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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秦络和吉米骑得较慢,落在了队伍后面。秦络一边骑马,一边和吉米闲聊。当听说吉米和叶勒倾住在一起时,秦络想起了叶勒依,故而关心道:“叶勒可敦怎么样了?”
“她啊,真是个奇人。”吉米啧啧道,“我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或者怨天尤人,没想到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吃饭睡觉,也不在意周围人对她的辱骂。”
秦络能够想象青云人对叶勒倾的敌意,就像是自己当初被押送至草原时,项羌人也是看不起楚人。更何况叶勒倾的情形更糟糕,她的父亲是夺了青云部家园的罪魁祸首。
“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心性如此坚毅。”秦络赞道,“其实她回到赤水部,才是最好的归属。”
“我问过她,可是她非要留下来。”吉米说道,“她说父亲对青云犯下大罪,她留在这里,是为了替父亲赎罪。”
“赎罪?”秦络顿时心生同情,叶勒倾什么罪都没有,为何要她来赎罪?秦络想起了叶勒依,这两姐妹虽然长得像,性格却一点也不像呢。
“是啊。”吉米点头,“此战伤员太多,巫师们忙不过来,她一直在帮士兵们疗伤,送药。刚开始士兵们都很烦她,甚至打翻了她端来的药汤,可她没有一点怨言,依旧给他们送饭送药。后来,大家都被打动了,也不再骂她了。”
秦络感叹一声,不由地想起了一句话:女性的美,在于她的温柔,而温柔出于善良。叶勒倾就是这样的人,战争给士兵们带来的伤痛,如今居然被叶勒倾的善良化解了。
这一点,拓跋冽做不到,秦络做不到,叶勒依也做不到。
男人就不去说了,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政治,战争,竞技场上的争夺。而女人的善良,是对男人们在争夺中毁坏的世界的弥补。拓跋冽可以让士兵们重整旗鼓,为青云部拼命,而叶勒倾,则是治愈士兵们心灵和身体的良医。
“真是难为她了。”秦络说道。
“是啊,我曾经嫉妒过她,也恨过她,可是现在,我服了。”吉米说道。她现在一点也不妒忌叶勒倾了,甚至觉得拓跋冽要是不对叶勒倾好,则是辜负了这么好的女子。叶勒倾,值得被爱。
174 卫慕(四)()
一行人在很快从草原进入了沙漠,一到沙漠,马儿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们在沙漠中缓慢的前进,越向南走,天气便越发燥热。秦络虽说来项羌许多年,去过最北边的赤水部,见过最高耸的阿布圣兰山,也去过一望无垠的湛卢大草原,也住过繁华热闹的丹阳城,但是唯有南边的白沙部,秦络一次也没有涉足过。
这一回,秦络跟着拓跋冽,终于来到了南边。他的目光透过荒芜的沙漠,一直望向远方。穿过这一片荒漠,那里便是南楚和项羌的边界。
“你在看什么?”吉米见秦络一直望着同一个方向,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秦络急忙掩饰着,他想起了仆兰诺临死前的忠告,不要总是面朝南方。
秦络摸了摸怀里仆兰诺送给自己的“青煞”匕首,这个女人虽然死了,但现在青云部和黑岩部,如她期望的那样,一个个走向了灭亡。
“你还没有见过沙漠吧。”吉米怕秦络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在沙漠行走很无聊,也很危险。沙漠中,水是最重要的。”
“确实是第一次来到沙漠,我不觉得危险,还是很美的。”秦络看着西边的落日,终于明白,什么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行走在沙漠上,虽然天气炎热,但仍然有种心旷神怡之感。或许是新奇,或许是震撼,秦络还没有像可汗那些人一样,快要昏昏欲睡了。
吉米却道:“我不喜欢沙漠,风一吹,沙子眯眼睛。到了中午日头又大,还没有躲阳光的地方。过不了几天,皮肤都晒黑了。”说着,吉米不耐烦的抬起手,再次拢了拢被风吹落的纱巾,她可不希望将风沙吃进嘴里。
看着吉米全身上下用薄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秦络不由得笑了。果然,女孩子都是爱美爱干净的。
秦络笑了笑,“那你还要跟着可汗来这里吃苦?”
