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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完江南的事,再想想自己马上就要去面对的蒙古宗王之乱,伯颜也不由的一阵心烦意乱。昨夜与阿里海牙畅谈时,伯颜虽也曾提及朝廷恩赏过重的弊端,可是还有一句话哪怕是伯颜也不敢将其宣诸于口。
伯颜这一次前往和林,将要面对的反叛者,是得到了朝廷最多赏赐和土地,手握数以万计的精锐骑兵,拥有着仅次于皇帝陛下权利的宗室诸王,他们才是大元朝身上真正难以治愈的毒瘤。
自蒙古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孛儿只斤*铁木真一统草原,建立起大蒙古国被尊呼为成吉思汗之后,在多年来纵横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过程中,众多成吉思汗的兄弟和子侄被授予了王爵。而随着大蒙古国的不断扩张,成吉思汗的子孙们也越来越多,仅他的直系子孙中受封王爵的就已经快要超过百人了,如果再加上宗室诸王,孛儿只斤氏黄金家族中只怕有超过二百位王爷。
他们天生就享受着大元朝最高的俸禄,拥有最大的自主权,而更让伯颜忧心的是,这些黄金家族的子孙们,同样天生就拥有着继承大元朝正统的权利。
还有同样出自黄金家族血脉的四大汗国,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和伊儿汗国。这四个几乎是独立的汗国如今明里虽然仍是奉入主中原的薛禅汗为主,并广修驿道与大元相通。可是实际上,这几位大汗的同宗兄弟们从来都没有到大都觐见过皇帝。
为了安抚这些宗室诸王,朝廷每年都要耗费天文数字的大量财物,可是即便如此,仍然不能阻止他们想要更进一步的贪心,这才是大元朝最大的危机。如今薛禅汗(忽必烈的蒙古汗号)雄材大略对付几个起了贪念的宗室王自然不成问题,可是如果薛禅可汗不在了呢?
长长的叹了口气,伯颜收起了自己的担忧,如今最紧要的是先将眼前海都和昔里吉之乱平定下来,其他的事还是慢慢来吧。
伯颜一路心事重重的北上,而得了伯颜良策的阿里海牙却正意气风发的在江南行辕调兵遣将。按着伯颜的谋划,整个大元朝江南行省的兵马开始朝着南迁的大宋军民逼近。
就在阿里海牙按着伯颜的计划开始行动时,三月九日的上午,乘船渡海而行的赵昰抵达了泉州城外市舶司的码头。
(本章完)
第24章 退无可退()
将近四百艘船的庞大船队密密麻麻的铺满泉州市舶司码头外的海面上,声势浩荡的缓缓靠近了市舶司码头。当码头上传来阵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时,闻声从船舱内走上船头的赵昰和左相陈宜中等朝廷官员们,看清码头上的情形后都不由的大惊失色。
站在高高的龙舟船头上,能清楚的看到,码头宽敞的空地上到处站满了朝廷刚刚招募的新卒。而在这些新卒身后,市舶司码头的三个入口处,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拼杀。眼看着手中只有一根消尖了头部的木棍,新卒们在少数精锐老兵的带领下,正拼命抵挡着大队衣甲森严、兵器闪亮的敌人。
不时有一阵阵的箭雨从市舶司高大的围墙外飞入,寒光闪烁的锋利羽箭轻易刺透众多身上只有布衣的新卒身躯,留下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中箭的伤卒们凄厉的惨叫着,而少数身穿盔甲的军中将校们则不断的带人将伤兵抬到后方,带着一队队的新卒继续冲上前去死死将意图冲进来的敌人挡在用沙袋和石块临时封挡的大门外。
若不是人数众多,而且又是身处在市舶司码头上的绝地中,除了身前的敌人,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逃无可逃,只怕这些新卒们早就一哄而逃了。即便如此,指挥着两万多新卒的方兴和周义两人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为数众多兵甲全无的新卒,如果不是经过了一些简单的操练,又有两人的二百多亲兵散布军中为骨干反复的鼓舞士气,并且身先士卒的冲杀在第一线,这才勉强支撑着等到了赵昰一行从平潭岛赶到泉州。
