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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将这五万新卒顺利整编成军带到琼州,只要补齐军械再经过半年的操练,朝廷对蒙古人的步步进逼就多少有些还手之力了。
朝廷开始南迁计划至今已经半个月了,数十万军民南下,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根本就不可能瞒住蒙古人的密探。得到消息的蒙古人必然不会给大宋更多的喘息机会,现在北路元军的主帅李桓已经在加快速度准备出兵宁德了。
宁德城距福州仅有不到三百里路的距离,城并不大,元军的少量前锋探马已经占据了没有兵马镇守的福安、南屏一线,所以人心湟湟之下整个宁德城内外的百姓几乎逃走了近半。这让从接到南迁计划就开始组织百姓加固宁德城墙、准备守城物资的刘建民倍感吃力。
从按察司和军中探马察探回来的消息都确定,如今北路元军的统帅李桓所部的二万大军,已经结束了在温州驻扎休整开始南下了。以李桓部下两万精锐军队的行进速度,最多再有两天就会兵临宁德城下了,刘建民的心里清楚,留给自己备战的时间不多了。
多年的转战中,除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冲锋陷阵,文官出身的刘建民在军事上也同样算得上是一个经验丰富、果敢老辣的老将军了。既然北路元军对宁德的进攻已经不可避免,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敌军的实力刘建民今天早晨已经命长子刘正泰率领宁德城内最为精锐的一千军将悄悄出城了。
离宁德不足百里的福安、南屏两县,如今实际上已经落入了元军之手,两县之内各自驻扎着大约百名李桓麾下的精锐党项骑兵。如果能出其不意的将这两队党项骑兵歼灭,在大大提振宁德城守军士气的同时也可以顺势打击来势汹汹的李桓大军士气。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可是仍然没有见到长子刘正泰的身影,刘建民面上沉稳,可是心里已经是焦急难奈了。以一千宁德城最精锐的勇士,去偷袭分驻两处的二百敌骑,如果这样还不能成功,只怕这宁德城内守军的军心士气就难以收拾了。
“大人,回来了,大公子他们回来了。”随着宁德知府张春林高兴的声音,刘建民略显昏花的老眼也终于看到了大队军卒正行进在回城的大路上,而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的长子刘正泰。
队伍抵达城门外时,城头的军民百姓清晰的看到了刘正泰身后那二十多个被五花大绑的元军俘虏和缴获的数十匹战马时,都情不自禁的高声欢呼起来。
暗暗长出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后,刘建民在吩咐身后的军将们安排好城防小心戒备后,就沉稳的与宁德知府张春林一道回到了府衙内,等候长子的回报。
交接好俘虏,安排好军务刘正泰很快就出回到了府衙。三十三岁的刘正泰正值壮年,生逢乱世让这位原本的贵公子毅然弃文从武,在随着父亲经历了多年转战之后,有勇有谋的刘正泰如今可算得上是父亲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了。
匆匆回到宁德府衙,只喝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咙,刘正泰就急心向父亲和宁德知府回报起了这次出击的详情。与回城时那般故做的兴奋之情不同,此时的刘正泰脸上明显多了不少的阴沉。
“爹、张大人,这次率军出击虽说是将这两百党项鞑子全歼了,可是咱们的伤亡却有点大。以十倍的军力围攻,受伤的足有六十多人,阵亡的也有三十多人。鞑子虽说是被咱们的军士突袭围攻,可是个人战力和凶悍程度都远不是咱们能比的,若不是兵力上悬殊过大,我又带着三百弓箭手在后面压阵,只怕这些鞑子就要逃出去不少了。这可是咱们城内最精锐的兵了,依战力来看仍是比鞑子差了不少啊。”
看着得胜归来征衣未解的长子,刘建民心中欣慰嘴上却先是沉声训斥了他一句:“统军征战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随后才在长子不服气的眼神中,当着宁德知府张春林的面对长子解释道:“元贼李桓所部最精锐的就是他手下的五千党项骑兵,而敢以百骑就前出数百里的前锋探马就更是这五千骑兵之中的精锐了。所以这两百元军的战力虽高,可李桓麾下却绝不可能全都如此,所以你大可不必将元军战力想的过高,以免影响到将来战时的判断。再者你此次出击,虽说带的是城内最强的军将,可是这两年来朝廷一退再退,将士们军械残破军心士气难免消沉。为将之道,贵乎知兵,这知兵是要知敌我双方之兵。临敌交战,最重军心士气,士气高则战力高,若是士气低落就是再好的装备再强的身手也同样难以取胜。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父亲的耐心提点,刘正泰心有所悟之下整个人也似乎沉稳了许多,默默对父亲和宁德知府张春林行了一礼后,面色平静的回军营去了。
等到长子退下后,刘建民对着也准备告辞的宁德知府张春林笑着相邀道:“天色已晚,张大人若是无事,可否陪老夫小酌几杯?”
