,但至少可以不让体温继续上升。
“司茶大哥,来喝口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志文见他忙完了,才开口说道,知道司茶不先把周承允的事儿忙完,自己是不会休息的。
等司茶来到火堆边坐下,志文递给他一碗水说道,“司茶大哥,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司茶接过碗喝了口水,梗咽着说道,“可一看到公子受的这份儿罪,我就。。。”
志文看看仍趴在马上的周承允,之前苍白的脸庞现在又多了两团病态的嫣红,知道以他目前的状况,确实拖不起了。
可是以目前的行进速度,至少要深夜,甚至明天凌晨才能抵达涿鹿山,就是说走了一晚之后,还需要花六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柳才说的十个时辰,那是正常人的骑马速度。
而以周承允那道箭伤的状况,确实不能太快,否则一旦将伤口颠裂,那就更麻烦。
“司茶大哥,你看这样可好?”志文想了想,还是说道,“咱们等会儿还是走一段路歇息一会儿。。。”
“那怎么行。”不待志文说完,司茶就急冲冲地打断。
志文怕他想歪了,无奈而又急迫地接着说道,“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司茶大哥!
我留下来和你们一道慢慢赶路,可旺和柳大哥休息好以后,快马加鞭地赶回山寨,把周大哥的情况告诉孙神医,请他熬好药后再派人送过来,你看如何?”
“别担心,山上还有几匹马,赶过来会更快些。”
司茶通红的脸色渐渐褪去,拱了拱手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刚才的确是想歪了,以为志文不愿再在自家公子身上下工夫,总算志文抢在他翻脸之前把话给说完了,司茶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大柱,柳哥,你们吃饱喝足,把马也喂饱了就去吧。”志文见司茶总算是回过味来,转头吩咐道。
二人自是应下不提。
。。。。。。
等志文回到涿鹿山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闻讯而来的涿鹿山众人,小捷带队,十多个少年跟着,为了不让周承允再受颠簸之苦,还弄了副担架。
以这副阵容,本来可以快些的,问题出在孙大夫身上。
他觉得仅凭可旺与柳才二人的口述,难以确诊,一旦有什么差错,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因此带上药材,亲自跟着过来了。
在路上见到周承允后,又是把脉,又是撬开嘴巴察看舌苔,确诊后才开了药方,让八千去熬药,自己则将伤口的布条解开,敷上伤药又重新包扎了一遍。
司茶服侍周承允喝下汤药后,本待就此上路的,可孙大夫不同意,又待了一会儿,见周承允呼吸变得平缓起来,一直不曾停过的冷汗也渐渐没有了,这才让大家出发。
一番折腾,司茶见自家公子伤情好转,放下心来,倒是不再催着赶路了。
反而是孙大夫的要求不少,比如要抬担架的人走路尽量轻缓些,尽量不要颠簸等等,这么一来,速度比之前还要慢些。
不过周承允伤势既然无忧,大家心事尽去,紧张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直紧缩眉头的司茶和两个护卫,神情都明显轻松了许多。
“志文,这次的事儿办的如何了?”小捷问道,可旺与柳才只告诉大家有重要人物受伤,其他都来不及说。
听了小捷的问话,志文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别提了,啥事儿都没办成,等回去和大家细说。”
第206章 劫后余生话未来()
“事情就是这样,这一次因为遇上建奴入寇,不但白跑了一趟,还把柳叔也陷了进去。”
志文回到山寨,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儿来,在吃了一顿不知算作早饭还是午饭的吃食后,开始和大家讲述这将近十天的经历。
大体内容众人从可旺那里了解了一些,一些细节…比如难民中竟有河西的旧相识…却是初次得闻。
“柳大哥,柳叔极有可能还没死。”把整个经过说完,志文忽又说道。
柳才猛地抬头,目光烁烁地盯着志文。
关于柳老汉,提前回来报信的柳才与可旺,一个不愿说,一个不知怎么说,大家都猜测怕是遇了难,不过听志文这么一说,似乎还有生还的希望。
“当时我在最后,亲眼看到奴首挥刀砍向柳叔,不过被柳叔一扑,并未砍中,之后他们连人带马倒在地上的有好几个,有些混乱,但至少我没有看见血光。”
自从回到山寨,柳才的脸就阴沉得可怕,简单的宽慰是开解不了他的,志文生怕他还没完成柳老汉交代的传宗接代的任务,就抑郁而亡。
为了宽慰人,志文是特意这么说的,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柳老汉的尸身,那就是个念想,总算有点希望。
对了,还有一点,或许能让柳才更有些信心吧,想到这里,志文接着说道,“柳大哥,你也听周公子说过了,建奴这次入寇,一是打劫财物,二是掳掠丁口,好给他们干活种地。”
“当真?”柳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他自回山后的第一句话。
“当真!柳大哥,是我亲眼所见。”
“后来在山上你也看到了,建奴并不轻易杀人,更多是为了威慑。”志文知道柳才简单两个字里的两重含义,接着说道,“柳叔身子骨还行,干农活也不错,兴许建奴舍不得下手呢?”
志文这话把柳老汉生还的希望全部建立在建奴的心思上,可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武装抢劫集团,建州女真只会破坏,不会生产,自上任奴首努尔哈赤丧心病狂地大肆屠戮辽东汉人之后,整个辽东大地百业凋敝。
在后世被称为“北大仓”,随便撒点种子就能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