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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来家中亲信,王海全一边命人先去郑家送个口信,就说郑老爷在王家醉酒,今晚就歇在王家了,两家本就是故交,这样的事早先倒也常有。另一边王海全也只得安排人手准备明日一早就带着郑西坡悄悄出城。如今只要先把郑家家主控制在自己手中,总能想出法让郑家不能顺利的与朝廷一道南迁,这可是伯颜丞相当面再三交待的大事。
“郑贤弟,不是为兄心狠,实在是伯颜丞相的钧命难违啊。小儿已是大元朝的知府,我王家以后的荣华富贵也都系于此了。你郑家能得大元朝丞相大人看重,想必将来也少不了一份富贵,到时你就能理解为兄的一番苦心了。”回到卧房内,临睡前王海全自言自语的为自己开解。
而关押郑家的厢房内,郑西坡连带着管家和随身小厮却哪里能睡得着。眼看着厢房前后门窗都有彪悍的家丁守着,逃又逃不掉,急的郑西坡不断的长吁短叹。
三更时分,看守郑家三人的家丁开始换班了。换班休息的一名家丁在回到府内家丁们休息的厢房后,借着上茅房,悄无声息的避开府内巡夜的护院,翻墙潜出了王家大宅。
(本章完)
第6章 霹雳手段()
大宋景炎二年二月十八,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南方的冬季本就不太寒冷,立春之后更是早早就已经有了一丝春的暖意。
只是福州城内外的百姓们脸上却大多是一幅阴冷低沉的表情。朝廷马上就要再次南迁了,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哪一个消息灵通的仕绅悄悄传递出来的,可是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福州百姓们却在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马上就人心浮动尽自己所能的四下打听消息,为自己渺小而卑微的生存开始竭尽所能。
家国式微,蒙古人步步进逼,可是抛弃自己原本的家国转身投入侵略者的怀抱,这并不是一个轻易可以做出的选择。更何况如今蒙古人将天下人分为四等的国策,更是让大宋百姓畏之如虎。
当福州城外第一波军队和百姓开始朝着南方进发的时候,无数福州本地百姓也拖家带口自发的加入到了朝廷南迁的队伍当中。凭空多出来的数万百姓也让本就行进缓慢的队伍更加显得拖拉冗长。可是主持这次南迁组织和后勤的陆秀夫却只能无奈的将自己的睡眠时间一再的挤压,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组织和挼顺这牵扯到数十万人的庞大南迁事项。
大宋本已经日落西山了,仅有的这一点民心向背,是朝廷无论如何也舍弃不得的。
就在朝廷开始南迁步伐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清洗也悄悄拉开了序幕。
因为大宋朝廷突如其来的南迁行动,让原本计划慢慢拉拢郑家完成大元丞相伯颜嘱托的王海全只能冒险将郑家族长郑西坡扣押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为了尽可能的在消息走漏前离开福州城,王海全早早的带着一众管事和家丁们带着大队的骡车赶到了福州北门。因为众多的百姓和军民都是从南门出城南下,福州北城附近反而比平日里清静了许多。
身为闽地四大豪族之一,本就在福州城内外影响巨大,兼之王家与当朝左相的密切关系无人不知,王海全一行以到城外庄园拉盐给朝廷运送补给的理由轻松的出城离去。
等王海全带人顺利的抵达王家在福州城外不远处的一处王家庄园时,原本还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家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唤来庄园内的管事,王海全一边吩咐他为自己准备更多的车马,一边让随身的亲信家仆将藏在出城车队中的郑家三人带过来准备马上转移。
