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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宠、毕进和杨文兴等人看着眼前的惨景,心中都有所恻隐,只是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触目伤怀。
就在这时,街边忽然冲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妇女,手里还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瘦巴巴的小女孩,一下子拦在了道路中央。还没等在前面开道的高宠、毕进两个人反应过来,那妇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的向着马车这边叩了几个响头。
“求大相公老爷可怜可怜,带走贱妇的女儿,她很聪明,会做女红。贱妇并非要卖女儿,只求大相公老爷能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哪怕让她做牛做马都可以。”妇女一边叩着头,一边泣不成声的说道。
原来,这个妇人在看到韩元清一行人当中有一辆马车,而且周围都是士兵摸样的护卫,于是就猜出车内所坐之人必定是达官贵人。如今整个鄂州境内到处都是难民,这些难民为了争求生存的机会,什么事情都敢搏上一搏。很明显这个妇人出于爱女心切,冒着被杀的生命危险拦住了韩元清一行人的去路,以女儿的一生来换一条活路。
其实妇人心中也很清楚,反正自己早晚会被饿死,就算这些人不肯收留并且一怒之下杀死自己,那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韩元清策马上前来,看了妇人一眼,又看了妇人身旁的小女孩。妇人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叩头,而那个小女孩仿佛受到了惊吓似的,呆呆的站在哪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一时不知所措。他看得出来,这母女两个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叩头都显得有气无力,而且小女孩瘦如枯柴,一阵微风都能吹得她摇晃不定。
一旁的高宠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他连忙向韩元清请示了道:“韩将军,你看如何是好?”
“我等皆是行伍之人,怎么可能收留一个女孩在身旁?”韩元清很理性的说了道。
“可是……可是,难道见死不救吗?”高宠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高都头,你是仁义之人,而我韩某也绝不是冷酷之人。高都头你看看周围,这么多人我等又能救得了多少?唉,眼下并不是救人的问题,而是要救国!正所谓国泰则民安,只有驱除鞑虏、复我河山,才能真正拯救大宋。而这些,才是我等武夫之辈应该做的事情!”韩元清正色的说了道,只是他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双眼也闪过了几丝不忍心的神光。
高宠感到自己全身一阵震动,不单单是身躯,还有内心深处。他对韩元清的这番话感触颇多,的确,周围这些难民自己能救得了多少?就算救得了一个两个,那也仅仅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徒劳。要想搭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就必须找到根本原因。
驱除鞑虏、复我河山,这句话将深深留在他的心底。
“唉!”他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另外一边的毕进脸上也是一片不忍,但他还是向那妇人说了道:“你快些让开道路罢,我们帮不了你!”
妇人伤心欲绝,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可是她却依然没有放弃。她连忙将身旁的小女孩拉过来,按着小女孩细弱的脖子向地上压去,母女两人一起叩起头来。
“相公老爷,求求相公老爷,给这孩子一条生路吧!无论相公老爷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求能有一口饭吃!”妇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即便让马蹄从她们母女身上践踏过去,也不会将路让开。
韩元清知道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因为他发现街道两旁其他难民也蠢蠢欲动了,如果自己这边一直不采取强硬的手段,只怕其他难民也会学着这妇人的样子,围上来乞求施舍。他转身看了看身后,开口唤道:“杨文兴,将这妇人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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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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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乱()
杨文兴匆匆的跑了过来,只是他显得有些犹豫,这些难民是襄阳府人氏,而自己同样也是襄阳府败退的士兵,无论怎么说都是老乡的关系,怎么能下如此毒手?他在内心做了一阵子的挣扎,很快就得出了结果,自己是无能为力帮助任何人,只能横着心来执行命令。
就在杨文兴要上前拖走妇女的时候,后面不远处的马车里传来了声音:“发生何事了?”
秦芷薇掀开车帘子,探出脑袋前向面看了过来。
“呃……衙内,有一妇人挡住了道路。”韩元清说了道。秦芷薇穿着一身男装,虽然不管怎么看都有一股阴柔的气质,但是他还是决定掩饰其真实身份。
秦芷薇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迈着小步走到韩元清这边,她看了一眼挡在前面道路中央的妇人和小女孩一眼,露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她咬着指头想了想,说道:“看她可怜的样子,给她一点碎银子,让她走吧。”
韩元清原本以为秦芷薇这样刁蛮千金小姐会下令与武力驱散这对母女,然而却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有一些同情之心。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为难的说道:“衙内,我等哪有碎银子呀?要不您向秦老相公讨要一些?”
