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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子们被吓住了,胡理军也被吓住了,看到这一幕的焦大鹏也给吓住了——这家伙会是逃兵?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
“如果是你打我的,那就算了……我不怪你!”
大狗熊顿时怂了,不过绝不会忘记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台阶下。
“麻辣隔壁的,小鬼子有种不用飞机,跟老子们真刀真枪干不,太不要脸了!”
猴精开始跳脚怒骂,整个阵地上都是骂声一片,所有的川军没对于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战斗愤怒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在耍流氓,是一种很不要脸的行为,绝对比当逃兵更不要脸!
“这还没完呢!”
路远低吼道:“焦排长,让你的人一起喊,当重炮来的时候,大家都蹲着,别趴地上,那没用,记的张开嘴……”
焦大鹏看上去无比狼狈又无比迷惘,眼神都像是找不到焦点,他的两名警卫,最亲近的人现在变成了筛子,听到路远的声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那忙活半晚上却被炸平的机枪阵半晌才带着哭腔道:“啥是重炮啊?”
“反正跟平时炸你们的小山炮的声音不同——就像是空气都能撕裂的声音!”
路远吼道,然后顺着战壕向着芦苇荡的方向狂奔,牙齿咬的格格直响,像是想要将看到的一切都用牙给撕碎一样,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绝不会怕战争,怕的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人一个个的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战争!
所以他想逃。
“逃兵,你龟儿又想跑?”
渣子们在鬼叫,眼里满是不舍和泪花,刚才敌机的轰炸,将他们炸的魂都没了,现在渣子般的三连的人还全活着,他们都知道是路远的功劳,现在看着他要走,心里像是丢了东西一般空落落的。
“大狗熊,带两个弹匣跟着我!”路远大吼,根本不做任何解释。
“老子去弄死他们!”
大狗熊嚎着带着一身的泥水冲了出来,像是刚从水里爬出的狗在抖毛,溅了周边的人一头一脸,脸上写满了楚霸王准备力战八方的豪迈。
杨宗满不声不响的提着枪跟了上去,他知道路远想干什么,老脸崩的紧紧的,像是一只幽灵。
“远哥,远哥……”
牛疙瘩抓着刺刀也想追过去,然后被胡理军一脚踹倒在泥水里,咆哮道:“都跟我一起喊,重炮,别趴地上,蹲着,张开嘴……”
“重炮,别趴地上,蹲着,张开嘴……”渣子们扯着嗓子吼,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重炮,别趴地上,蹲着,张开嘴……”
二连的人开始在焦大鹏的授意下跟着吼,远远的便有声音开始附和,没有阵地电话没有无线电,这是传递消息的最好方式。
路远在芦苇荡里狂奔,听到这声音微微有些欣慰,他知道自己无法救所有的人,希望这些能够多少能救下几个。
死在和鬼子对战中的枪口下,和被重炮成片的震死,那绝对是截然不同的。
杨宗满在剧烈的喘息,但他跟的很紧,昏黄的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狠劲,和他在讲那些荤段子的时候的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猥琐,有着天壤之别,是老鼠和猛虎的区别;大狗熊在横冲直撞,似乎不如此就对不起他那魁梧的身板。
路远没有提醒,没有必要了。
第十一章 一枪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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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炮,别趴在地上,蹲着,张开嘴……”
吼声在战机过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着,响彻了整个团驻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龟儿刚才是喊的飞机?”
杨全林还有些发愣:“他怎么知道会来飞机?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给我接师部,找师座!”
解固基在大吼,昨晚他就看出了路远不简单,够胆子出主意抢中央军的装备的人,绝不简单,至于三连的那帮渣子,他很肯定,那就是一帮跟着起哄的家伙。
刚刚路远又率先说出了日本人飞机轰炸的事情,现在这是关于重炮防备的事情,解固基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有的放矢,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趴地上,但他肯定,只要照做,肯定会少死很多人!
他必须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兄弟部队的人!
咻咻咻……
和摇臂电话摇动一起响起的,还有那从天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的炮弹之声!
这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了重炮是什么意思,那是他们以前在战斗中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咆哮!