知道安抚使大人肯定是有些话要对自己说,张春林当即也笑着回复道:“呵呵,大人相邀,下官自当做陪。”
在宁德府衙的后花园凉亭内,一壶老酒两样简单的小菜端上来后,刘建民挥手让身边的亲随人等退下,亲手执壶给张春林倒了一杯酒。借着淡淡月色,两人边聊边饮却是一派名士风流的逍遥气度。
酒过三巡,刘建民捋须微笑道:“有朋相伴,对酌月下倒是让人诗兴大发啊。张大人昔年也是进士出身,不知可有佳句在胸啊?”
听到刘建民当面邀诗,张春林却是摇头苦笑道:“大人心胸如海镇定自若,下官是自愧不如。这几日里时刻忙着加固城墙,组织百姓,实在难觅诗情,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哈哈,张大人忧心国事,其实老夫亦是如此。不过今天太傅大人从福州送来的书信中,倒是给老夫抄录了一幅绝妙楹联,今晚就借花献佛请张大人一观。”说着刘建民从怀中取出自己重新抄录的楹联,递了过去。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看完刘建民递过来的楹联,进士出身的张春林自然是叹不绝口,忍不住击节赞叹。“刘大人,我朝向来盛行诗词,这楹联之道平日里下官虽也偶有涉猎,却不曾用心过。想不到今日里能见到这样一幅好联。不屈之心、复国之志,豪迈之情、必胜之念尽在联中,传世之作啊。”
细细品味良久,张春林这才意犹未尽的问道:“听大人所言,此联是从太傅大人书信中抄录所得,不知是大傅大人所作还是另有其人?”
“太傅大人信中说,此联乃是皇上前几日于太后面前亲口所作。”
“皇上所作!此言当真?”听到刘建民的回复,宁德知府张春林惊异的张大了嘴。“下官只是在皇上登基之时,曾远远的见过一次天颜。虽然年幼,确是沉稳早慧天姿不凡。可皇上毕竟只有十岁,真有如此才情、如此感悟?楹联之道虽自秦汉之时已在民间流传,在我朝却素来少见,朝中负责教导皇上学识的诸位大学士中也无人擅长此道,莫不是刘大人在说笑了。”
见张春林不信,刘建民却肃然起身沉声说道:“张大人此言差矣。且不说老夫与太傅大人相交多年,熟知太傅大人为人秉性断不会做那些故弄玄虚之事。而且,今上素来早慧,又亲历了国破家亡之苦,有此感慨不足不奇。我大宋如今危在旦夕之际,皇上能有如此坚忍之志,实乃国家百姓之幸啊。”
张春林也赶忙起身,一脸愧色道:“大人匆怪,下官倒是有些想当然了。所谓有志不在年高,皇上幼年坎珂,屡经磨难,有此雄心壮志实也不足为奇。”
摆了摆手,刘建民沉默了片刻后,这才直视着张春林说出了本意:“实不相瞒,老夫今晚除了请张大人一观皇上佳作之外,还另有他事与张大人商议。”
看到刘建民如此严肃的表情,对宁德城内外形势心知肚明的张春林也早有准备,沉声回应道:“大人但有差遣,尽管明言便是。下官今年亦是五十有三了,身受朝廷奉养多年,如今也合当为朝廷尽心尽力,必不敢惜此老朽之躯。”
听到张春林坦然表态后,刘建民这才声音坚定的对张春林说道:“朝廷南迁最少尚须半月以上时间才能完成,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在宁德城将元贼李桓部的大军拦住半个月以上才行。可是如今城内不仅兵力不足,而且将士盔甲兵器残破,若无必死之心恐怕难以胜任。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咱们这两个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朽之徒就最后再为朝廷尽一次力吧。”