“你还好意思说?在汉川的时候,我家的行礼不都是让你给扔掉了吗?我爹爹现在别说银子了,就连一件更换的衣服都没了。”秦芷薇哼了一声之后说道,接着还用怨恨的眼神瞪了韩元清一眼。
韩元清真是有口难辩,怎么只要是自己为了拯救秦郎和秦芷薇的行为,都被秦芷薇看成是一种罪过呢?他不打算向秦芷薇解释什么,担心一旦又触怒了这位小美女,回到鄂州就没好果子吃了。
“呃,那眼下咱们都没银子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怎么办?”秦芷薇盯着韩元清问道,那样子就像是如果韩元清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的话,她会一口气吞了他。
这时,挡在挡路上的妇女看见穿着一身锦衣的秦芷薇,连忙又呼喊道:“相公老爷,求求你行行好,收了贱妇的女儿吧,让她为你做牛做马,只求能给口饭吃就行了。求求你了,相公老爷!”
秦芷薇原本还对这妇女脏兮兮的样子感到嫌恶,不过见到对方如此凄惨的样子,心中不由自主又有了一种恻隐之心。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虽然瘦巴巴的一点不可爱,但是一对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让自己怦然心动,自己与这个小女孩同龄的时候那可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呢,对方却是如此愁苦不堪。
韩元清看到了秦芷薇的脸色,问道:“衙内,既然如此,要不您就开开恩,收留这个小姑娘吧。反正秦老相公已经离开了光化军,家眷下人都遣散了,到了鄂州之后这小姑娘也能给你当丫鬟来使,如何?”
秦芷薇拧着秀美的眉宇,心中对这些困苦的人越来越同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对韩元清说道:“我命令你,救这里的所有人!”
韩元清一下子差点从马上跌下来了,这小娘子脑袋让驴踢了吗?他连忙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匆匆的来到秦芷薇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衙内呀,你这不是……这不是为难在下吗?能救那个小女孩已经很不错了,这么多难民,鄂州城的相公老爷们都管不了,在下又能怎么管?”
他之所以紧张倒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办到秦芷薇的要求,而是秦芷薇的话如果被周围难民听到了,只怕会立刻引起动乱。所以他才匆匆的跑到近前来,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韩元清,你在泗州城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让你办点正经事就办不来了?”秦芷薇冷冰冰的说道。
“衙内,如果在下能做到,在下何尝不想帮助他们呢?”韩元清正色的说道。
“那你就帮他们呀!”秦芷薇提高了声音叫了起来,因为内心情绪的澎湃,让她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语气充满了一种强硬的气势。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难民的注意,这些难民在看到了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并且到现在都没有对那挡在大陆中间的母女两人采取行动之后,顿时有了侥幸的心理。他们早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围上来,哪怕是求得一口干粮也是可以的。而刚才秦芷薇的那声大叫,就仿佛是导火索一般,一下子点燃了难民的求生欲望。
顿时,街道两旁的难民都纷纷涌了上来,他们动作虽然迟缓、无力,就像是僵尸似的,但是哀号的乞求声,却显得声势极为庞大。
护送马车的队伍立刻紧张了起来,所有士兵原本还是迷迷糊糊、想要睡觉的姿态,此刻一个激灵,全部都握紧了兵器,换上了戒备的样子。
韩元清大惊失色,心中都有忍不住想要抽秦芷薇的冲动了,这小娘皮什么时候刁难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耍千金脾气,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他立刻挡在了秦芷薇前面,警惕的看着四周,同时高声命令道:“所有人戒备,胆敢靠前者,格杀勿论!”
难民是一种变相的亡命之徒,平常的时候看上去都是一群可怜巴巴的人,可是一旦被某种引导因素点燃了情绪,那就是一群疯狂的暴徒。
然而一直以来生活在优越和安逸环境里的秦芷薇,可根本就不知道这一点,她听到韩元清的命令之后,显得十分震怒,从后面狠狠的打了韩元清一拳,骂道:“谁让你格杀勿论的,你还有没有人性呀!”
