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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浩浩荡荡的建奴大军布满南关岭北面，后金将主寨放在了东江军正对面，五里左右的一处山头上，各旗分部结营，旗帜营帐漫山遍野，无数包衣挥汗如雨，挖掘壕沟开始立下营寨。光是眼前部分已超过一万人，官道上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赶来，围绕主寨方向依次下营。
努尔哈赤的大氂很快出现在山头下，他望着眼前明军的主阵地，却是一脸的疑惑。
“听闻这沈有容也是宿将，怎地会以为埋下一点阴损的玩意，挖几条壕沟便能真正阻拦大军？他摆出的这正面，有着许多火炮，当然是不好打，我便先不打就是。”
黄台吉此时依旧没有想明白问题的关键，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父汗，却是不知明军还有其他企图？”
努尔哈赤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管他何等企图，明日便让各旗的包衣们去填壕，挖出那些明军的踩雷。”
此时，明军中军大营处，也看到了建奴大军前来。
满桂看见老奴的汗旗，神情不由有点兴奋，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总兵大人，老奴亲临了，现在要出击么？”
沈有容想了想后说道：“此时建奴人尚未到齐，时辰也临近了傍晚，夜战太过混乱，明日一早再出击。”
东江军随即展开了战前军议，决定好了明日出击的次序。
傍晚，建奴骑兵全线出动，先锋分成诸多小队，开始在东江军阵前游走，似乎想试探出东江军火炮的射程。
不过东江军阵地上却是一片安静，炮兵们的操典上没说过，对付这种零星的敌人，也可以在射程外开火，所有的军官都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游骑。
后金的游骑四出，明军的猎兵们也不甘示弱，在阵前四处游走，寻机击杀冲得太前的建奴。
这样的战斗打得相当无趣，东江军的猎兵十分狡猾，轻易难以抓住，而建奴的游骑先前已经见识过这些线膛枪手，也不会太过深入，打了半天，枪声响起几十发，却是只有一个建奴中招。
看到明军猎兵击杀了一个本方人员，建奴方面很快不得不下令让游骑再谨慎些。
由于建奴落马的地方在战场中间，处于双方威胁之下，连尸体都没有人敢去收。
在不远处用望远镜看着明军阵地上情形的老奴，看到远处明军阵地上情况，脸上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有些严肃。
这只明军，比广宁那边的明军要沉得住气。说是明国皇帝亲自练出来的精锐，果真是不假。
等大部分大臣贝勒到齐，老奴随即展开战前军议。
“汗王，我愿领兵攻击明军东边的高地，夺取那里的火炮。可能会付出一些死伤，但一旦夺取那个高地，就可以让尼堪炮手调转炮口，轰击明军山下的大炮群，必然引起明军混乱，到时便可直接从侧面击溃这只明军。”
阿敏首先就提出了自己的馊主意。
“不可，那边虽说人少些，但随时可以得到明军本阵的支援，要去打那个山头，还要直面明军摆在东边大量的火炮。”
这个提议，很快就遭到了一众大臣、贝勒和台吉们的一致反对，明军的山头高地，可是给了他们深刻的印象，就是火炮与火器少得多的广宁军，都让他们吃了大亏。
阿敏这个蠢货的死活他们懒得去管，可是镶蓝旗那么多人马，轻易浪费在无意义的战斗上，他们也是不允许的。
最终建奴还是决定，先解决了西北丘陵地区的道路问题，绕道明军本阵后方再视情况，考虑作出分兵进攻旅顺的姿态，引诱明军出营，再从后方侧翼攻杀这股明军。
第170章 31。那鞑子也别睡了（）
入夜之后，双方都没展开夜袭的意思。
夜战只有趁着敌人不备，偷袭才有可能成功，不过双方都是严阵以待，就没有多少人有派出自己的士兵去送死的想法。
一直到半夜，明军这边的军营依旧是显得有些喧闹。
毕竟明日是决战之日，沈有容自然也有些睡不着，在半夜出来巡视，很快他就碰上照例子巡夜的副总兵孙祖寿。
“总兵大人，大战在即，士卒们都睡不着。”
说着孙祖寿不由看向了对面，鞑子的大营却是安静得很，这帮鞑子，就是余丁也是征战多年，对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见惯了，没有东江军这帮半新兵这样兴奋。
沈有容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以必之之见，当如何处置？”
孙祖寿毫不犹豫地说道：“下官以为，咱们的兵睡不着了，也不要叫东虏好好休息了。”
沈有容闻言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很快就召集了传令兵，让各营主官逐级通知下去，说我军隔段时间要放上几炮。这些武将们都清楚，夜间容易炸营，有什么动静自然还是要让士兵们知晓为好。
“俺们知晓明日都要去杀鞑子，今晚都有些睡不着。你等说说，睡不着咋办？”
