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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战壕早已被炸平,川军们便将那些深深的弹坑连成了一线,继续和日军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他们用他们的血和干瘪的身躯在向着日军表达着永不屈服的意志,像是钉子一般,钉在了这块阵地上。
二十三日午后。
他们终究还是退了下来,日军太多了,多的像是蚁群。
解固基将他所有的部属召集在了一起,来的时候他的部下近两千人,而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两百多,很多人身上都有伤,用破布包裹着,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燃烧着火焰,像是一头头的困兽。
那么多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他们觉得没死是一种耻辱,他们也希望自己能死在哪里,和那些死去的战友一起。
路远也在包扎着伤口,肩膀上被刺刀切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恐怖的翻卷着,疼的钻心。
他以为自己回来,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可现在他发现,在这该死的战场上,没有人能得到眷顾,无论是自己,川军,还是那些日军。
身边的渣子,已经所剩无几了,胡理军死了,大家从牙缝里省下吃的想救的黑子,也死了,曲风死了,很多人都死了。
猴精王麻杆还在,杨宗满还在,大狗熊还在。
奇异的是,路远觉得会在一开始就被报销掉的牛疙瘩居然也还活着,他终于不再哭泣,相信这场仗之后他也不会,或许他已经将自己能流的泪水都已经流完。
再流,就只能流血。
“能做你们的长官,是我解固基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解固基道,脸上居然有两行清泪,但那绝不是在哭,他只是在祭奠那些战死的同袍,即便是流泪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慷慨激昂,他道:“上峰已经下了命令,天黑就撤离阵地……还有时间,我想再冲一回,不怕死的,跟我上,不想去的,可以走,你们尽力了,我不怪你们……”
“团长……”
浑身是血的杨全林颤声道,看得出他想劝解固基,但说出来的却是:“我跟你去,死也跟你去!”
他知道,解固基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劝的住。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解固基这是想死,他注定了要死在这里。
“我去啊,我去!”
焦大鹏怪叫,他的大刀片早已卷刃的砍不动了,受伤的刀换成了一柄日军军官的战刀。
“我也去!”
“日死那帮日本狗崽子呀……”
剩下的破破烂烂的两百多口子嚎叫了起来,那表情像是要去抢亲,绝不像是要去打仗。
牛疙瘩死死握着步枪站起来,他嚎不动了,只能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
杨宗满等人也站起身来,纵使每个人都累的像是快要散掉。
解固基看了过来,他在看路远。
“我也去!”
路远起身,他知道解固基的意思,他终究还是怕南京之事,被路远说中。
只是路远不在乎了,去他。妈的吧!
死了,他觉得自己就不用为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而烦恼了。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
西下的斜阳里,解固基嚎叫着,挺着刺刀冲锋在前,扑向了日军的阵地,四处都有炸弹在爆炸,他冲锋在硝烟里,冲锋在呼啸的弹片中,那姿态壮美的让路远也辈子都忘不了。
所有人都冲了过去,在狂吼的枪声里,川军们像是麦浪一般倒下,扑上,前赴后继。
他们冒着弹雨冲进了日军的阵地,便又是他们最喜欢,鬼子却已经被杀破了胆子的白刃战。
路远依旧敏捷的像是猎豹,被布条捆死在手上的刺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轻易的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他的身影,在白刃战中简直像是魔鬼的舞蹈一般的刻进了鬼子的脑海里,无数的鬼子都已经记的了他的身影,见到他扑过来唯一的自救方式就是拔腿便跑,甚至有不少鬼子直接吓的尿了裤子。
只是路远不会放过他们,飞速的追上掠过,在冲天喷起的血水里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眼角的余光看到杨宗满一手握着日军捅过来的刺刀,一手将断裂的烟杆捅进了一名日军的眼窝里,看到猴精和一名日军纠缠着摔倒,生生用牙咬断了敌人的喉管,看到了大狗熊单手挥舞着已经散架成了棍子的机枪砸断了一名鬼子的脊骨,而他的另外一条胳膊,因为伤势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而肿的抬都无法抬起。
他也看到了牛疙瘩,终于学会了拼命,他连人带刺刀一起撞进了鬼子的怀里,加上那瘦小的身躯的重量,他终于在力量上不会太吃亏……
然后,路远冲过去,一刀切断了想要从牛疙瘩身后刺出刺刀的鬼子的咽喉。
三名鬼子围着解固基狂攻,看样子准备抓活的。
解固基嘶吼震天,刺刀左捅右划,根本不给鬼子机会,他最忠实的狗腿子杨全林硬扛着被捅了两刺刀扑过去,抱着两名鬼子一起摔倒。
乘势刺杀了两名鬼子的解固基没来得及喘,便被后面杀红了眼的鬼子一枪捅倒……
日军退了,他们看出了川军是来拼命的,他们最不屑的就是跟川军拼命。
然后炮弹便又像下雹子一般的倾泻了过来。
剩余的川军们被集中了过来,还有八十多人勉强能动,剩下的人全部重伤,抬回去也只能等死了。
“你们走吧,我断后,给我一颗手榴弹就行!”