“老爷,看来这次的事情是没什么问题了,呆会换过车马快点赶路的话,今天晚上就能赶到南平城外了。”多年随侍的老管家在心情放松之下又开始习惯性的拍起了自家老爷的马屁。
只不过,在王家众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家丁却悄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虽然称得上是家财万贯,可是一个以经营商贸为主的地方豪门世家在对内的组织和监控方面却是根本谈不上什么严谨的。而一向习惯性的考虑商业利益至上的王家,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防范意识。所以,在他们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发现,一个在自己家中服侍多年的家丁早已经被朝廷按察司悄无声息的收买,并将王家的情报完整的送达了朝廷按察司手中。
就在王家众人自以为成功的当口,奉了如今主持福州内外安防军事大任的太傅张世杰之令,朝廷按察司的密控已经带着五百精锐禁军将整个王家庄园包围了起来。
尽管平日里王家的家丁们经常护送盐车和各路的盗匪厮杀,可是以全庄上下不足三百的人手,与五百全幅盔甲的精锐禁军做对,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当五花大绑的王海全被押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整个王家庄园内外已经躺满了尸体。其实王家的抵抗并没有那么激烈,可是当太傅张世杰在得知王家暗通蒙古人并私下绑架郑家族长后,当场震怒万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太傅大人要亲自审问的王海全外,王家所有的上下人等全部成为了太傅大人怒火下的牺牲品。
原本的荣华富贵成了南柯一梦,清晨还幻想着转投到大元朝安享富贵的王海全,在中午时分以阶下囚的身份被押送到了太傅大人如今坐镇的福州府衙。
四十六岁的张世杰身材中等相貌清秀,看起来倒是一幅饱学儒生的形像,可是性格却向来是暴烈如火。若是不认识的人,恐怕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太傅大人,竟是自少年时即弃笔从戎,自杞州、宋州、黄州一路转战,累功升迁至和州防御使、保康军承宣使、节度使。于国家危难之际,生生以一腔热血转战四方,得到当时度宗皇帝信重,征召入卫临安。
临安城破,恭宗皇帝献国而降时,又是张世杰与江万载等人一道护卫杨淑妃与广、卫二王转抵福州并拥立广王登基,如今以太傅之尊录军国重事,实可说是景炎一朝的擎天巨柱了。
“王海全,汝家世受我大宋恩养身列闽地四大豪族,何以竟敢做出此等无君无父数典卖祖之事。”
听到高踞堂上的太傅张世杰咬牙切齿的喝问,自知事败必无幸理的王海全反倒豁了出去。
仰头看着堂上的张世杰反倒痴痴笑了起来,“太傅大人问我为何私通大元,哈哈哈……以太傅大人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来这大宋已是天命断绝日暮途穷了吗。朝廷自临安城破之际,太后与皇帝献国而降。自去岁四月逃抵福州,如今不过半年有余,元军未至就又要弃城南逃,这大宋还有什么希望吗?非要我抛家舍业随朝廷南下,逃到那鸟不生蛋的琼州我王家上下数千口如何生存?”
“住口,如今国事维艰不假,可闽地四大家除了你王家外皆竭尽所能贡奉朝廷为国效力。若不是有你这等吃里扒外卖祖求荣之辈朝廷也不会如此一退再退。我大宋南下琼州为的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徐图恢愎。到那时,就是你那卖身投靠蒙古人的儿子王清泉也同样难逃朝廷处罚。”说到这里,张世杰暴怒之中拿起堂上签押狠狠的甩了下来。“来人,将这叛国通敌的无耻之徒押下去斩了。”