“哎,我这不是不放心他嘛。”吉米微微一叹,露出了小儿女的害羞神情。
秦络一叹,这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不过拓跋冽之前一直喜欢着叶勒依,经过此次背叛后,他对叶勒依应该是由爱生恨了吧。
巴罗鸣沙漠虽说一望无际,但拓跋冽的队伍中有着最好的向导,故而巧妙的避开沙盗出没的范围,准确的寻找到沙漠上的绿洲。他们一行人没有断过水,更不会迷路,这一路没有发生任何波折。
至于这名厉害的向导,秦络居然也认识,他就是上次带秦络去赤水部谈判的泽安吉。
看到泽安吉也从丹阳城之战中顺利的生存了下来,秦络倍感欣慰。老熟人相见,他和泽安吉都欣喜万分。
泽安吉一向大大咧咧,他看秦络身体已好,感叹的说道:“听说你和大国师都被赤水部抓了,他们差点杀了你。”
泽安吉口中的大国师,自然是殉城的拓跋晟,秦络哽咽道:“是啊,大国师他宁死不屈。我还好,苟活了下来。”
“哎,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泽安吉也是经历过那场大战之人,虽然他只是被临时拉过去守城的小兵,但战争是多么的惨烈,他在一线看得一清二楚。
秦络沉默不语,良久后才说:“都过去了,能再见到你,真好。”
泽安吉道:“还记得当年秦大人为主使,去赤水部求援。那时候叶勒二小姐多米热情好客,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我们的仇人。”
秦络想起了叶勒依,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叶勒依终会分道扬镳,成为陌路人。没想到,他们在一起没多久,这么快就别离了。
秦络调整心绪,故作轻松的说道:“上一次,也是你带我们去的赤水部,这次还是你,带我们去白沙部。看来,我们这回向白沙求援,必会成功。”
泽安吉仰头向苍天祈祷:“愿赤乌天神保佑青云,希望一切顺利吧。”
连续走了好几日,拓跋冽一行人终于穿过了巴罗鸣沙漠,来到了白沙部的领域。远远望去,南方有着几座矮小的用沙土垒起来的边城,上面插着白沙部的旗帜——白底月亮纹。
“终于到了。”拓跋冽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一路,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赤乌天神在保佑可汗呢。”泽安吉说道。
秦络看到,虽说是几座矮小的城墙,但也是有守卫守护的。他们这些城墙其实并不是为了军事防御,而是抵挡风沙的。至于白沙部再往南,穿过死亡沙漠,就是南楚的领地了。
为什么叫死亡沙漠,名字不言而喻,因为所有试图穿越那片沙漠的,都已经死了。故而南楚和白沙,从来没有交战过。项羌攻打南楚,一向是从黑岩部进军的。
白沙部的士兵看见浩浩荡荡过来一群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为首的拦住拓跋冽他们,防备的问道:“什么人?”
“我们要见你们的大汗王。”泽安吉说道。
守卫狐疑的打量着这一群人,“你们到底是谁,有何事见大汗王?”
“我们是谁,卫慕大汗王见过便会知道,快去通禀吧。”拓跋冽冷冷的说道。
“有人要见我?”卫慕巴桑听完守卫的来报,好奇的问道,“来者多少人,长什么样子?”
“几十人,大多是侍卫,有一个向导,还有女人。”守卫说道,“为首的人是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十分傲慢。”
“来者不善啊。”阿汗挞将军皱眉道,“大汗王还是不要见了。”
“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了。”卫慕大汗王说道,“二十多岁,身边又有许多护卫,不是拓跋可汗,就是二王子。”
“青云的人,亲自来了?”阿汗挞将军震惊,“我们明明已经拒绝他们了,大汗王真打算见拓跋氏的人?”