她说完,又对着周围士兵们喊道:“你们谁要敢杀害这些老百姓,等到了鄂州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让护佐在马车左右的士兵们感到为难至极,同时也给了那些难民们一个虚无而且巨大的幻想,难民都认为这个衙内是好人,也都认为这个衙内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最最最起码也能有一些其他的赏赐。
暴动恶化()
于是,难民们激动了起来,纷纷向秦芷薇这边扑了过来,同时嘴巴上还歌功颂德。
如果是仅仅是街道两边的难民,凭借左营士兵组成的人墙,还是能控制住局面的。只是难民的骚动通常都是具有极其强烈的传染性,转眼间在小巷子、角落、破屋子里的其他难民听到风声之后,纷纷也加入了围堵的行列来了。黑压压的一片难民,无数只乌七八黑的手、肮脏恶心的气味以及难以遏制的行动,一瞬间将整条街道都堵塞了起来。
秦芷薇终于露出了惊慌的脸色,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如此之快的会发展成这样。
“别过来,别让他们过来!”秦芷薇尖叫了起来。可是这个时候她细细的声音完全被难民们乞讨的声音所淹没了,而周围的士兵们碍于那道不能伤害难民的命令,只能任由这些人逼近过来。
“韩元清,你快想办法呀。”秦芷薇缩着身子躲在韩元清背后,那些脏兮兮的手正向她伸过来,就像是一群饥饿的僵尸似的。
韩元清原本在秦芷薇下达了那句“不准伤人”命令的时候,是准备进一步采取措施。可是偏偏秦芷薇在说话之前,还重重的给了他一拳,这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自己背后的伤口上。没有经过处理的伤口从始至终都没有愈合,而秦芷薇的一记小粉拳一下子让伤口迸裂了开来,鲜血倾泻而出,顺着铛甲流了下来,滴在地面上如同一朵玫瑰花似的。
他胸腔一阵气血翻腾,显然伤口的迸裂又诱使了内伤的发作,一股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韩……韩元清,你,你这是怎么了?”秦芷薇紧张的看着韩元清,急切的问道。
韩元清转过身来,强撑着伤势,对秦芷薇说道:“快……快回马车去!快!”他说着,抓住了秦芷薇的小手,拉着她向马车走了过去。
秦芷薇被韩元清抓着小手,心中如同第一次做坏事一般,紧张到了极点,不过同时也感到了一种温暖的安全感。
韩元清带着秦芷薇来到马车这边,扶着秦芷薇登上了马车,对她说道:“进车去,不要出来,在下绝不会让这些难民靠近的。”他说完,强忍着一种气血翻腾的恶心感,霍的拔出了刀来,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意。
“韩……韩将军,你要杀他们?”秦芷薇已经登上了马车,但是听到韩元清拔刀的声音之后,立刻又紧张的回过头。
韩元清怔了怔,这丫头既然肯叫自己“将军”了?他保持着冷酷的脸色,说道:“娘子,在下并不是要杀他们了,而是为了保护你与秦老相公!”
听了这句话,秦芷薇突然有一种哑然失言的感觉,事情发展成现在这般情况,全部都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韩元清从始至终都是坚定保护自己和爹爹的信念,一时间让自己感到自责、困顿也有一些感动。
“能不能……”她打算说些什么。
这时,马车中的秦朗从睡梦中被吵醒了过来,他从马车的车窗探出了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顿时吓了一大跳,叫了起来:“怎么回事?遇到流寇了吗?韩将军,韩将军何在?”
韩元清应道:“秦相公毋须多虑,只不过是一些难民而已,在下这就将他们……他们驱走。”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很艰难,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秦朗看出了倪端,连忙问道:“韩将军,你……你这是怎么了?”
韩元清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芷薇,秦芷薇低着头,吹弹可破的嫩脸上一片羞愧之色。他刚准备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是突然之间,身后那些难民冲破了士兵们的阻拦,一下子冲了过来。他刚想回过身砍一个人警示一下,却感到自己的背部被七八只手猛击了一阵,伤口再度恶化。
“哇”一声!一股鲜血喷了出来,染满了整个马车的车架,甚至还有不少沾在了秦芷薇的白衣和脸上。只是这时秦芷薇已经没有任何恶心嫌恶了,她连忙伸手去扶住韩元清,大大的眼眸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韩将军,韩将军,你,你没事吧?”秦朗大惊的唤了道。
韩元清感到自己很虚弱,身子一下子向前软倒了过去,正好扑在了秦芷薇的肩膀上。他闻到了秦芷薇身上优雅温柔的女孩体香,甚至还感到了从小娘子细白的脖颈处散发出的体温,心神一下子飘得没边了。
秦芷薇虽然害羞,却依然紧紧的扶着韩元清,一股滚烫的感觉正在自己的脸蛋上蠢蠢欲动,让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韩元清本来想在秦芷薇柔软的肩膀上多靠一会儿,从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到小娘子刚刚发育成熟的胸部,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此刻后方难民已经涌到马车这边来了,可见事态发展到了失去控制的地步,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只怕这群暴民就会做出极端之事来了。
他吃力的支撑了自己直起身来,下意识的看了秦芷薇一眼,低声对她说了道:“多谢娘子出手相助,在下有所冒犯。”他说完这番话,也不等秦芷薇有所反应,立刻回过身,一脚就踢开了一个难民。
“高都头何在?高都头何在?”他嘴里满是血腥之味,觉得自己身体软弱无力,就连喊话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过在队伍前面的高宠立刻做出了回应,他大声答道:“高某在此!”他一边踢着马刺驾着马向韩元清这边靠近,一边挥舞虎头枪,以枪侧击人群,推开了一条道路出来。
他来到韩元清面前,一个纵横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大喝一声,将虎头枪横在手中,猛得撞向了人群。这些难民已经饿了好几天,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所以有一种来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