大地,在猛然抖动,整个大地似乎都在这一刻都翻转了过来,接着才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是炸雷在耳边炸响,灵魂都像是要被阵震的从脑子里飞出去,呼啸的弹片在四方激射着,将邻近的一切都切割的粉碎。
“刘师座,放炮,防重炮的要诀是……”
解固基在大吼,可耳边和话筒的另外一边,都是那炮弹爆炸时山呼海啸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的心里开始绝望,他知道,已经太迟了……
“别趴下,蹲着,张开嘴……”
渣子们在大叫,捂着耳朵蹲在战壕里,炸弹在前方那些浮土垒起来的假战壕前炸响,在地上掀起了一个接一个的巨坑,旁边的芦苇荡被炸的草屑横飞,像是没剃头的癞子,他们开始明白,路远昨晚说的,日本人会帮他们将近身的芦苇荡砍掉是什么意思了。
其余的阵地上的情况就要凄惨了许多,有人在一开始还能坚持做到这些,但那些炮弹不住的在身边爆炸,不少的战友被那些激射的弹片给切割的支离破碎,终于有人被吓疯了,有的开始尖叫奔跑,有的死死的趴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虽然地面上的剧烈震动,像是一把把的铁锤,一次又一次的砸在他们的胸口,他们也不愿意起来。
他们是川军,他们打惯了内战,从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战争,从未承受过如此猛烈的炮火。
路远在芦苇荡的泥水里狂奔,牙齿咬的格格直响,身后的那些剧烈的爆炸声和他的咬牙声交错在一起,像是恨不得将那些炮弹都嚼碎了给吞下去。
“这就是重炮?他娘的……”
杨宗顺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这重炮的威力,但他能想象处于重炮轰击范围内的战友们此刻被炸的有多惨,大狗熊是彻底的萎了,抱着捷克式在发抖,路远知道,这家伙即便是挺着刺刀冲向成群结队的鬼子,他都不至于如此害怕。
至少冲向鬼子还有命可以拼,可和这样的炮弹集群轰炸,就只能是等死!
“你待在这里,有鬼子过来就给我扫死他们!”
路远将抖如筛糠的大狗熊摁进一个昨晚挖好的坑里,招呼了一句继续向前冲去,一直冲到了昨夜在芦苇荡里砍出的隔离带前在趴进了事先就挖好的泥坑里,缓缓拉开了枪栓。
一千多米开外,日军正扛着太阳旗,拉着稀稀拉拉的散兵线向前推进,,密集的芦苇荡,也是他们重要的防御方向。
逢林莫入这个道理,日军也懂,特别是在他们处于攻击态势的情况之下,进入密集的芦苇荡,就等于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深呼吸,让心跳和扣动扳机的频率在同一个节奏之上……
路远呼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便看到了杨宗满,看到了他眼里那饿虎般的冷光,他的枪很稳,呼吸又缓又平,表尺已经拉了起来,只是脸色阴沉的难看。
这是一个打仗成精了的老鬼!
“老杨,别急!”
对这样的老鬼,路远一点也不担心,他只是担心他的枪,他能看出杨宗满的枪法应该不错,他只是担心他的枪。
中正式宣称的有效射击距离在六百米左右,但事实上,四百米以上能够击中目标的,都算是神枪手,而他手里的毛瑟八百米内,都在有效射击范围之内,跟小鬼子用的三八大盖差不多。
用手里的毛瑟,路远其实有把握击中一千米以内的目标,但为了不让杨宗满白拼一回老命,他道:“我会将鬼子放进五百米内,你有把握吗?”
杨宗满感激的笑了一下道:“五百米……听说小鬼子的枪法可准!”
“反正都是拼命!”
路远拿枪开始瞄准,道:“等我先开枪,那个拿指挥刀的家伙,归我!”
“好,只要是鬼子,都一样!”
杨宗满轻咳了两声,看了看烟锅开始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抽下一锅烟。
日军在逐渐迫近,阵地上的炮声终于开始稀疏,最后完全停了下来,战士们从泥水里血水里以及战友的尸体中爬了起来,向着逐渐逼近的鬼子张望,不少人都开始紧张的发抖。
原本他们天真的以为,和小鬼子打仗,和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场仗没什么不同,但经过了飞机的轰炸,炮击,他们终于发现了这场仗和之前的每一场仗有什么不同。
这特么就不是人打的仗!
鬼子毕竟前线的阵型,在警惕中带着几分堂而皇之的味道,在解固基的眼里,那就成了耀武扬威。
他当然知道鬼子为什么耀武扬威,他们在中正式的射击范围之外就可以有效的杀伤中国军人,可他的部下们手中的武器,最多在鬼子的前方溅起一堆湿泥!
“传令下去,将鬼子给我放近点,不到三百米之内,谁也不准开枪!”解固基咆哮道。
传令兵猫着腰小跑了出去传达团长的命令。
“三连那边,鬼子很多啊,估计有一个一两百个,也不知道那帮家伙能不能守住……”杨全林拿着望远镜在观察。
“他们吞了七十八军的德械装备,就该有拿命去填的觉悟!”
解固基恨恨的道,他不是恨三连的渣子们胆大包天到敢打劫友军,他是恨那帮渣子得手了却连根毛都不肯拔出来,特固执的认为,要是那些德械装备落在别的连队里,会发挥出更大的功效。
呯!
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阵地前紧张到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该死的,谁特么乱开枪?”
解固基勃然大怒,咆哮道:“给我查,胆敢违抗军令,老子要毙了他!”
“****,鬼子那边的一个中尉被爆头了……”
作为解固基的警卫连长兼忠实走狗兼打手的杨全林,第一次没有最大声并最积极的拥护解固基的命令,而是兴奋的狠狠挥起了拳头!