堂下衙役当下就有两人快步上前,准备将王海全拖下堂去。临死之际神智颠狂的王海全已经开始满嘴胡言四下攀咬了起来。
“朝廷无道强逼百姓仕绅贡奉家财举族南迁,可是陈家你们怎么不去动,陈宜中当朝为相,他陈家世代经营粮米丝茶,又向朝廷捐献了多少。陈家在沿海平潭岛上的私仓内,粮米丝茶堆积如山,捐的东西还没我王家捐的盐多,朝廷怎么不去问问陈家有没有私心…。。”
听到王海全突然攀咬到了陈家和左相陈宜中身上,张世杰面色一凝,思忖片刻后一言不发转身下堂离去。
王家族长王海全私通蒙古人并绑架郑家族长郑西坡意图阻挠朝廷南迁大计,这件事情飞快的传到了福州城的各个角落。因为有郑家族长被绑架的铁证和王家长子投靠蒙古人的消息,哪怕是太傅大人用霹雳手段血洗了王家,并将王家在福州城内外的家财尽数抄没,满城的百姓却大都高声叫好。
一则是王家平日里在福州的风评不佳,二则是王海全暗地里算计绑架多年老友此事确实做的过于阴险,更重要的是在朝廷暗弱一退再退之际,太傅大人的霹雳手段却是大大提升了朝廷威严。这家国再残破也是自己的家国啊,卖国求荣之辈不管有什么下场都不值得可怜。
而另一个收获就是,许多原本在朝廷南迁琼州的计划里将有大用的仕绅家族配合朝廷南迁的行动忽然加快了许多,倒是让组织南迁事宜的陆秀夫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家的事情在太傅大人的铁腕下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可是王海全在临死颠狂之际攀咬陈家的话,因为当时府衙内差役和围观百姓太多,还是没能掩盖下去。
当消息传到左相耳中之时,向来讲究风仪的左相大人据说当场就跌了一跤。朝廷不知道,普通的百姓更是不可能知道,可是左相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王海全攀咬陈家时所说的平潭岛诸事全是真的。
紧邻厦门与陆地相隔极近的平潭岛,凭着左相的威望和陈家的势力,早就被陈家完全占据成为陈家私产。这座方圆数十里的小岛不仅是陈家与南洋诸国进行海贸的中转根据,而且也是陈家最为重要的私仓所在。
陈家不是没有向朝廷捐献过米粮财货,可是人谁无私心,更何况是陈家这样一个族人数千的豪门大族。陈家向来是把平潭岛的资财当做家族最后的退路和根基所在,可如今王海全临死之际的一通乱咬,生生把陈家竭力掩盖的秘密全部揭开,也让左相大人在朝中的威望急转直下。
原本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陈宜中现在正左右为难。在王海全揭开了平潭之秘后,就算陈家将岛上积存的粮米丝茶拿出来捐献朝廷,也成了秘密被揭破后的无奈之举。
更让陈宜中难受的是,若是朝廷里太后和其他几位重臣都因此怀疑自己暗藏私心,那么自己这位百官之首位极人臣的左丞相恐怕就做到头了。
太后向来性情温婉皇帝又年幼倒还不用太过担心,可是想到性如烈火的张世杰和素来冷峻的陆秀夫,以及朝中那些固执愚忠的文臣武将们,陈宜中一时间恼怒的直想将已经被斩首示众的王海全从地府拉出来再杀上两遍。
(本章完)
第7章 第一次()
“陈家必须有人要给这件事一个说法,王海全临死颠狂胡言乱语了这一番,平潭岛上的秘密是守不住了。如今也只好让家族之中出来一人将此事担过去了。否则,单只是张世杰和陆秀夫两人处,本相就无法交待过去啊。”手抚着额头,沉思了良久陈宜中这才面对着陈家族中各房的主事人幽幽说道。
都知道陈家有今天的权势地位靠的是陈宜中在朝廷中的权位,陈家也必须维护陈宜中在朝廷中的形像和威望,可是出来背这个黑锅也就意味着自己从此在家中的地位和权势就要烟消云散,是以听着家族实际主事人陈宜中的话,陈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老半天没人言语。