解固基不行了,强撑着才没断气,他指了指焦大鹏:“你,是团长了!”
升官是好事,可火线升官,却从来都不是好事。
那说明,长官战死了。
很多重伤员都要了手榴弹,然后爬进了尸体堆里。
“走!”
焦大鹏狂吼,带着152团两千多人能活下来的八十多人撤出了阵地,鬼子很快就会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远的,大家都听到了连片的手榴弹爆炸声……
第四十二章 孤军()
ps感谢几位书友的,创世这边的看不清名字,就不点名了,起点的葬秦,感觉,孤独,一颗青松树几位,多谢,召唤!
…………
任何一个民族,在关系到民族兴亡的时间里,都需要有一批不怕死的人站出来,慷慨赴死。
或许并不是他们有多么壮烈,有着多么高尚的情怀,只是因为看到同胞被屠杀,被奴役,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简单愤怒,然后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但很多时候,这就够了。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做到忍气吞声,然后没命的逃跑去寻找一条活路。
路远不知道解固基和那些战死的川军们,是因为高尚情怀或者匹夫之怒而死,但他知道,在这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年代,中华大地,需要他们这样的人。
又下雨了,冰冷的让人觉得连骨头都在颤抖。
后方,又是乱糟糟的一片,填充阵地的,撤退的,这让路远想起了来的时候和七十八军相遇时的情形。
“大家都跟着我,别掉队!”
焦大鹏在大吼,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一旦掉队,可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人了。
“焦团长,我想我该离开了!”路远道。
要是一般人,焦大鹏肯定二话不说就一大嘴巴抽过去了——这想做逃兵还找长官汇报一下,这不找抽么。
但看到是路远,他沉默了。
他知道,路远绝不可能是因为怕死就想做逃兵的人,甚至路远叫他团长的时候,他羞赫的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如果不是知道路远要走,他敢肯定,解固基一定会任命路远做团长。
而且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并且只会佩服。
焦大鹏狠狠的拍了拍路远的肩膀,想要嘱咐点什么,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教给他,只能说:“尽量活着,别死了!”
“我需要几个人,谁愿意跟我走的?”
路远回头,对仅存下来的几名渣子叫道:“别因为想活命而跟着我,跟我走,会比这一仗更危险……我们是去拼命!”
王麻杆猴精大狗熊杨宗满都站了出来,牛疙瘩更是寸步不离。
有些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着队伍钻进了雨里,他们在战场上拼命,但他们当兵的目的更多的是用命混饭吃。
经过这惨烈的一仗,可以想象,152团的待遇绝对会有很大的改善,很多人会升官,跟着队伍走,绝对是更适合的混饭吃的方式。
“现在怎么办?”
四周是无边的雨幕,但队伍离去,便是一片黑暗,脱离了队伍的杨宗满等人,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个孤魂野鬼。
猴精等人不说话,或许他们已经有点后悔了,在部队里他们会下意识的感到踏实,可现在,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孩童,心里空空的,无处依附。
“先离开这里再说,找地方,换身皮,不然穿着这一身上路,无论是遇到鬼子或者是遇到兄弟部队,我们都有麻烦!”
路远说完,凭着来时的记忆,向着一个方位而去,几人在夜雨里急速前行,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到了一处村庄,在黑暗中,那村庄影影绰绰的在雨中静默着,像是一个个黑暗中的坟头。
不用他说话,几人便分头去敲门,又冷又饿的他们,需要衣服,需要一口热饭。
村庄里没有人了,几天来的爆炸声,周围能走的人都跑光了,像是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的种子,寻找着下一处可以活下来的地方。
溃兵不如寇,流民即为贼。
路远带着他们砸开了这处小村落中看起来还算体面的一副人家的屋门,那些贫苦人家的屋里不用去,因为他们所有的家当,几乎都会带在身上逃难,而这户人家,应该有些东西他们没法带完。
说是体面人家,也不过是筑土为墙的五六间瓦房而已,外面有个不大的院子,不过和周围那些茅草房相比,已经算是豪宅了。
对于在这样的人家里搜索藏起来的食物,衣服财物等东西,猴精王麻杆等人明显是行家里手,没过多久,他们便从院子里的一处墙角下挖出了几个瓦缸,里面有几袋大米,面粉,和一堆衣物,居然还有一小块腊肉。
路远退出一颗子弹,用牙咬着拔出弹头倒出弹药,然后用湿衣服裹着枪杆贴着火药开了一枪。
枪声很低很闷,百多米外应该就听不到了,枪口喷出的火焰引燃了火药,杨宗满抱来柴火架上,火光便升腾了起来。
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路远便觉得浑身温暖多了,不过可能这时代的人都比较矮小的缘故,猴精等人都在一大堆新旧的衣物里找到了各自合身的衣物,而他专门挑选了一套最大的,可穿在身上,依旧像是时髦女郎的露脐装和七分裤。
锅也加起来了,没多久便冒出了腊肉和米饭的香味,几人便不住的吞着口水忙活,在步枪上裹上厚厚的伪装,枪支不可能丢,但老百姓也不可能人人带枪,伪装好是最好的选择。
刺刀用布条裹了别在腰间,路远将从松本等日军将官身上扒拉来的手枪和子弹一人分了一份,现在,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双枪将了,不是烟枪和老枪,而是一长一短。
几人开始吃饭,他们饿急了,还有美味的腊肉,这让他们看起来像是饿鬼投胎,切成小块的腊肉被他们含在嘴里细细的咀嚼着,品尝着每一粒油花的滋味,久久都不愿吞下。
“我们时间不多,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路远道:“分批休息,将米饭做成饭团,将面烙饼当干粮,这一路去南京,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去找吃的,更别说也不一定找的到!”
