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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微笑着道:“如此一来,二叔祖的心血也不会前功尽弃、白白荒废了!”
岛津岁久接口笑道:“贵二叔祖真的给明朝续了一段命啊!”说着,举起酒壶向我遥祝道:“愿老人家安息!”
我们一起举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
岛津义久接着慨然道:“明朝文官之争由来已久,自朱棣起已呈坠落之势。到了前朝时,大明已沉疴难救!东瀛多有人言——有朝一日天下一统,大明又分崩离析,便是我四岛勇士踏足中土的起点!”
我点点头,知道他所言非虚。东瀛地小民穷,中原地大物博。就好比两个人,一个是家境极其优越的上位女神,一个是家徒四壁的宅男屌丝。这屌丝多年来一直只能仰望这立绘可舔的女神,可有一天,屌丝突然发迹,女神却家道中落,突糟大难……
换了谁,恐怕都会想入非非吧!
见我的表情毫不吃惊,岛津义久挑了挑眉毛,和岛津岁久对视一眼,显然是对我这么容易理解和接受这种思维感到吃惊。
从我过往的履历来看,我对明朝的领土有一种神圣的信仰,一直是全力守护。而现在听到外人有入侵的想法,我却丝毫不以为怪,这就十分令人惊奇了!
我正在思考间,看到他们颇有内容的表情,心中明白,于是笑道:“东瀛的智者在研究明朝,明朝的高层又何尝没有在研究东瀛呢?有道是最了解自己的正是自己的敌人,所以这并不奇怪吧!”
岛津义久哈哈大笑道:“启蓝果然是快人快语!如此我便明白了你的心性!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天下真的一统,我个人也是不建议攻击明朝的”!
我笑问道:“这却是为何?”
岛津义久大大的灌了一口酒,怅然道:“因为我没有信心!”说着,他用手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大圈,又用手指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看了看我,他继续说道:“双方形势就是如此。东瀛与明朝,宛如一隅与全国。以一隅而敌全国,短期或可胜利,长期却必败!这是无法用勇气和智慧改变的事实!”
“更可况,明朝地大物博,人物超卓!老一辈的,有戚继光,俞大猷、谭纶、李成梁,年青一代的却以启蓝你为翘楚,再加上叶思忠等为辅。只是启蓝你如今离开明朝,却可称为是明朝之痛,天下之福啊!”
这样的夸奖让我不知道怎么接,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于是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不悔却问道:“那不知明朝怎么对待启蓝?还是继续追捕么?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岛津岁久微笑着答道:“明神宗心知肚明,启蓝一定是被诬的,再加上启蓝走后,张首辅短暂复出!时间虽不长,但却宛如雷霆落地、直贯长虹一般,将对手的表里势力大加摧毁!顺道也为启蓝正了名!”
岛津义久也笑道:“所以启蓝,名义上你仍然算是明朝的正三品武将!只是现实上故土难回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之后,我突然觉得眼睛胀胀的,鼻子酸酸的,似乎有一股情绪在心里弥漫!那是一种历尽艰辛方得到的对自我付出的认可!一时间心里仿佛打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具其味,真的是苦乐自知啊!
岛津义久举起酒瓶,过来跟我一碰,喝了一口后笑道:“启蓝不必伤感,现在的情况严格来说,你只算是辞官经商,不能算是被驱逐逃离的叛徒,大可宽怀了!”
我用力点点头,收拾住激荡的情怀,又拿起酒瓶与岛津义久重重一碰,再转身和岛津岁久、不悔轻轻一碰,说了声:“请!”说完一仰头,便连底儿端了!
岛津义久高呼:“痛快!”回头叫道:“再拿酒来!”
门帘外应了一声,不大会儿进来两个穿着白色浴袍的姑娘,她们端着酒盘,进门后小步走到汤池跟前,跪坐下之后,深深一礼,浴袍下波涛起伏,我却全无心思欣赏。
两个姑娘轻轻在我们每个人跟前放下新酒,又收走空瓶,方才退着出去了。
举起新酒,我们遥祝对饮了一口,我问道:“义久老兄,感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些情报!我想问一个问题。”
岛津义久放下酒瓶,笑道:“启蓝是想问,我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对吗?”
我点点头,岛津义久正色道:“我之前以委托时尧转告于你——我们岛津家世居九州,以九州岛为家!我们的最终的目标就是统一九州岛!对于本州岛、四国或者中土,我没有任何兴趣!”
说着,用手指了指东面,继续道:“我们最大的隐患,不是中土,不是大友家,也不是别的,正是我们的盟友——以前的织田家、现在的羽柴家!”
“一旦羽柴秀吉势大、完全继承了织田家的衣钵,只怕以他的雄才大略,扫平本州岛只在两三年之间——毛利元就、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北条氏康皆已故去,本州岛又有谁能抗衡秀吉的威势呢?”岛津义久叹道。
“本州若一统,剩下九州、四国、北海道,那不过又是一隅与全国的关系!结局就是一定的”!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肯定和不甘!