(本章完)
第13章 兵临城下()
两位对大宋忠心耽耽的老臣下定了以身殉国的决心之后,经过连夜商议,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紧张的军事布置。无数的民夫将滚木擂石送上了城头垛口,而守城军士们也在各自将官的率领下,将城内仅存的五架投石机和十几台守城弩细心的架设在城头各处。
既然已经存下了以死报国之心,刘建民和张春林在探马传回元军大队人马抵达福安、南屏一线的消息后,干脆下令将宁德城内的四个城门用巨石和沙袋全部封死。
下午时分,东、西、北三处城门已经封死,宁德城南门处也同样堆满了准备封死城门的巨石和沙袋。
城门洞开处,福建安抚使刘建民和宁德知府张春林将最后一波离城的家眷送出了城门。刘建民的幼子刘正华和张春林的幼子张青贤,带着两家的女眷和年幼的孩子被强逼着撤往福州。
出城之后,听着身后沉重的城门吱吱哑哑的关闭声,一众女眷们终于忍不住抱着怀中的幼子痛哭失声。四城锁死,外无援军孤军守城的结局是已经注定了的。
握着长枪的手上青筋迸露,可是十七岁的刘正华却强忍着眼泪没有回头。自幼就不喜读四书五经,却对兵书战策爱不释手的刘正华如今也自诩是一个身强力壮弓马娴熟的勇将了,可是空有杀敌报国之志,却被父亲和长兄以幼子承继家族香火的理由,强行赶出了宁德城。这让空有一身超群武艺的刘正华满心不甘,可是却只能在老父的严令下带着二十名刘家亲卫护送着一群妇孺前往福州城。
出城三十里后,刘正华轻轻勒住了坐骑跳下马来。大步走到身后的马车旁,对着车内的长嫂和姐姐坚定的说道:“大嫂、姐姐,如今宁德城与福州之间尚无元军踪迹,有张家青贤兄弟带着十名亲卫护送你们前往福州想来无忧。父亲和张大人给太傅大人的手书你们也一同带上,小弟还有些事要去办就不随大嫂和姐姐同行了。”
从怀中将书信递入马车内时,马车内顿时传来了大嫂和两个侄儿的大哭声,可是身为刘正华的双生姐姐,十七岁的刘正芬却只是默默的流着泪,轻轻将弟弟手中的书信接了过来。
“正华,姐姐知道你自幼就志向非凡,如今国破家亡正是男儿为国建功之时。姐姐知道你的性子,想来也拦不住你,可是姐姐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且不可空有热血与贼军硬拼,留得有用之身方能为国为家取得更大的功勋。父亲和长兄已有以身殉国之志,你若是再有不测,大嫂和我带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又该如何生活?咱们刘家与元贼的血海深仇又有谁来报?”说完这一番话,刘正芬流着泪放下车帘,可是旋即又忍不住掀起车帘,对着弟弟哭喊道:“正华,姐姐到福州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与家眷分开后,身边只带着十名亲卫,刘正华趁着快要降临的夜幕,轻骑赶回了宁德城外的一处百姓逃散一空的小村庄里。宁德城已经封死四门,不过刘正华也根本没想过要入城,在他的心里有着一个更加胆大妄为的计划。
早在长兄前几天歼灭了两百党项骑兵之时,刘正华就已经暗地里收集了十几套党项骑兵的衣物,被父亲赶出城时,不出意外又将守城用不到的战马都交到了刘正华一行人手中,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元军到来了。
