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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枢相文天祥年余来,在与蒙古人的历次大战中取得的骄人战绩,同样无路可退的大宋群臣,终于全部焕发出了激昂的斗志,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倾国之战。
(本章完)
第185章 天下第一港()
泉州,七闽之都会也。海岸曲折漫长,水道深邃,拥有“三湾十二港”,足以吐纳无数中外商船同时出入,乃天赐之良港。番货运物,弄宝珍玩之所渊薮,殊方别域、富商巨贾之所窟宅,号为天下最!
蒙古人将泉州纳入治下已历经年余,战乱停息之后,纵然蒙古人对于经济之学、商贾之道远不如宋人精熟,可是在泉州当世无双的便利条件和对海外商贾巨大的影响力之下,南洋诸国与波斯、埃及的海外巨商们,还是习惯性的带着一船船货物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泉州港。
从兴盛的海贸之中收取了远超想像的巨额收益之后,元廷自然也对泉州的海贸重视起来。应那些海外番商所求,重新组织江东、江南各地的丝绸、瓷器、茶叶和各种精美的铜铁制品运抵泉州,再次弟经由那些海商们运回海外无数个王国城邦之内。
虽说与昔年全盛之时,通连天下七十余国,万船云集于港内的盛况还相差不少,可多少也恢复了几分天下第一大港的风采。
这商贾一兴,连带着各处码头内外车、船、店、脚、牙和客栈、青楼也随之兴盛起来。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没别的门路和本事,那就靠着身上的力气来给家中多挣几个大钱,至少也可以让家中的孩子们能吃个饱饭。每天一大早开始,周围四里八乡的村民百姓们就聚到了泉州港的各处码头旁边,啃着干硬的窝头,等候着有船前来入港卸货。
卸货的苦力们对于码头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而官员和码头的差管们又不屑于和这些低贱的百姓们打过多的交道,由此也就自然形成了一批靠着垄断码头装卸权混饭的牙行和江湖帮会。
这些牙行和帮会的主事者大都是出身市井的混混,靠着身上那股子市侩精明和泼皮无赖的狠辣手段,打点好各个码头的差管之后,就明正言顺的霸占了各个码头的装卸权。
那些想要在码头上凭力气挣点血汗钱的百姓们,只有通过他们才能拥有上码头做活的机会,等于是平白被这些牙行和帮会扒了一层皮。
六月三十日的清晨,泉州港的一个码头泊位前,看到一艘约有三、四千石规模的大船缓缓靠向码头准备卸货,一大批挤在外围衣裳褴褛的汉子们开始一窝蜂般的涌上前方。
只是到了码头泊位外立着的两块木板前时,这群苦力们却都自觉的停住了脚步。两个年长些的汉子出列,脸上挤满了卑微的笑意,向慵懒的靠在码头岸边石堤上的几个年轻人恭敬的打着招呼:“哟,今天怎么没见阎大爷,冯二爷好,今天是您几位在这招呼啊。冯爷,您看这今天这活能给几个钱,需要多少人,您吩咐一句就成。”
冯姓青年脸上笑嘻嘻的扫了两个汉子一眼,“急什么,小五正和码头上的差管们联系着,看看这艘船上都是什么货,咱们也得看货要钱不是?”