士兵们都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鞑子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现在都睡下了，俺们却是头一回排出大阵，都有些那个啥，恩，是将爷说的闻战则喜，睡不着，这如何中？所以总兵大人觉得，俺们该隔段时间，放上几炮，叫鞑子也陪着俺们。你们说，好不好啊。”
士兵们此时才算是明白过来了。
“好！”
“叫狗日的鞑子也不能睡觉。”
此时，后金大营里头也有一些人睡不着。
德格类皱了皱眉说道：“尼堪那边，似是喧闹得很，搞不好怕是要来偷营。”
黄台吉却是摇了摇头，“偷营哪有搞出这般大的动静的。”
他的话刚说完，明军大营处，就传出来了一声声震天的响动。
同时，大营侧翼，还传来了一阵像是火器袭击的声音。
黄台吉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不禁在想，难道还真被德格类这小子说中了？
不过，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很快开始回到规定的指挥位置，准备组织士兵防守。
真虏倒是不大惊慌，开始有序地组织起来，包衣那边却是差点直接炸营。
“明军来袭了，明军来”
一个鞑子队官带着一队人马，一刀砍死了刚在乱叫四处走动扰乱军心的包衣，怒斥道：“吵什么，都给老子老实地呆着，不准说话，也不准到处走动。再有犯事的，便和这几人是一样的下场。”
说完，这鞑子便把那包衣的人头挂上了营门，这处包衣营地也迅速安静下来。
不一会，出营查探的小队很快返回，只见领头的鞑子黑着脸，提着两个小铁桶回来了。
此时老奴也醒了，差点还以为出去的人遭遇了明军袭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狗日的尼堪，他们在放鞭炮。”那白甲巴牙喇一脸愤恨地提起了破铁桶，展示给在场的贵人。
老奴顿时不屑地说道：“只会玩弄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这股尼堪，也不过如此了。”
东江军放了几炮之后，便很快停止。
不过，过了一会，待鞑子们睡下，明军又再次故技重施。
“等等，别开炮了，太远，效果不好。”李卑此时也已经兴奋起来，他想起来，自己下令把登莱送过来的的一堆脑洞玩意带上了，“刚才是忘了，俺这才想起来，军需官以为说不准啥时候就有点用了，便把神火飞鸦与火箭车等物带来了，此番出击，便用这等玩意便好。”
这一回不止有鞭炮，还有大堆登莱府库中送来的乱七八糟的火器，这些火器都是些脑洞作品，没有严谨科学的计算，效果完全是看脸。
这些火器，就比如神火飞鸦这种形状根本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火箭，由于没有好的气动布局，火药也不够均匀燃烧时助推根本不稳定，完全没有个准头，东江军炮兵害怕他飞回到阵地上，引燃自己的弹药，根本没怎么使用过。
至于火箭车，效果也不大好，明军使用时，没能射出去的一大堆不说，射出去的，也有许多飞行角度有问题，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不过，用在现在这个场合却是正好，反正这一回也不指望打中，也就是听个响动，发射的地方离自家大营也足够远，不用担心射中自己人和营地，能打中最好，打不中也无所谓。
理所当然的，这一回，也是热闹了一阵。
引得后金营地出现一阵又一阵的躁动，待四处巡视的奴才们报告了损失。
努尔哈赤看着大营外的响动，不由笑着说道：“尼堪这是黔驴技穷了，只能拿出这等无用的火器了。”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已经被明军放弃的神火飞鸦，不知什么时候引信终于烧完，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谜一样的飞行轨迹，本来是朝着建奴营地反方向飞的，不知怎么回事，在飞了一会后又转向，直接落到了一处营地的帐篷上。
所谓神火飞鸦，其实就是个燃烧弹型火箭，落下前就已经在燃烧了，落到帐篷上，瞬间就引起了大火。
在黑夜中刺眼无比的火光，让老奴身边瞬间都安静了有一会，众女真贵人们心里想的都是汗王真是个乌鸦嘴，但谁也没敢表现出来。
努尔哈赤此时也老脸一红，沉声道：“让各营不要慌乱。”
只有一处帐篷着火，也不至于引起什么大乱。
明军的这些玩意，大部分都打不中，但偶尔打中的，还是会让建奴手忙脚乱。
就是出去查看的也不免中招，就在着火的同时，一队出去查看试着想抓住几个明军的鞑子，刚出门就遭遇了一个火箭车的袭击。
这个火箭车上有200只带着助推系统的火箭，设计思路上很贴近后世的火箭炮，不过准头和威力就只能说差强人意。
不过，这几个倒霉的鞑子，却是不幸地正好踏进了火箭谜一样的攻击范围内，一阵疾风骤雨的弓箭袭击后，每个人身上都插了不止一只箭头，这些箭都是重箭，显然是带破甲功能的，这一队，十一个鞑子，就有一个红甲巴牙喇和四个黑营士兵中招，三人当场死亡，一人轻伤。