接着岛津义久指了指我,正色激昂的道:“而现在,抗衡秀吉的契机已现,那便是启蓝你的出现!”
我苦笑了一声道:“义久老兄过誉了!”
岛津义久目光灼灼的道:“不!你自己心知肚明,我绝非过誉!你才来两个月,却已把京畿搅的天翻地覆!如今,上杉景胜已经和柴田胜家达成了城下之盟,柴田胜家已经稳固了后方,可以专心应对秀吉!”
“而且,胜家还通过很多小动作,分化了羽柴秀吉阵营内部!我不相信,这些和启蓝你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应道:“胜家确是做的不错!”
岛津义久笑道:“柴田胜家是军事上的天才,却是政治上的庸才。你我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料子,若不是启蓝你偏帮他,只怕他抗不过明年春天!”
我再次点头道:“你的预判很准,恰与我不谋而合!”
“如今,我们岛津家统一九州岛的大业正在进行!如果本州岛隔京都而分治,对我们家族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所以,我希望你一定全力以赴!帮助胜家拖住秀吉!”岛津义久诚恳的道。
我望着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于公于私,我都会全力以赴的!还望义久老兄多多支持!”
岛津义久慨然道:“凡是能支持的,我是一定全力以赴!”
我微笑问道:“你就不怕羽柴秀吉的报复么?”
岛津义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一只被拴住后腿的老虎,又有什么可怕的?”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于是我们四人又是轰然对饮!
喝完酒,岛津义久忽然说道:“启蓝,我问你件事!”
我放下酒瓶,笑道:“天下还有义久老兄你不知道的事?”
岛津义久微笑着说:“你是否和兵部尚书李再兴之女有婚约在身?如今是否还作数?”
我哈哈笑道:“连家事都感兴趣!义久老兄你可真是个八卦男!”
岛津义久不明白啥是八卦男,于是他收敛笑容,又问了一遍:“你且回答我的问题!”
我见他神色逐渐严肃,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妥,便也正色答道:“正是!我的未婚妻叫李华梅,是李再兴的独生女儿。”
岛津义久叹道:“那我便没说错!启蓝,你未婚妻一家,最近恐怕有难啊!”
我顿时心里就是一惊,呼的站起来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有什么难?义久老兄你快说!”
岛津义久见我这么激动,连连叫我坐下,方才缓缓道来。
我心中着急,华梅一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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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李家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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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关心则乱,一直都淡然平静的我,在听到李华梅家的变故后,也开始坐不住了。我觉得这种不平静主要源自我心中对她的隐隐的愧疚之情,其后才是对爱人的关怀之意。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我无法欺瞒自己的内心,我的确是这样想的——而且结果,其实也是一致的。
整个剧情其实很简单,阿大和大二打架,结果旁边的阿三、阿四倒下了!二叔祖去世之后,明廷内,改革派和保守派展开激烈角逐的同时,却有不少中立派的官员不幸中枪!
政·治角逐,拼的就是资本和背景,能够掰腕子的两派必然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但刀枪无眼,一个不慎走火了,便苦了周围或看热闹、或拉架的旁观者。
而中立派官员都有一个普遍特征,那就是——不拉帮结伙,不结党营私。用更加现实的话说,就是缺少政·治上的背景和韧性。
李再兴是这次倒下的中立派官员之一。因为前段时间在早朝时说了几句实话,得罪了保守派,又拒绝了改革派的头面人物递过来的橄榄枝,失去了改革派的保护。
于是,近日不断有人举报李再兴,说他在威海一带任总兵、剿灭倭寇时,曾经贪墨军饷纹银两万两!据说人证物证俱在,说的有鼻子有眼睛。
此事甫一披露便引起朝野震动!朱翊钧命督察院彻查此事。而李再兴也承认,当时确是动过两万两军饷,不过却不是贪墨,而是挪用。
至于为何挪用,李再兴也是三缄其口,似乎有着莫大的苦衷。后来被逼的实在没办法,才出声做了说明!而他所说的话,却让很多人没法接口。
当时是倭寇之患频发之时,时任总兵的李再兴多次向朝廷请柬,更换所部的武器装备——因为他在率部与倭寇作战中,因为武器质量恶劣,常常是双方刀剑一加碰触,己方的刀剑变被倭寇的东洋刀劈断!
李再兴连续打了三个月报告,朝廷只是回话,让他尽力御敌,武备一事,“自有考虑”。
可是李再兴又等了一个多月,这“自有考虑”还是没见着踪影,自己的官兵伤亡日增却是历历在目。于是他便开始萌生一个想法——自行采购装备,就像戚继光那样!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所部官兵的一致同意,可是大宗武器装备的卖家可谓凤毛麟角,是绝对的卖家市场,于是李再兴不得不以贵出市场价近一半的价格,买进了一批精良的刀剑武备!