正说话间,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从码头边上差管们交接签押文书的一间小木屋内快步走回,附在耳边悄悄将货物种类和商议好的价钱报上之后,冯姓青年这才笑着对身前的两个中年汉子说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这船货全是从海外运来的香料,价比黄金可这份量却并不重。这可是咱们泉州港里头最好的活了,即省力而且给的工钱还足。每人两个当什大钱,带你俩总共二十个人,一个时辰内,把香料给老子全搬到库房里头去。”
听完冯姓青年的吩咐,面带喜色的中年汉子赶忙回身,一番吆喝之后,二十个身强力壮的苦力跟在一个混混身后,走向了已经在码头泊位下好锚停稳的大海船。而没轮到活的百姓,就只好带着羡慕的表情,看着同伴们去做活,而自己则继续等候着下一艘商船的到来。
苦力们忙碌了一天,带着满身酸臭难闻的汗味和怀中揣着的铜钱高兴的返回各自的家中,而在码头上闲转了一天充当监工的混混们也在各自老大的带领下,揣着比苦力们辛劳所得高出近倍的银钱,哼着淫词烂调,一路商议着晚上如何饮酒作乐,闹哄哄的往各自的窝点汇集。
在那里,自有他们的帮会头目或是牙行老板,在等着他们上交今天的收益。
泉州城内一处破烂的贫民窟里,一栋占地不小的破烂院落里,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慑人刀疤的青年,坐在堂屋正中的桌子旁,静静的听着冯姓青年仔细的回报。
这人却赫然是当初在福州城内投军的泼皮头子阎大疤。
自从投身大宋军中之后,凭着过人的悍勇和精明,阎大疤带着几个兄弟,凭军功升任了统领百人的都头。因为他和几个兄弟们曾经的出身和经历,在数月之前意外的收到了朝廷枢密院的一纸调令,将他们从军中转入了急需人手潜入闽地打探消息的潜龙司。
从码头一天装卸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到邻近几个码头的情况,冯姓青年一边说,阎大疤则仔细将重要的消息记录在一张草纸上。忙完了所有的正事之后,随手将今天一天从码头上收来的银钱扔给另一名同伴,笑着吩咐道:“老三,你带上几个兄弟,到城中那几个帮派常去的醉月楼,和他们拉拉关系,顺便套套他们的情况。记住,千万别喝醉了。”
接过装着几两碎银的钱袋,老三应了一声之后,带着几个弟兄们笑闹着出门而去,屋内只剩下了阎大疤和冯姓青年两人。
收起了人前那幅豪爽模样,阎大疤颇有些感慨的对面前的冯姓青年说道:“老二,自三个月前领了指挥使大人之命来泉州,凭着当年和泉州城黑虎帮刘老大的交情,咱们算是顺利的落了脚。只是为了悄悄潜入那几个戒备森严的军港,咱们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六七个兄弟的性命了。现在泉州的情况大致上已经查明白了,就看蒙古人什么时候会发动了,这些天你可要加倍用心。”
“呵呵,大哥放心吧。这码头上成千上万的脚夫苦力,那些蒙古人的官差和管事们哪里会查的过来。再说咱们本就是土生土长的闽地人,大哥当年和泉州城那几个帮派的老大又都是称兄道弟的朋友,道上的兄弟义字当先,只要他们不去向蒙古官府告密,想来咱们的身份就不可能会暴露。再说,咱们的身份他们也不知道啊。”
听了老二的话,阎大疤却没有放下心中担忧,严肃的提醒着自己的兄弟:“老二,咱们兄弟几人中,你向来脑子最活络,可性子也最跳脱轻浮。现在咱们身上担着的差使,那可是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城里那些帮会是不知道咱们真正的身份,可是只要有人把咱们的出身和到泉州落脚的时间泄露出去,只怕那些元廷官府的狗腿子们,马上就会联想到近来泉州港内出的这些事。咱们这一拨人手里就已经折了六七个兄弟,指挥使大人另外安排的两路人手,也同样损失不小。如今蒙古人在泉州集合了这般多的战船,下了这么大的血本,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又岂能不小心防备咱们大宋朝廷的密探呢。”