换好了党项人的衣物,与身边十名追随刘家多年的忠勇亲卫们逐一拥抱后,一行十一人组成的骑兵小队趁夜向福安和南屏一线潜行而去。
南屏县城内现在满城灯火如昼,亲率五千党项骑兵星夜赶到南屏的大元江南西路宣慰使李桓此刻正在南屏县衙内暴跳如雷。整整两百名最精锐的党项铁骑,居然悄无声息的被宋人全歼了。
身为西夏皇族后嗣,西夏末帝李睍的孙子,李桓在内心深处又岂能没有一点的私心和野望,近五年来,昔日追随自己从兴庆府出征的五万党项精锐,在连年征战中已经只剩下这五千多人了。要知道,自五十年前,蒙古人平灭西夏至以来,党项人就一直被逼着出兵为蒙古人东征西讨。数十年间,整个党项精锐可以说是十去九空。
可是即便如此,大元朝丞相伯颜大人,仍然没有一丝将李桓所部调回兴庆府休整之意。反而以李桓战功显赫的名义,一面加官进爵封赏不停,一面又调拨了二万精锐汉军,继续严令李桓率部出征。
“丞相大人心里恐怕还是对我不放心啊,整整五十年了,夏国故地上,除了老弱妇孺还有多少精壮的党项汉子啊?”想到这里,李桓不禁愈发的怒火中烧。唤来主管前军探马的统制拓拨烈,二话不说,就令亲卫将其吊起来狠狠抽了二十鞭子。
等混身累累血痕的拓拨烈被放下来再次跪伏在李桓面前时,李桓这才怒声问道:“你身为前军统制,派遣探马斥候时都是怎么安排的,居然旁若无人的进驻城内过夜,如此骄纵自大,你们就没想过宋军会偷袭吗?整整两百随本官南征北讨多年的党项精锐啊,放马战阵之上,就是二千南蛮也根本不可能拦住他们,可是却如此窝囊的葬送在这区区小县之内。”
狠狠的当众惩罚自己的同族亲信大将,李桓也借机将军中诸将逐一敲打了一遍。所谓骄兵必败,身为掌军多年的宿将,李桓心中也很清楚,其实军中上下甚至是自己心里都充斥着对宋军战力不屑一顾的看法。如果是依城坚守可能麾下军将还多少还会有些顾虑,可是宋军出城野战或是攻坚,这样的事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呢?
福安和南屏两县的小挫折对于手握二万大军的李桓来说,其实远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可是真正让李桓警惕的是军中这股轻敌骄纵的心态。从宁德城内守军敢在大军压境前从城内主动出击来看,这宁德城内的主将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在心里开始重视起眼前的对手之下,李桓也中规中矩的开始调兵遣将。第二天清晨,漫山遍野的党项骑兵绕着宁德城转了一周后,分成四股遥遥将整个宁德城包围了起来。借着骑兵绕城炫耀军威的时候,老练的党项骑兵也将宁德城内四城的守卫虚实打探分明。
天将正午时分,随后赶到的二万汉军,簇拥着李桓来到了骑兵侦察好的主攻方向——宁德城的西门。分派好了军令,李桓一面下令让攻城士卒们开始享用壮行酒菜,一面回头对身后的汉军万户李义松和张文东笑道:“两位将军看这宁德城内守军如何?不知等会哪位将军愿为前驱去取这攻城的头功啊?”
“末将愿往!”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请战,两个出身自原金国境内的汉人将领同样对于宋军孱弱的战力不屑一顾。看到麾下将领战意高昂,李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