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经过差不多大半天的查抄，李三才的家财初步统计结果已经出现，光从库房、地下和墙壁夹层里找出的金银就价值一百多万两白银，再算算房屋田产店铺等不动产和一些文玩古董之类的东西，这货的资产少说也得有个三四百万两。
再次查看了一番原本还不大相信的抄家清单里的内容后，沈荫算是彻底明白，朱皇帝为什么要对这老家伙下手了，这不只是为了干掉李三才这个东林党重要盟友，敲打有独大趋势的东林党，眼馋李家的财富也显然是重要原因，在大明这地方，除开皇帝和宗藩勋戚，任谁做到了真正的富可敌国，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确认了李三才的家产之后，朱皇帝算是明悟了，在晚明折腾什么商税，还不如差钱了就去杀几只肥猪。一个李三才的家产，就比大明中央财政一年的货币化收入还多。
当然，抄家搞钱的前提是，得管得住手下那帮抄家的官吏们。搞得和崇祯一样，宰了那么多的阉党，钱却没看到几个，甚至还有些魏公公的狗腿差点用钱免了灾，那就不美了。
第25章 25。各方反应（）
能坐到东厂督主位置上，沈荫自然不缺这点政治敏感性，他很清楚，从王安被皇帝教训了一顿之后，借用东厂的番子出手干掉了汪文言那个东林党的政治掮客开始，皇帝就在敲打东林了，现在不过是把稍显隐晦的敲打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了而已。
对于与东林党作对这个事，沈荫是有些顾忌的，不过这事完全是出自皇帝的意愿，作为家奴他可不敢有什么小心思，这大半年来，内廷里有点小心思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沈荫并不希望自己也步他们的后尘。
皇帝发出逮捕令的时候，京师的文官们就知道了这一次的会推闹出的风波还远没有结束。
大明厂卫行使逮捕权需要用到由皇帝签发的驾帖，驾帖一开始是用于“决囚”，之后，驾帖渐渐开始用于拿人。随着驾帖用于拿人，文官集团当然会对这种严重破坏大明司法体制的行为有反制，在文官们强烈要求下，逐渐形成了驾帖需要刑科批准复合的制度，锦衣卫官校持签印完整的驾帖，至刑科“佥签”时，还必须持有弹劾奏章的原件以备勘合。
制度是死的，“佥签”这种制度，早被嘉靖等几个强势君主玩坏了，没有刑科“佥签”就直接拿人的时候多了，而东厂这次就只是走过场地让隶属锦衣卫的番子把驾帖直接甩给了刑科给事中们。
刑科的文官们看到了厂卫的抓捕名单，自然是不会保密的，反正皇帝也没让他们保密，很快的整个京师都知道了这么一件惊天大事。
朝堂上还在会推李三才入阁，一大帮人都在说：“原任总漕李三才素称谋勇，可以任事。”。皇帝这就派厂卫去把李三才给抓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大臣们的脸面不要的啊！？
抓李三才就算了，顺带着还抓了几个官员大肆抄家，这是要兴大狱么？
内阁首辅刘一燝闻讯之后，立刻就感到大事不好，很快与次辅韩爌聚在了一起，皱着眉头问道：“皇上为何无故兴大狱？”
一位在内阁任职的低级文官接了句，“东厂的人说李道甫贪污行贿，结党营私。”
次辅韩爌闻言不由怒道：“荒谬！李道甫离职多年，如何贪污？房阳初等素有廉名，何曾受贿。人君怎么能无故以党疑臣。此事是何人在蛊惑天子？”
自方从哲去位，孙如游也是连上十四疏辞职后，内阁里现在就他们两位大学士，仅剩的两位内阁大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想问个所以然出来，然而他们也清楚少年皇帝不怎么亲近太监，这事也不像是太监蛊惑的。
烦闷不已的刘一燝来回走了一会后，对韩爌说道：“万不可让皇上如此行事，令小人奸计得逞，老夫要上疏弹劾沈荫。”
“元辅所言甚是，老夫要参他沈荫一本。”
这件事对内阁的伤害无疑是非常大的，皇帝直接下驾帖，完全不知会内阁就抓了一位正在走会推程序起复的在野乡绅，还抓了好几个御史，这作风虽说还没达到正德那种程度，但无疑已经是在贴近嘉靖了。
内阁首辅刘一燝上疏弹劾提督东厂太监沈荫，并要求皇帝收回成命。同时，这位首辅把辞呈也准备好了，完全是摆出了一副准备逼宫的架势来了。
在杨链府上，几位东林的核心成员紧急聚在了一起。
工科左给事中魏大中神色焦急地喊道：“诸位，都听说了么？李道甫、房阳初等都叫东厂的番子拿了。“
兵科都给事中杨链一脸的急色，怒气冲冲地问道：“是谁给他们胆子迫害朝廷大臣，到底是何人在蛊惑皇上！”
礼科左给事中周朝瑞，怒目圆睁，大声说道：“此事定不能叫小人得逞，吾辈当上疏参那老阉货沈荫一本！”
东林智囊御史黄尊素却是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开口。
杨链看到黄尊素的反应，“真长？”
“弹劾沈荫怕是无用，此人为人小心谨慎，从不插手政争，此事怕不是他在背后教唆。”
“那是何人？卢受虽屡有劣迹，皇上却是不曾亲近。新近得宠的那个刘若愚，也不像是喜欢搬弄是非之人。”
黄尊素摇了摇头，“如今消息不明，某以为贸然出手不妥。此事怕是”
看到黄尊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东林众人闻言先是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心神巨震间杨链不由失声道：“真长，你是说，此事与汪文言之事一样？”