于是朝廷里那些攻讦李再兴的人便质问,为何采购武备价格如此之高?李再兴本人是否在其中中饱私囊?
李再兴沉默良久后,就说了一句话——那武器商,乃是当朝李太后的叔父、主管后勤的李太后父亲的胞弟……
其实话说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当时绝大部分的部队都吃过李太后父亲的亏,包括戚继光。不过戚继光因为和二叔祖张居正关系好,所以通过官方的渠道解决了这个问题,还闹得李太后父亲离朝。
李再兴的情况实际和戚继光的情况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没有一个二叔祖那样的强力靠山,所以不得不用“土办法”治病。既然是土办法,那肯定不在医保范围内,于是就成了现在为人所诟病的程序问题。
而且,由于这件事又牵连出了李太后一家人的丑事,涉及到皇家体统,更是矛盾重重。在这个时候,改革派再次向着李再兴伸出了橄榄枝,当然,无论是谁也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对吗?
可是李再兴坚持自己没错,拒绝了改革派的好意,选择了抗争。结果一来二去,有心人又借题发挥,反倒倒腾出李太后父亲的不少腌臜事情。
顿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说李再兴冤枉的有,说李再兴有罪的也有,顿时吵作一团!这些人看似是翻出了皇家丑事,实际却是把李再兴放在火上烤啊!
一时间舆论大哗!直到有一天,海瑞突然提出,李再兴无罪,应该治李太后父亲与叔父的罪时,朝野上下突然安静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太后忽然开口了,说李再兴伙同奸党,污蔑皇族!一夜之间,便命将李再兴下狱审查!海瑞与理据争,说李再兴无罪,有罪的是李氏,这次却再也无人应声。
在有心人刻意迎合皇族、排除异己的操作下,李再兴的“罪名”很快坐实,又罗织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罪名!这些我都是体验过的,可以想象身处风暴中心的李再兴是怎样的感受。
李再兴下狱后,李夫人为了救丈夫,多方求助,却始终无果,结果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到了半月,忽然闹了心症——就是心肌梗塞,就那么殁了!
李华梅悲怒之下,到午门外击鼓鸣冤。结果被朱翊钧下旨,禁足于家中,不许出门!于是李华梅终日啼哭不已,水米不进,几次晕厥……
听到这里,我紧紧闭上了双眼,我能体会到华梅心中的悲怒之情——从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自己的爱人又不在身边……
良久,我睁开眼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岛津义久沉声道:“这却是昨日晚间才得到的第一手消息。”
说完看了看我,方继续道:“因为关注启蓝你,所以我着意命人查探了李家之事。这次动荡中倒下的官员数以百计,李家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启蓝不必过去着急!”
我点点头道:“感谢义久老兄通报要情!启蓝铭记于心!只是这次见面可能就至此时为止了,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无心在此享受,还望义久老兄理解!”
岛津义久点头道:“启蓝真性情,又是年轻气盛,我当然理解。想必启蓝免不了要回趟明朝,一定万事小心!需要帮助时立即开口,一定不必客气!”
我向着岛津义久拱手称谢,此时说别的倒显得矫情了。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再次问道:“义久老兄!不知你可有我二叔祖几个孩子的消息?”
岛津义久微笑道:“就知道你要问!你二叔祖的几个孩子,大部分回了江陵为父守孝,只有幼子生病滞留在京师,*也留下来照顾。目前来看,并无什么要紧。只是那孩子的病……似乎颇为沉重啊!”
我点点头,再次感谢了岛津义久,就到了话别的时候。
于是我们一起吃了顿简便的送别宴,我便准备离开了!岛津义久和岛津岁久一直送我到港口,看着我离开。
对这样的智者,我的内心是非常投契的。如果有机会,真的希望日后能更多更愉快的合作!
回到船上,我和众人商议此事,包括鸢在内的众人都认为,我应该回去一趟,至少应当带华梅和他父亲离开险境!这是我作为未婚夫的职责!
可是就这样贸然回去绝对不智,说不定人救不出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必须要想一个完全的办法。
毕竟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我,不要在情绪激动时做决定。于是我命令,船队到长崎寄港,联系岚,让她的船队到长崎来集合。再让陈奎的船队到那霸以北岛礁处待命。
同时,我让墨派出精锐人手,先去中原,查探李家详情。
待在长崎港等待岚的两天,我认真思考了现在所面对的情况。我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有一种套路满满的感觉!似乎有一只手在冥冥中搅动着这件事。
岚到了长崎,没两日,墨也回到了长崎,他是带着第一手情报回来的,却留下所部下忍,继续查探。
墨曾在京师广部眼线、查探情报,对这一路子的事情可谓轻车熟路。他重点查了三个地方——督察院、李家宅院和张四维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