“他们不死心吧。”卫慕大汗王说道,“见还是要见一面的,不过,先把他们凉一凉,过上一炷香时间,再让他们进来。”
175 卫慕(五)()
与此同时,被困在外面的拓跋冽迟迟不见守卫回来,坐在马上十分急躁。秦络见状劝道:“可汗千万别心急,卫慕氏是墙头草,可汗越是显得焦躁,他们越不把我们当回事。”
“那我应该如何应对?”拓跋冽虚心请教道。
“强势,自信,甚至傲慢。”秦络说道,“虽然青云落难了,但您还是可汗。你不是来求卫慕大汗王的,而是来命令他们,替您作战的。”
拓跋冽恍然大悟,自己还是太嫩了,差点就乱了阵脚。万幸,他带上了秦络。
等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白沙部终于有了反应。卫慕大汗王带着阿汗挞将军亲自出城,前来迎接可汗。他身穿白色长袍,胸前印有金黄色月亮纹饰,他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嘴上不住的道歉,“不知是可汗大驾光临,是我来迟了,可汗恕罪。”
秦络曾在赛马节时,远远的看过一眼卫慕大汗王,但并没有深交。这一次,他近距离观察,虽然卫慕大汗王表现的如此谦卑,但秦络能看出,他不过是装作谦逊,实际上颇有心计。
一般人见卫慕大汗王如此热情,绝对不好意思为难他。还好刚刚秦络提醒过拓跋冽,拓跋冽表现傲慢,则不冷不热的说道:“卫慕巴桑,你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卫慕大汗王一惊,没想到拓跋冽如此强势。秦络见状,和拓跋冽一唱一和道:“可汗,不知者无罪,请您宽恕卫慕大汗王吧。”
拓跋冽明知秦络是故意说的,他赶紧憋住笑意,绷着脸挥挥手,“罢了,就饶恕你这一回吧。”
在一旁站着的阿汗挞将军脸色忽青忽白,差一点就要和可汗起冲突了。卫慕大汗王见状,急忙拉住了阿汗挞将军。
秦络冷眼旁观卫慕大汗王的反应,看他是忍下来了呢,还是叫来守卫将他们一行人赶走呢?果然,卫慕大汗王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他忍住怒火,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多谢可汗宽宥。”
第一局胜,秦络果然猜对了卫慕大汗王的性格。他早就听闻卫慕大汗王喜欢中原文化,遵循中庸之道。就算他不服气拓跋冽,但看在拓跋冽可汗的身份,他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卫慕大汗王不爱惹麻烦,更不想和青云部交恶,故而忍下了这口气。可惜,拓跋冽此来,就是带给白沙部麻烦的。
卫慕大汗王带着拓跋冽、秦络等人入帐,拓跋冽当仁不让的直接坐在了主位上。阿汗挞将军又是一脸愤愤不平,拓跋冽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可汗,居然在他们这里耍威风了。
卫慕大汗王依旧风轻云淡,让女奴上了马奶茶,自己坐在拓跋冽下手,秦络、阿汗挞将军也找位置坐下了。
拓跋冽喝了一口马奶茶,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大汗王应该清楚吧。”
“前几日收到了青云的来信,只是事关重大,白沙部兵少,无能为力。”卫慕大汗王说道。
秦络在旁帮腔道:“白沙部是无能为力,还是根本不想施以援手呢?”
阿汗挞将军听秦络如此执意,一拍桌子道:“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大汗王说话?”
“在下秦络,青云部军师。”秦络不卑不亢的说道,“此次负责和大汗王谈判。”
“原来你就是秦络。”卫慕大汗王对此人略知一二,他打量着秦络,“早就听说,你虽为楚人,如今确实可汗的左膀右臂了。”
阿汗挞将军得知秦络叛国,对他更是不屑一顾了。而卫慕大汗王对秦络的印象,很多是从中土商贩那里传过来的。南楚将秦络视为卖国贼,喊打喊杀。秦络在南楚百姓心中,则是背叛大楚的罪人呢。
还有人扒出秦络的身世,说他年少高中,金榜探花,深受皇恩却做出这样的丑事。因而,很多人都在唾骂秦络,甚至诅咒他不得好死。
想到此,卫慕大汗王说道:“我很喜欢楚国的文化,听闻你是楚国文人,还中过探花呢?”