身处在赵昰龙舟前方的两艘中型福船上,是太傅张世杰的亲军指挥使韩进带着五百太傅亲军,本就是负有引路和察探前方军情的重任。
眼看着泉州码头上新募的军卒们一片混乱,韩进急忙令自己身下的福船飞快的靠到了码头上。不等船停稳,全身盔甲的韩进已经从船上飞身跃下,带着数十个同样盔甲森严的亲兵冲上了码头。
码头上众多原本惊惶不已的新卒们,在看到己方的浩荡船队抵达,而且又有大队盔甲森严的老兵登上码头,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恐惧开始欢呼起来。
而市舶司外的敌军在看到庞大的船队渡海而来时,在不明情况之下,也停止了对码头内的攻势,缓缓退了下去。
在新卒的欢呼中,韩进迅速的找到了提前抵达泉州的两位统军大将方兴和周义。身为太傅身边的亲军指挥使,又是太傅麾下大将韩猛的弟弟,韩进和方兴等人向来也极为亲近。“方大哥、周大哥,泉州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被人围在码头上?”
方兴一边让周义带人继续紧盯着市舶司外敌军的动静,一边高兴的拍着韩进的肩说道:“还好你们来的快,再有一两个时辰,哥哥这里可就抵挡不住了。他娘的,泉州市舶司提举副使,那个波斯海商蒲寿庚挟持泉州知府造反了。如今泉州城内一片混乱,蒲寿庚带着近万的私兵正在围攻这里。对了,你哥哥他们可是也来了,船队里还有什么人?”
韩进听这里不禁惊奇的反问道:“私兵?方大哥,你和周大哥两人带着两万多大军,连个海商的私兵都搞不定?”
方兴眼看着韩进居然如此怀疑自己,顿时大怒道:“你个臭小子,你自己看看外面,那些私兵什么装备,老子手下这些新卒除了手中一根木棍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和人家拼。老子能守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了方兴所言,登上高高的围墙上观望了一阵后,韩进也不由的倒吸了几口凉气。
远远的打量了一番市舶司外的军队,虽然没打什么旗号,可是每个兵卒身上却都穿着明显迥异于大宋样式的盔甲和兵器。那些盔甲和兵器远远看过去,只凭那不断反射出来的寒光,让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极为精良。再看看众多手持强弓利箭的弓箭手和队伍前方那一面面巨大的盾牌,韩进已经有点头皮发麻了。等发现敌人的队伍中央,居然还有数百头明显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头的神骏坐骑时,韩进再看向方兴时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一种深深的钦佩了。
如果是自己带着新卒面对这样的对手,韩进觉得自己这会恐怕尸体都凉半天了。
眼前的敌人暂时停下了攻击,借着这个机会,方兴急忙将身边一名机灵的都头唤到身边,让韩进派人把他带到太傅处禀报军情。而韩进则带着刚刚上岸的五百精锐陪在方兴身边,有了这五百兵甲齐备的太傅亲军,方兴也总算是暂时放下了担心。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龙舟上的朝廷官员们都心中紧张万分,在左相陈宜中的催促下,太傅的亲卫们将因为晕船而吐的浑身瘫软的太傅张世杰从船舱里抬到了龙舟的船头。眼见着情势混乱,张世杰也顾不得身体难受,在亲卫的扶持下强撑着在船头观望了一番后,张世杰也只能先下令让龙舟上的旗手们打出旗语,让龙舟身后的船队先停止向码头靠拢,并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左相陈宜中此时心慌意乱之中踱到张世杰身边,忍不住轻声问道:“太傅,可是元军追到泉州了,咱们这下上不了岸可如何是好?实在不行,就干脆直接开船绕过泉州先到鹭岛(今厦门)休整,待查明元军动向后再做打算可好?”