老二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大哥,咱们兄弟五个从福州投军。想的是凭着这腔热血和勇气,为将来谋一个出身。可现在不过一年多时间,小四前些日子就折在了泉州港,我真不希望咱们兄弟再有人送命了。大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撤回去呢,整天呆在蒙古人的地界,身边全是蒙古人的兵马,这种担心吊胆的日子,真他娘的难熬啊。还不如当初在军中,明刀明枪的和敌人干,死也死的壮烈。“
见老二情绪低落,阎大疤开解他道:“好了,小四的事已经过去了,老二你也别想这么多。当初入这潜龙司的时候,你可是咱们兄弟几个里面最积极的,现在既然担了朝廷重任,男子汉大丈夫又岂能有始无终。“
“那时候谁知道这潜龙司做的事这么危险啊!“老二嘟囔道。
“是啊,你那时只想着入了潜龙司,军饷、军功比之军中都是双倍,呵呵,现在知道了吧,天上可不会凭空掉馅饼。”阎大疤说到这里,语气却突然激昂起来,“不过,只要咱们兄弟用心做事,这未尝不是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啊!“
(本章完)
第186章 密令()
半夜时分,脚步摇晃的老三终于回来了。满嘴酒气,夹杂着从青楼女子身上沾染而来的那股子腻人的劣质脂粉香气,一脸兴奋的扑到了仍然在等待他归来的阎大疤身前,“大哥,我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城南孙家占据的那几处码头上,今天据说装卸了许多特殊的物品。”
被老三身上那股酒气、脂粉气熏的直皱眉,阎大疤先从桌上的陶壶里倒了杯白水递到老三面前,示意老三喝口水镇静一下。
坐下将一碗白水倒进肚里,老三这才详细汇报了,从醉月楼那些同样在泉州港各处码头混生活的泼皮口中,意外套出来的消息。
“老大,占着南边甲六码头的孙家老二,喝醉酒之后曾无意中说出了一件事,他那里今天来了两艘三千石的大船,奇怪的是,船上的东西都没有让码头上的苦力去搬运,反而是由泉州府调来了几百名官兵负责装卸。”
听老三这么一说,阎大疤也来了精神,追问道:“老三,这肯定是元军的重要军资,你还从孙老二嘴里套出什么了没有?”
先摇了摇头,在阎大疤失望的眼神中,老三却笑着说:“为了套那小子的话,这酒我可是没少喝,头现在还晕的厉害。老大你放心,小弟从孙老二那里可是得了不少消息呢。”
轻轻给了老三一脚,阎大疤没好气的笑骂道:“还以为你只知道喝酒把正事给耽搁了呢,好了别显摆了,快说,都有什么好消息。”
老三得意的一笑,这才说道:“大哥,据孙老二说,那两船货看起来全部都是一坛坛的陶瓮,远看像是酒坛子。可我又一想,如果是酒,元军应该不会那么小心谨慎,非要出动军士来搬运。又叫了一壶酒,接着给孙老二灌了几碗,这小子才又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些坛子从船上往甲字六号库里面搬运的时候,有个军卒不小心失手跌碎了一坛,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粘液,而且有股子刺鼻的气味。孙老二说,那股子味被码头上的海风一吹,几乎大半个码头都能闻得到。“
听到这里,阎大疤几乎要蹦起来了,脱口惊呼了一句:“猛火油!一定是猛火油!老三,如果这事是真的,你可立了大功了。”
“猛火油,就是大哥你前几天说过的,那种能迅速点燃而且不易扑灭的引火之物?”