看到家中无人主动挺身,陈宜中心里恼怒脸上也更加阴沉。干脆直接目光森森的看向了家族现在名义上的族长,自己的叔叔陈满忠,其目中之意已经不言自明了。看到侄儿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的陈满忠也只得在满腹委曲中颤悠悠的起身。“此事还是由老夫这个陈家族长来认吧,也只有老夫认下此事才能让宜中在朝中免受非议。明日里老夫就宣布辞去族长之任,各房兄弟和子侄们也顺便议一下由哪一房接手族长吧。”
毕竟是本房的嫡亲叔叔,陈满忠将这次的黑锅背了又主动让出族长之位,有了这个交待只需以朝廷政事繁忙自己无暇顾及家事为由将这个脸面暂时遮盖过去了。想到此处,陈宜中也起身走到刚刚交出族长大权的叔叔身边,手执着陈满忠的手长叹道:“二叔为了家族劳心劳力,如今又要为家族声望忍辱负重,我陈家上下数千口必不敢忘了二叔的良苦用心。待此事平息后,侄儿必保举宜青堂弟入朝为官。”
听了陈宜中的安抚之言,又准备让自己的次子陈宜青入仕做为回报,陈满忠也只能故做大度的引身而退了。
次日早朝,在满朝谏官的弹劾奏折中,陈宜中将责任推到了陈家族长陈满忠身上的同时,自己也是涕泪满面的向太后和皇帝请罪、请辞玩起了以退为进的手段。
朝廷正在大举南迁之际,名义上的三大辅臣之首,左相当廷请辞,一时之间整个朝廷上下一片哗然。眼看弹劾左相的谏官和拥护左相的官员当廷争论不休,太后束手无策,太傅在廷上又板着脸不愿开口之际,最后还是素来冷峻的枢相陆秀夫出面当廷为左相开解,并力劝陈宜中在国难当头之际以国家大事为重,陈宜中这才顺势起身勉强算是躲过了这一场风波。
“君实(陆秀夫字)贤弟太过妇人之仁,那陈宜中做事向来首鼠两端私心过重,今次又玩这么个以退为进的手段,逃避责任不敢任事,若真依为兄的本意,就应该让他引咎下朝,以为后来者戒。”散朝之后,要事缠身忙之际,张世杰犹自拉着陆秀夫怒气难平的边走边说。
“章平(张世杰字)兄性情耽直,可如今朝廷的形势又怎能再起波澜,章平兄在廷上未曾向陈宜中发难不也正因为此吗。国事虽艰,然今上聪慧不凡,朝中又有章平兄和众多忠心臣属殚精竭力奔波不休,我大宋必有中兴之时。”知道张世杰脾性虽烈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陆秀夫也只能缓缓开解他胸中怒气。
“算了,为兄岂能不知轻重,君实你手上还一大堆事,为兄也闲不下来,咱们就先各忙各的吧。最好他陈宜中知趣一点,否则为兄下次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说完,一甩衣袖张世杰步伐刚劲的快步离去,福州城外数万大军的统制、调配正千头万绪的等着他去处理。
回到自己在龙台行宫外不远的临时府署,将今天要做的事再次向属下细细交待了一遍后,陆秀夫唤来随身亲侍吩咐出行。出得临时枢密院大门,正准备登上马车之际,却听到一声招呼:“陆相稍等,末将有要事禀告。”
一个年轻英武的小将穿着一身寻常的禁军衣甲正在向他躬身行礼。等看清来人的面容,陆秀夫不禁轻咦了一声,这不是殿前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的幼子江国栋吗。
江家虽是武臣,然国难之际因其忠心武勇的表现,可算得上是如今最得太后信重的武臣,是以执掌枢密的陆秀夫与江家倒也常有来往,对江家的人也大多熟悉。可是这江国栋如今不是担着御龙直指挥使的重任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原来是江家贤侄啊,贤侄身为御龙直指挥使,宿卫内廷职责重大,何以有空在这里等着本相?可是太后处有什么要事交待?”
“太后不曾有事,只是、只是…。。”在当朝枢相大人的当面问询下,本就心怀忐忑的江国栋越发的吱唔了起来。看到江国栋的怪异表现,本就性子冷峻的陆秀夫脸上越发严肃,正要喝斥之时,却只听得身后自己出行的马车处传来几声惊呼。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敏捷的跳上了自己的马车,一低头径直钻进了车厢内。陆秀夫为人本就方正古板,国事繁忙之际却遇上这等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