张世杰听到陈宜中在情形不明之下一门心思只想着先逃的主意,心中虽有些对堂堂左相如此胆小如鼠有些不耻,可是也不好当面落了这个名义上的朝廷百官之首的面子。当下只是强笑着安慰陈宜中道:“左相先不必过于担忧,看情形如今码头上还是咱们的新军,韩进已经上岸了,想来过一会方兴和周义必有军情报来,咱们还是先弄清楚敌情再做决断吧。”
陈宜中也感觉出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于胆怯实在是有失当朝首辅的风范,听了张世杰的意见后多少也有些惭意,急忙开口弥补道:“本相向来不擅军事,这战场之上的事就由太傅多多费心了。”
等到韩进身边的亲兵带着方兴军中的都头赶到龙舟上,将泉州之事禀报清楚后,张世杰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后,神情凝重的召集龙舟上所有的朝廷官员并传令让在龙舟后方船上的佟阳和韩猛两员大将共同商议。
其实说是与众人商议,真正有资格有实力发表意见的也只有左相陈宜中和赵昰身边的几位大学士们了。佟阳和韩猛虽说是统兵大将,可一来手下尽是兵甲不齐的新卒,二来武将本来就没什么发言权,加上多年来在太傅手下为将,自然是以太傅马首为瞻。
而赵昰身为天子,却因为年纪太小,还是被太傅和左相习惯性的直接无视了。坐在龙舟甲板第一层的宽敞大厅里,看着面前太傅和左相两人都有直接退兵之意,赵昰的心里已经渐渐的有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不断的燃烧。
赵昰的怒火其实大多数是因为太傅张世杰而引发的。他实在没有想到,向来以敢打敢战而闻名军中的太傅,这位大宋实际上的军队首脑,竟然也和左相陈宜中一样,没有经过尝试就开始准备直接绕过泉州带领船队开往鹭岛。虽然这里面可能会有太傅担忧赵昰安危和对新卒信心不足的原因,可是身为大军统帅,处处瞻前顾后临敌犹豫,这实在不是大宋之福啊。
在刚刚抵达泉州市舶司码头发现情况有变时,赵昰也在龙舟船头观察了许久,借着龙舟十几丈的高度赵昰和身边的江国栋可以清楚的看到战场内外敌我双方的情形。虽然赵昰对于战场厮杀没什么经验,可是伴在赵昰身边的御龙直指挥使江国栋可是将门出身家学渊博。
据江国栋所说,码头外的蒲寿庚私兵,虽然装备精良,但进退无据,队形散乱,而且兵卒之间并没有良好的相互协同,根本没有充分发挥出兵甲方面的巨大优势。从这些方面江国栋断定,这些私兵们绝对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正面战斗,而当蒲寿庚的私兵在收到退兵号角的时候,看着那些一窝蜂般退下去的蒲氏私兵,江国栋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冷笑。
在熟知江国栋性情的赵昰追问之下,江国栋特意向赵昰解释了一番。一支军队的素质,在撤退的过程中表现的最为清晰。真正训练有素,战力超群的军队,进攻时要如大火燎原一般迅速果决,撤退时则要交替掩护步步为营以防敌人趁势追击。而蒲氏私兵们显然离精兵还差的太远。
当心中对泉州码头内外敌我实力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后,赵昰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一仗对于眼前的大宋来说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在与这此装备精良的蒲氏私兵一战中获胜,一来可以让朝廷连战连败的形势得到改善,一洗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颓势;二来在朝廷新卒兵甲奇缺的情况下,这蒲氏私兵们身上近万套的精良盔甲兵器,无疑将大大提升朝廷新军的士气和战斗力,三来还可借此战来警醒那些认为朝廷再无实力行将倾覆,一心投靠元朝的骑墙之辈们。
除了有这一石三鸟的巨大利好,更重要的是赵昰清醒的认识到,如果不战而退的话,不仅朝廷原本计划中泉州市舶司船港中那数百艘大船将落入元军手中,而且朝廷在面对一群海商私兵时就找出各种理由怯战而去,那么这数万新卒自此之后就将永远难再有敢战之心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朝廷文武们都会丧失与元军对抗的勇气和信心,大宋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想要中兴大宋,以后他们有可能会面对同样兵甲精良远超自身的元军,而且他们可能连兵力都会比敌人少上许多。到那时,还能指望这些新军有勇气去面对元军甚至是击败他们吗?