“前尘旧事,不提也罢。”秦络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既然大汗王熟知中原文化,可曾听过左传中,晋献公灭虢虞之故事。”
终于言归正传了,卫慕大汗王眯起眼睛,微笑道:“愿听先生讲解。”
拓跋冽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故事,好奇的盯着秦络,等他说下文。
秦络说道:“春秋时期,晋国的近邻有虢、虞两个小国。晋献公使荀息借道于虞,以伐虢。若虞国出兵阻拦,甚至和虢国联合抗晋,晋国虽强,也将难于得逞。”
卫慕大汗王问道:“晋献公该如何是好?”
“晋献公身边有一名大夫,名叫荀息。荀息谏言用传世之宝贿赂虞国国君,虞国国君目光短浅,又贪恋宝物,果然答应借道,甚至出兵帮助晋军,一同去打虢国。虢国灭亡。”
“这虢国真是可怜啊。”拓跋冽假意感叹几句,又问道,“那虞国国君,最后又如何了?”
秦络接着说道:“晋军得胜回来,又借道驻扎在虞国,趁着虞军毫无防备之时,遂袭虞,灭之。而虞国国君得到的宝物,自然又回到了晋献公手中。”
卫慕大汗王听后,陷入了沉思当中。秦络和拓跋冽对视一眼,拓跋冽问道:“虞国国君真是傻,竟然相信了晋献公的话。要是当初虢虞两国合力抗晋,或许灭亡的就是晋国了。”
秦络附和道:“是啊,虞之与虢也,若车之有辅也。车依辅,辅亦依车,虞虢之势是也。而如今的项羌,赤水部独大,青云部和白沙部,就如同虢国和虞国,若想不被一一灭亡,只能联盟,共同抗敌。”
秦络的话一击击中了卫慕大汗王心中最深处的恐怖,他最怕的,就是赤水部要灭了白沙。然而以白沙一个部落的力量,绝非赤水部的对手。然而卫慕巴桑转头看向拓跋冽,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能带着青云部和白沙部,战胜赤水吗?
卫慕大汗王对拓跋冽心生怀疑,摇摆不定。秦络看在眼中,立刻给拓跋冽一个眼神,让他的态度强硬起来。拓跋冽得到秦络的暗示后,突然站了起来,拿出了象征可汗身份的狼髀石,高举过头顶。众人但看见了狼髀石,都惊诧万分,所有人都急忙跪下,行叩拜大礼。
卫慕大汗王跪在下方,俯首于地,只听头顶上方冷冰冰的话音传了下来。拓跋冽庄重的说道:“卫慕氏曾发誓效忠青云,效忠拓跋家族。拓跋家族如有调令,白沙部誓必应召。我现在以拓跋家第十二代子孙的身份,命令你们出兵。”
176 主和(一)()
拓跋冽说出的话,正是百年前白沙部向青云部俯首称臣时,宣誓的话语。卫慕大汗王心头一震,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卫慕祖先立下的誓言,要是卫慕大汗王拒绝,则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草原上的汉子最重誓言,就连之前一直反对出兵的阿汗挞将军,此刻也被拓跋冽唬住了,不再发出一声质疑。
秦络跪在卫慕大汗王身后,看着他双手十指不自觉的扣地,想必内心正在艰难的抉择着。秦络说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青云再度得了天下,白沙部便是最大的功臣。青云与白沙,世代交好。”
卫慕大汗王一震,抬头看向可汗。拓跋冽点头道:“对,青云与白沙,世代交好,共掌草原。到时候白沙部想要哪块地,我都可以给你。”
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