被这些让朱皇帝也觉得无奈的脑洞武器袭击，建奴虽说损失不大，但是一整个夜晚都不得安宁。
东江军熟悉地形，个个都是神出鬼没，几万人的大营周边，处处他们都可以发动袭击，让建奴紧张不已，出击也抓不到几个人。结果这一夜，明军是兴奋得睡不着，大部分建奴却是在不由自主的紧张和愤怒情绪中睡不着觉。
老奴本人，更是连夜都在咒骂对面的东江军。
趁着四下没人，努尔哈赤不由一刀就砍坏了半张桌子，“沈有容，本汗定要斩下你的狗头。”
而此时，沈有容倒是淡定，他看了会就觉得有些累，把指挥权交给孙祖寿，就早早地去歇息了，戎马半生的他，兴奋的情绪持续不了多久。
第171章 32。南关岭之战（1）（）
东江军的士兵们兴奋归兴奋，不过在后半夜大部分还是睡下了。
四更不到，全军起床，由在大营外据守的部队先吃，轮流吃上了由更早起床的伙夫们做好的热饭菜。
沈有容此时早已经起床，还没有吃早饭，就开始在各营巡视。
在一个士兵旁边，沈有容还没开口询问，这青年士兵见了沈有容，立刻要磕头行礼。
沈有容一把阻止了他，“不必多礼，记好了，皇上说了，老是磕头跪拜是胡元故俗，以后少磕头。”
这士兵连忙诚惶诚恐地起身，没有再行跪礼，只是深深下拜见礼。
沈有容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问道：“明日便要去杀鞑子，你怕不怕。”
这个青年立刻立正后说道：“回总兵大人。小的不怕。俺爹说了，俺的命都是皇上救下的，自是要为皇上效死。如今早上还吃过了一顿热的饱饭，大鱼大肉的供着，便是死了也值当。”
沈有容笑了笑说道：“不怕便好，老夫当年从第一次上阵起，便从来没怕过，数次差点战死都没死成。老夫身边曾有过许多袍泽，越是怕死的，倒是死得越快。你不怕便好，这一战多半是能活下来。”
“承蒙总兵大人吉言，小的此战必定不会死，还要奋力杀鞑，多杀几个鞑子，领了赏钱回去娶媳妇。”
沈有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赞了声：“好！”
再次询问了一个士兵，这一次沈有容闻到的是一个辽民。
这个青年当时就红了眼睛，他低着头压下了情绪，语气坚定地说道：“回总兵大人，俺不怕，俺与鞑子有血海深仇，此前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五个，俺才算回本。不杀够了鞑子。俺不能死，也不会死。此番吃了一顿好的，更要对得起皇上的粮饷和赏赐。”
一旁的孙祖寿也凑上来，笑呵呵地说道：“皇上说过，战前能吃到热的饭菜，能有肉食最好，能大大提高士兵们的士气。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皇上养军历来大方，将士自然肯卖命。此战，建奴前锋为我逼退，已然失了锐气，大胜可期，平辽可期啊。”
孙祖寿也是大为赞同，随口提了句此战之后的进攻布置。
两人接下来又谈论了会等会在战场上的应对，等士兵们都吃完饭，将再一次由全军所有士兵确认各自作战单位的替补指挥人员，以便在主官阵亡后，第一时间确认由谁接替。
半夜没睡的鞑子，此时也干脆没有睡，东江军生火造饭，他们当然是知晓的，很快各旗旗主和大臣们便聚在了一起，讨论东江军的新动向。
阿敏盯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郁闷地说道：“对面的尼堪这么早便起来了？不是要逃走吧。”
黄台吉透着一点微光，看着东江军大营上的烟柱，随口说道：“尼堪的大将还没有那么蠢，阵前撤退，那是自寻死路。”
德格类想了想，不由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尼堪起得这般早，怕不是要主动进攻？”
众人闻言都不由乐了，自从辽沈之后，还没有大股的明军主动在野外向他们发起进攻过，不管是广宁的明军还是东江，本质上就是一群缩头乌龟，只敢躲在坚固的城池里，用火炮壮胆。能倚城而战的明军主将，就已经是十分勇敢。
就是那个猛将满桂，也只敢仗着优势兵力进攻。
努尔哈赤倒是睡了一会，此时也被叫醒。
“不用去管尼堪要干什么，我军也生火造饭，此番让填壕的包衣多吃一点。”
众女真贵族很快领命，下去安排早饭事宜。
吃饭时，东江沿河据守的步兵和骑马步兵部队也在很快退到大营中。左翼山头上的炮兵也大部分下山，来到大营处集结，只留下6门8斤山地野战炮和3门3磅炮，保护这个炮兵阵地，攻击可能绕到大阵后方的敌军骑兵。
等到全军集结之后，沈有容就特地叮嘱过所有士兵。
“若军官敢于抛下士兵后退，则军法官会将会当场将其斩杀，此条军令本总兵亦不能免。士卒敢于后退一步，则宪兵亦会直接斩杀逃卒。军法官与宪兵可有听清楚了？”
军法官与宪兵们站得笔直，大声吼道：“听清楚了！！！”
杀气腾腾的话，也没有吓倒这些众人。当沈有容看向士兵，环视一周的时候。
在场的军官与士兵们，很快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大声回道：“听清了！我等惟有死战不退！”
一阵有些杂乱的呼喊过后，近两万人开始高喊一个声音：“死战不退！！！”
沈有容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