“对,指挥使大人前些日子还暗中给我传过讯,特地交待过要咱们注意这种猛火油。水上交战时,只要在箭头上缠好麻团、布条,沾上猛火油之后点燃射出去,就可以轻易将战船引燃。这可是水战中极厉害的一种武器,两艘三千石的大船至少可以装下几千坛猛火油。元军的弓箭本来就比咱们要多上数倍,如果再有这么多猛火油相助,只怕朝廷水师战船可就要吃大苦头了。”
向老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猛火油的厉害之后,阎大疤让酒意还没消的老三先下去休息,他自己却一刻也不敢耽搁,独自一人趁夜潜到了泉州城内一处车马行的后院。按着早就约定好的信号,轻轻学了两长两短的夜枭叫声,很快就有人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车马行的后门,将阎大疤接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借着向各地运送货物的便利,元军将数千坛猛火油运至泉州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另一处专司向广南东路传递消息的潜龙司据点,很快,在一处隐蔽的沿海渔村里,一艘掀掉伪装的大宋军中飞蜈快船,箭一般的冲入大海,飞速向广南东路驶去。
在元军聚集了庞大的船队准备沿海路来攻之际,为了更快捷的指挥、应对潜龙司在闽地的秘密职司,方兴已经将潜龙司的总部,临时迁移到了距离闽地最近的广南东路潮州城外的南澳岛上。
七月初一的中午时分,从泉州出发的飞蜈快船,已经将阎大疤昨天从泉州码头打听出来的消息送到了坐镇南澳岛的潜龙司指挥使方兴手中。
得知元军已经开始将猛火油这种重要的战时军资运抵泉州,虽然不擅海战,可是身为军中高层将领,对于猛火油这种重要的军资,方兴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猛火油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地下浅表石油泄漏出地面后,经过简单的沉淀挥发后,所析取出的上面一层轻质油。因为易点燃而且燃烧时火力猛不易熄灭,所以很快就被用到了攻城和水战之中。尤其是在水上交战时,沾了猛火油的细小箭枝,对于体形庞大的木质风帆战船来说可是最难防备和应付的手段。
现在,这种最早由大宋军伍发明和使用在战争中的利器,却因为朝廷退守琼州之后找不到现成的天然泄露出地面的油田,根本就无法制备出来供军中使用。
朝廷为了应对蒙古人的陆、海攻势,已经不得不请出了德高望重的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老将军坐镇番禺城,协助枢密院副使张汴统领广南东路陆上战事。
而重中之重的海战,则是由枢相文天祥亲率大宋飞鲨、腾蛟、玄武三大水师四百余艘大小战船,汇集于广南东路大亚湾,随时准备迎击蒙古人的庞大船队。
现在,方兴一面命人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给坐镇大亚湾的枢相文天祥,一面将另一道密令由返回泉州的飞蜈快船送到了潜伏在泉州城内的潜龙司密探手中:如果能找到机会,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蒙古人暂时存放在码头上的数千坛猛火油毁掉。
当天晚上,重新从码头回到位于贫民窟中的据点后,阎大疤召集了几位兄弟,表情凝重的将刚刚收到的密令告诉了大家。
冯老二听到军令马上就惊呼了起来:“什么,让咱们去偷袭甲字六号库?大哥,咱们现在手里就七八个人,除了匕首之外没有任何重兵器。既然那些猛火油这么重要,蒙古人岂能不设重兵守卫,咱们怎么可能冲进去烧掉那些东西。大哥,这可不是什么立功的机会,这是让咱们去白白送死啊。只是为了潜入南边那两处军港,小四就已经送了命,大哥,如果再去烧甲字六号库,只怕咱们兄弟都要交待到那里啊!”
(本章完)
第187章 富贵险中求()
听着老二的惊呼,性子粗豪的老三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而年纪最小的老五却被老二的话吓到了,一脸惊惶的看着阎大疤,虽然不曾开口,却显然是一幅不想去的样子。
阎大疤看着老二和老五的表情,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二,小五,你们不用这么慌。上头的密令里,说的是如果找到机会的话,要不惜一切代价烧掉那些猛火油。咱们如果不想去做这件事,就说找不到机会,上头想来也不会非要咱们去送死。”
得知此事并非是死命令,看阎老大好像也并没有非去不可的意思,老二和老五两人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老二刚要开口宽解阎大疤两句,却听到阎大疤语气幽幽的接着说道:“咱们兄弟五个从福州出来,一来是不愿意受蒙古人管制辱了祖宗,二来也多少存了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思。前些日子,小四为了朝廷潜龙司的秘密任务,潜入军港行踪泄露,被元军杀了之后扔进了大海,咱们兄弟想把他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