战则有大利,不战则军心民心尽失,赵昰在听完江国栋的解释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一仗都要坚决的打下去,而且哪怕付出再大的伤亡也一定要打胜,大宋现在真的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本章完)
第25章 苟且偷生者,生不如死()
龙舟上左相陈宜中和太傅张世杰在一番合计之后,在陈宜中的坚持下犹豫不定的张世杰终于还是同意了退兵之议。
站在两人身后的集贤殿大学士江涛终于忍不住开口插言道:“左相大人、太傅大人,下官虽不通军事,可是仍有一事不明。如今泉州市舶司的船只并不在码头内,我们这一退,朝廷岂不是将这数百艘大船尽数拱手送给元人。到时朝廷迁至琼州,元人有了这么多现成的船只,渡海来攻琼州岂不极为便利。再则,如今我们这船队之中本就拥挤不堪,码头上这两万新军又该如何撤离?”
左相陈宜中闻言不悦的看了江涛一眼,拂袖说道:“江学士既然不通军事,又何必妄言邀战?如今皇上圣驾在此,新军又兵甲全无,对上近万强敌,你难道想让皇上身陷险境吗?唯今之计也只有壮士断腕,除了方、周二将和少量老卒之外,余下的新军就先舍弃算了。等朝廷迁到琼州之后,传檄天下自然会有我大宋百姓竞相来投,再组新军又有何难?”
眼看着左相扯着皇上安危的大旗,意图将两万多新卒弃之不顾,而太傅虽然面色难看却也只是一言不发默认了左相的建议,就连素来极少开口的佟阳、韩猛两人也忍不住在张世杰耳边轻声恳求道:“太傅,这两万多新卒皆是各地忠义百姓闻风来投,若是就这般弃之不顾,只恐以后朝廷声名受损啊。而且这批新军如今已经经历过战斗,只要能接应出来,日后操练成军也是朝廷一大战力啊。”
晕船呕吐让张世杰本就是强打精神支撑着,如今眼见手下两员大将也出来反对,连站都站不稳之下哪里又有心情和气力来给他们解释。而且朝廷向来对于武将们的意见又并不重视,所以张世杰只是轻轻朝两人挥了挥衣袖,示意两人不必多言。
当张世杰挥袖时,偏巧一股海浪涌来,龙舟轻轻一晃又恢愎了平静,可是全身酸软无力的太傅大人却被这一晃弄的直接从身下的坐椅上滑倒在地来了一个大跟头。摔倒在地后,连日来吃什么吐什么被晕船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张世杰直接就晕死过去了。
看到张世杰晕倒,太傅亲卫们也急忙上前服侍,将张世杰抬到软榻上又是灌水又是抚胸,可是太傅大人虽然呼吸平稳了下来,人却仍是昏迷不醒。这下连佟阳和韩猛两人也慌张起来不敢再开口,而左相陈宜中见状,也只好站起身来对他们两人说道:“佟阳、韩猛,你二人先回各自军中吧,安抚好军士,跟着本相一道先到鹭岛再说吧。泉州到鹭岛不过半日船程,到时也好让太傅大人好好恢愎身体。”
眼看着在陈宜中的坚持下,朝廷就要抛弃码头上的两万多新军准备逃之夭夭。赵昰忍无可忍之下终于站了起来,先是重重的怒吼一声:“朕不同意!”
在左相和几位大学士们惊诧的目光里,赵昰满脸怒火的站在那里,用手指着左相陈宜中说道:“左相身为朝廷百官之首,竟然意图抛弃数万新军,若真如此,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面对区区万人的海商私军,手握五万大军竟不敢与之一战?那异日若是遇上元军兵马,左相又准备如何呢?”
被赵昰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呆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