弟兄们还没和鬼子交上手就死了近百人,对好战如狂的他来说已经憋的快疯了,现在第一声枪响,就干掉了鬼子一一个中尉,简直是太解气了,甚至比是自己开的枪都要解气!
“什么?干掉了一个中尉——给我查,查出来老子要给他请功!”
解固基立即转变了态度,脸红都不带的,当然他脸黑的像锅底,就算红了也绝对看不出来。
呯呯呯!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举着望远镜的杨全林已经开始狼嚎:“两个了,四个,一共四个,****啊……”
“望远镜给我,让我看看!”
解固基急道,可兴奋过头的杨全林根本没听到,然后被一大脚给踹的进坑里啃土去了,手上的望远镜便也换了人。
望远镜中,鬼子的阵线并没有太多的变动,依旧是一副咄咄逼人耀武扬威的进攻态势,靠近芦苇荡那边的日军却已经乱了套,好些人在鬼叫,更多人在冲着芦苇荡的方向开枪,有几名鬼子悍不畏死的向前冲锋,然后在一声中正七九步枪的枪响声中,胸口绽开了大片的血花,然后破布一般的栽倒。
“真解恨啊!”解固基在咆哮,恨不得将这一幕永远都刻在脑海里。
三连的阵地上,渣子们伸着脖子张望,前方传来的枪声让他们紧张又激动。
“不晓得逃兵他们干掉了鬼子没得……”王麻杆道。
“远哥肯定能干掉好几个鬼子!”
牛疙瘩激动的挥舞着刺刀差点捅到了胡理军的屁股,然后被一脚踹倒。
“姓胡的,你要倒霉了,连长刚刚下令,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你完蛋了……”
焦大鹏在远远的压低声音鬼叫,身旁的士兵们正在刨土,试图将被盖进土里的马克沁给扒拉出来,团级一下根本没有望远镜,所以他根本看不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妒恨于三连的渣子们居然个个全须全尾,自己的部下却被炸死了七八个,觉得不幸灾乐祸一番就找不回场子。
“命令刚到……”胡理军阴阳怪气的哼哼了一句。
“就是——连长英明!”
渣子们齐声附和,他们善于给自己找乐子,更善于抓准时机让别人不痛快:“焦连长,你们那边被炸死了几个?我们的人都没事!”
“这么大篓子,你扛不起的!”
焦大鹏的便被气的鼻歪嘴斜眼冒金星,狠狠的啐了一口表示不屑的同时留下一个白眼——你们特么就等着倒霉吧!
第十二章 还差一个才够本!()
“走走走!”
路远飞也似的从泥坑里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向着阵地的方向冲去,子弹在芦苇荡里嗖嗖乱飞,但明显属于盲射,威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更实际的威胁来自于,那些鬼子已经架起了几门小山炮,准备对枪响一带的芦苇荡进行轰炸。
杨宗满跑的像风,一边咬牙切齿的叫:“老子干掉了两个,还差一个才够本啊!”
路远没回应,只是猫着腰飞奔,他习惯专心做事,射击的时候心无旁及,逃命的时候也是一样。
“我我我……”
大狗熊在泥坑里急的打滚:“我都还没开枪呢……”
“带着你就是以防万一,快走!”
路远一把揪住大狗熊的衣领向外拖,炮弹在身后的不远处爆炸,芦苇的碎片乱飞,简直像是下雨一般。
这边的日军终究没敢追进了芦苇荡里,他们查看了死去的中尉和五名同僚的尸体,除了两名是胸口中弹之外,中尉等三人都是被一枪一枪爆头,脑壳都被掏空了,脑浆流了一地。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这边的鬼子终于再次集结起来向前进发,不过这次他们谨慎多了,几乎是步步为营,动不动进用小山炮给芦苇荡轰上几炮,甚至有人试图放火,不过刚刚下过雨的芦苇荡太过潮湿根本烧不起来,最后无奈放弃——在这样的枪法威慑之下,谁也不敢冒险,鬼子也是人,也会怕死,更怕不知道从哪里就飞出一颗子弹给要了命。
“远哥……”
牛疙瘩兴奋的大叫,试图冲出来迎接回来的路远等人,然后不等胡理军动手,就被猴精和王麻杆给摁进了泥水里,啪啪两声枪响,几颗子弹在他刚刚起身的地方溅起了大团的湿泥。
“不想死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的趴着!”
胡理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冲着连滚带爬扑进泥水里的路远等人低吼道:“咋样?”
“嘿嘿嘿……”
杨宗满咬牙切齿的狞笑,那声音绝对让人后脊梁发毛能止小儿夜啼:“老子干掉了两个——不过路远还是牛皮,一枪就干掉了小鬼子的中尉,另外弄死了几个没注意……”
“中尉,牛皮啊!”
渣子们顿时激动了:“中尉是个啥子官儿?”
“你个逃兵,就是你开的枪是不是?”
焦大鹏又在远远的低吼:“你死定了,老子要告诉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