黄尊素神色有些苦闷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未必。不过，那位终归是心思难测哪”
众人闻言都有些黯然，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黄尊素说的有道理，他们与王安和汪文言的关系，他们自己清楚得很，汪文言之死现在的真相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就是皇帝在猜忌他们，一个搞不好，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最终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意识到自己被猜忌之后，这帮人也没有退缩。很快就开始准备弹章，他们要斧正天子的行为，并集火东厂。
京师中其他的文官，也有对皇帝这样乱抓人非常忧虑的，纷纷开始上疏弹劾皇帝和厂公。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德完和右副都御史徐兆魁从前就大肆弹劾过李三才，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抓住李三才不放，很快上疏说就算李三才有问题，但皇帝不该这样绕开三法司兴大狱，他们的出发点显然是要维护朝廷体制，站在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的立场上说话，
齐楚浙等反东林势力看到皇帝亲自出手了，当然也不会在一旁围观，很快也开始准备弹章，集火李三才。他们很清楚，这次正是拍死李三才重创东林的好机会。
曾在工部侍郎任上弹劾李三才“大奸似忠，大诈似直，列具贪伪险”，多次与东林作对的浙党成员的顺天府丞邵辅忠，这一次就再次迫不及待地上疏弹劾李三才，表示皇帝这回抓人抓得好，他坚决拥护皇帝。
齐楚浙三党中的那些在另一时空投了魏公公的人，这一次也非常默契地联手了，大部分人都完全没有管皇帝这么干是不是在破坏朝廷体制。
会推之后皇帝突然出手，让大明整个朝堂再一次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暴风之中。
李三才是通州的头号人物，这人生活奢侈，当地人多少清楚这个货是有点贪的，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的贪，此人办过一些实事，揭发过一起贪腐大案，在抚淮任上还勇于对抗万历派出的税使，名声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在李家被包围之后，通州城内上至官绅下至商贾百姓都是一片哗然。
“皇上派兵围了李府，李公这阁老当不成了，还要下狱走一趟了。”
“这朝廷里是出了奸臣啊，李公当初上疏直言，这官才一直都做不大，前些年更是差点被人弹劾入狱，如今李公都被削职为民，年纪又大了，进了诏狱怕是走不出来了，这些奸人当真是可恨。“
“李府用度奢华，俺们通州有几人不知。他若是能廉洁自律，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第26章 26。谣言（）
就在很多的弹章还在起草的时候，京师百官就得到了消息，一个可怕的流言已经开始在京城内传播开来。
传言的内容很简单——
东厂抓了前总漕李三才，厂督看上李家的家财。而这李三才居然有好几百万两银子的身家，比之张江陵当国那会太仓里头的存银最多的时候都多。至于李家的钱哪里来的，此人在漕运总督这么个肥差任上那么多年，还能没钱么？李三才这一次倒霉，是因为东厂督主沈荫看中了他家里的财富。
这个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一大堆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位高权重的东厂督主却是踢到了铁板之上。
谣言还说——
李三才这人并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大贪官曾经用贪污受贿得到的钱，资助东林书院结交了很多的士绅，而那东林书院则出了一大批的进士，朝中也有一大批官员与东林书院交好，而与这东林书院有关的官员，势力之大几乎说已经可以把持朝政，结成了东林党。而少年天子对国政不是太懂，事情都是交给曾经拥立光庙有功的东林党处理，更是让东林党的权势大涨，可谓是气焰滔天。所以这一次，李三才一定会有大批的东林大官去救，区区东厂督主肯定是斗不过那些东林官员。
为了证明这东林党的厉害，好多人还如数家珍般地背出了一份东林点将录，也就是另一时空阉党搞出来的同名玩意。
无论什么时代帝都的百姓们，都是对政治八卦喜闻乐见的，大明也不例外，这个涉及了贪官、东厂大太监和一大堆的高官的超级八卦，更是一瞬间就引爆了尿点，还没半上午的时间就弄得半城的男人都讨论这事。
信息在传播的过程中，随着传播次数的增加，必然会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另一时空微博上的许多谣言就是这么出来的，那还是文字图片信息，而口头传播的信息被扭曲的程度那就更严重了。
这份谣言一开始还只是说东厂和东林党在狗咬狗，太监要财，而东林要保住他们的金主。到了下午就成了——