“我第一班吧,老头子,瞌睡少!”杨宗满道,然后准备东西烙饼。
“我后半夜!”
路远道,做干粮这种事他不擅长,后半夜大家都累了,干粮已经做完了,他再起来顶着。
一躺下,他几乎立即就睡着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他真的希望,自己再睁眼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繁华的时代,那个熟悉的时代。
只是,这不是梦。
第四十三章 突遇日军()
生在乱世,无论穷困或者富贵,都不得安生。
刀兵之中,命如蝼蚁。
江苏境内,雨后泥泞的土地上,逃难的人群绵延成了长龙,几乎看不到头尾,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愁苦和疲惫,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挪动着。
周围的山野中枯叶飘零,草木萧瑟,似乎都带着浓浓的悲意。
穷苦的百姓逃难也只能靠双脚,背着大包小包,拖儿带女,倒是富贵人家好些,驾着牛车马车,在逃难的人群中,慢慢的向前挪。
苏家算是大富之家,有着四五辆马车,还有七八名忠诚的家仆带着枪护卫,不时将试图靠近的平头老百姓赶开。
前头的马车里是苏岩苏雅姐弟,后面的是苏家的老爷夫人,中间几挂车载着财物杂物粮食等等。
“走快点啊,这么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处市集?”
苏老爷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叫道,不过看到那长龙一般的逃难人群,他便不等家仆们回话便又缩回了车厢里,长长的叹气。
苏夫人的脸色惨白,疲惫的紧,明显是几天来的赶路给累的,从小就是千金大小姐,嫁了夫家更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夫人,哪里吃过这种长途跋涉的苦,哪怕是坐车。
“夫人,就要到下一处集市了,那里有我们家的产业,到了地方,咱们好好歇几天再走!”
苏老爷道,上海男人是出了名的疼老婆,他更是其中的七十四孝好老公,看着夫人这般模样,心疼的跟刀割一样,安慰完夫人便又长叹道:“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也不知道咱们这些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点安生日子?”
中国书生式的牢骚,幸好没什么人听到,要是外边那些拖儿带女的老百姓听到他的话怕是恨不得冲上来抽他几个大嘴巴——你特么坐着车叫苦?你知道什么是苦吗?
“那个当兵的,一个人干掉了八十多个鬼子,八十多个啊!”
前方的车厢里,苏岩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那晚上前线遇到的川军,他想起了路远那在夜幕里亮的像是繁星一般的眼睛,于是双眼中便有了神采,道:“咱们中国,要是能多出些这样的战将,咱们就一定能把小鬼子给打跑——不,是打服他们!”
“吓,八十多个?”
苏雅低呼着捂住了嘴巴道:“一个人杀那么多人,不成了杀人魔王了么?”
“小鬼子四处烧杀抢掠,他们算什么人?”
苏岩一说到这个,脖子上便不由自主的暴起了青筋,半晌才咧嘴笑道:“姐,我可告诉你,那个人身材高大,长的也很俊朗,要是你能嫁上那么一个姐夫,做梦都会笑醒呢!”
“胡说什么呀!”
苏雅的俏脸便腾的红了,扬起粉拳锤了苏岩几下娇嗔道:“我看你呀,在学校里什么都不好学,偏偏学会了游行和油嘴滑舌……”
只是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男子的样子,挺着枪想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鬼子冲去的样子,只是,她始终无法看清那张脸。
于是她的脸便更红了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没有谁不会向往着遇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而且还是大帅哥。
苏岩在这时候却是哽咽了起来,颤声道:“不过,那人肯定死了,他们很多人都受伤了,看起来比乞丐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