东厂在搞钱的同时，在打击李三才反明阴谋叛乱集团，而东林党就是一个架空了天子意图谋朝篡位的可怕集团，沈公公虽说爱财，但是也是忠臣，而那李三才就是要做当世曹操的大坏人，这可不是谣言哦，会推的时候，可是有大臣信誓旦旦地说李三才是当世曹操呢。
搞得沈荫和东林党都躺着中枪的谣言，自然是朱皇帝派人放出来的。他要干的，也没什么高明的目的，其实也就是恶心一下文官们而已。
这个流言一出，特别是那个东林点将录，立刻就把首辅刘一燝给吓懵了。这一份点将录里他排名极高，虽说这个东西看起来非常荒诞，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他们拿辞职逼宫的话，就有点作死了。
次辅韩爌也是被吓得不轻，他没有准备辞呈，内阁原本就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仅有的两位大学士中的首辅准备辞职就已经是在强行要求皇帝向他们低头了，两位大学士一起辞职，那怕不是在说内阁都是一伙的，他们要造反了。
他们其实很明白，皇帝没有被哪个太监蛊惑，他们弹劾沈荫，不过是想向皇帝施压。压制皇权这种事，不说破没有什么关系。王安杀死汪文言这事可没发生多久，刘一燝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很清楚皇帝早对他们与王安这个太监勾勾搭搭不满了，皇帝早前几乎是用行动，直接表示出“朕觉得你们这帮刁民想害朕”，他们现在还要顶风作案，那就是作大死了。
他们能压制得了皇帝一时，难道退休以后也可以？这位少年天子身体硬朗得很，你现在得罪他，以后肯定会祸及子孙。
在流言一出之后，两位内阁大佬很快就缩了，果断地不再就李三才的事发表任何意见，暂时放弃了李三才，他们又不是李三才的亲爹，两边连政治盟友关系都不算牢靠，只能说没有冲突而已，没出手阻止李三才入阁就算很对得起他了。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的东林诸人，很快聚集在了一起。
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次之后，急忙从京师附近赶回来的左光斗怒气冲冲地说道：“荒谬，荒谬！我等何曾结党，又何曾架空天子，欲行不轨了？！定是沈荫那老阉货在散布谣言，我要参他一本！”
在场的杨链等人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他们躺着也中枪，这老阉货沈荫真个是卑鄙无耻，欺人太甚，等这事了了，他们一定要那阉人好看。
黄尊素却是没有附和，只是冷静地分析道：“当务之急，还是厘清李三才所犯何事为上。这等流言，无关大局。也一定不是沈荫放出来的。”
魏大中皱了皱眉，“就怕皇上真信了，天子对我辈正人终归是不甚亲近啊。”
众人闻言却是一愣，神色都有些失落。他们都再次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从最近几个月看来，皇帝似乎并不亲近他们这样一群正人君子啊。
左光斗见大伙神情都有颓唐，不由怒道：“我等只需守心持正，无愧于天地即可。皇上登基以来也未见亲近奸邪，对我等有所猜忌，乃是朝堂上还有奸邪作祟。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我辈不能持之以恒，遇到点挫折便自己先垮了，如何能让天子信重。这点打击便在此这般小女儿作态，成何体统！”
众人被左光斗呵斥了一番，不由都有些羞愧，觉得刚才的自怨自艾实在是不应该，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很点头称是。
左光斗见众人的士气提起来了，点了点头后说道：“李三才性不能持廉，我辈原先只当其有真性情，不知其贪鄙，如今惟有上奏请皇上下旨交三法司会审，以事实论其罪。往后，我辈结交也当慎之又慎，世上多有大奸似忠之辈，我等若是不能明察，必受其牵累。”
众人连忙都点头称是，表示这个主意好。他们都很清楚，如今三法司与他们交好的人不少，可以定个不算太严重的罪，这事就过去了。很显然，也只有这样能减少一点点的损失。
东林诸位被打懵了，正在抄家的沈荫听到手下告知他被一堆人弹劾了之后，却是很快露出了一丝喜色。
沈公公当然清楚，自己这是给朱皇帝背了锅。作为东厂督主，他清楚自己的名声早就是臭不可闻了。厂卫又不是只针对官僚，平时欺负平民敲诈勒索的事也没少干，本身就不怎么干净，再加上在文人持续的抹黑下，名声自然是可想而知的，被泼了点不痛不痒的脏水，那算个屁呀！为皇爷背了锅，这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啊！
大部分的文官都不缺这点政治意识，自然是清楚这事背后是谁在主导的。齐楚浙三党都是弹冠相庆，正磨刀霍霍准备对东林党反攻倒算不说，人数最多的中间派和东林党的外围和盟友受的影响却是东林最不愿意看到，也是朱皇帝根本目的所在。
第27章 27。党争（）
朱皇帝现在这么一折腾，已经是赤裸裸地把对东林的不信任摆在了台面上，东林党的外围和盟友们自然是要重新考虑与东林的关系，那些中间派在站队中也会更加谨慎，这才是东林党在这一次的政争中遭遇的最大损失。
政争的大局确定之后，大伙们都不再对李三才的下场感兴趣，现在很多人都开始盯上了李三才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