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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退路封死,可以先到松溪暂时躲避。只是松溪在东岸的反方向,回去时还得返回松陵,有一定的危险。
一整天,搜索都没有停止,一整天,各个方向都听得到断续的枪声,没有猝然遭遇时激烈的枪声。
狙击手仿佛从深林中消失。
到了夜晚,再也封锁不住敢死队返回的道路,横田极不情愿下令收兵。
事发仓促,包括横田都没有吃饭,疲惫不堪的士兵听到命令,如遇大赦,返回营地。
横田将丁松陵和阿诺叫到宪兵队,一起吃饭。
横田必定太多的疑问,而且还有防务安排,才会这么做。同时也给阿诺一颗定心丸。
阿诺是个倒霉蛋,几次都是才上任就遇到战事,饱受打击,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南洋士兵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横田的目的当然是安抚。
不过,丁松陵注意到,当日军飞行员被狙杀时,南洋士兵的脸上是欣喜的笑容,完全是出了一口恶气的爽。
这种态度不利于搜捕,横田留下阿诺跟士兵的幸灾乐祸也不无关系。
白天的搜捕中,横田更多的依仗警保总队,就是看出南洋士兵在搜捕中故意打枪,有意放过敢死队员。
横田的精神比身体更疲惫,疲软地对丁松陵说:“丁桑,敢死队怎么知道消息的?不可能啊。”
丁松陵也困惑地说:“我也完全糊涂,想不到这是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一直在飞机场附近活动,发现我带着队员打扫跑道,事先埋伏。”
横田低头想想说:“他们的胆子不至于这么大吧?”
丁松陵苦笑着说:“横田君,我们的兵力不足,机场那边只有养猪场有一个不带枪的队员,敢死队潜伏在树林里,只要不打枪,不会发现。”
当初放弃机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丁松陵的话无可挑剔。
“看来,敢死队是有意跟我作对。”横田愤怒地说。
“会不会是杜掌柜还有什么没有说的?敢死队才盯着不放,保护横田君?”丁松陵提出个假设。
这个时刻,所有的假设都可以大胆地说出来,所有的假设都不需要动脑筋,享受猫玩老鼠的快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机会。
多疑的横田果然觉得有道理,想了一阵,才避开这个坑,说:“不会,杜掌柜不会,他已经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一番对话之后,横田缓和了许多,对阿诺说:“阿诺队长,你看飞行员已经死了,你要带好你的队员哦。”
“你的士兵再像今天消极对抗皇军,我会发火的。你知道,我横田大尉发起火来,后果很严重。”
阿诺急忙起身说:“请横田大尉息怒,我一定严厉管束部下,不让大尉失望。”
横田摆摆手,让阿诺坐下,表扬说:“这样的态度才是我喜欢的。”
接下来,横田向丁松陵和阿诺布置明天的搜索任务,具体方位集合时告知。
布置完毕,消沉地说:“去吧,我还要赶写报告,等候师部的处分。”
走出宪兵队,丁松陵对阿诺说:“今天几身臭汗,我们倒温泉泡泡,解解乏?”
阿诺推辞,说哟偶到水果店准备,明天就开业,许多弟兄都在帮忙。
水果店还真成南洋士兵的精神家园,这是好事。有了水果店,南洋士兵心中有了家的温暖,会把松陵当成第二故乡。
这种精神上的转变,会改变他们对百姓的态度。起码,不会再那么野蛮。
丁松陵将阿诺送到水果店。
果然,水果店挂着马灯,一群士兵正在阿诺伙计的指挥下摆放水果。
丁松陵带着警卫,出城来到温泉。
即使一个人,也要泡泡温泉,庆祝这次难得的胜利。
当着上百人,当着骄横的日军,冷静狙杀日军飞行员,太对丁松陵的胃口。完全可以用李白《侠客行》中“十步杀一人”的诗句来形容这种从容。
泡在热乎乎的温泉中,闻着飘浮的硫磺味,丁松陵无比惬意。
黑暗中,水面哗哗响起来,一个影子从水面划过来。
丁松陵警惕地问:“什么人?”
“锉敌刀。”来人轻轻说了一句。
丁三!
丁松陵一把将人拉到身边说:“你好大的胆子,杀了日本飞行员,还敢到温泉。”
丁三悄悄说,回去的路被封锁,有一个敢死队员被流弹打伤,需要药品,正准备冒险进城,看到摩托车过来,所以冒险接头。
丁松陵听说有个敢死队员受伤,暗暗着急,连忙问伤得重不重?
丁三说伤在腰上,子弹已经取出来,伤口有些感染,人在发烧。
这可是个严重的考验。丁松陵紧张地想了一阵后,大胆决定,将伤员送到养猪场,藏在暗洞中。
丁三潜伏到医院停尸房后面的墙下,他会将药品、盘尼西林扔出来。
药品送到之后,人交给张家有照顾,所有敢死队员连夜撤退,以免天亮遭遇搜索部队。
丁三担心伤员的安全,丁松陵说:“你该知道灯下黑的说法。你们在机场袭击了敌人,敌人不会想到伤员有胆量藏在机场。”
“而且,没有人知道有人受伤。”丁松陵放心地说。
“有人知道,打枪的南洋士兵,追上来后,肯定看到地上的血。”丁三说。
丁松陵骤然紧张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你们更是要撤退。人越少,伤员越安全。”
“这是命令。”丁松陵严厉地对丁三说:“尤其是你,人人认识,必须离开。”
丁三一直信服丁松陵的判断,郑重答应伤员安顿好之后,立刻离开。
第179章 大搜捕()
丁三离开后,丁松陵起身,返回城里,到广济医院查岗。
在闷热的山上奔波一整天,劳累不堪,还要看守几具尸体,虽然不敢明说,丁松陵知道队员必然有怨言。
果然,都找地方睡觉,岗哨形同虚设。
丁松陵转到护士站,一样没有人。医院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
警卫要去叫醒队员,丁松陵制止,离开医院,返回总部,下令休息。
回到宿舍,等了几分钟,挪开木床,推开水泥块,提出封口的方砖。
他的房间被横田派人搜过。来人一无所获,诀窍在于丁松陵的床底很干净,不放一样杂物,这样搜查的人便会忽略床底。
精通搜查的人可能会怀疑床底太干净,不要紧,房间里到处都干净。
更细心的搜查者如果爬进床底,检查有无异常,床底水泥块,只有推拉才可以移动。推拉之前,要将隐藏在墙壁的一个木销子扭转。
在仔细的搜查者也发现不了那个木销子,即使发现也是木钉卡死。
丁松陵自信横田的手下找不到比自己智商更高的。
从地下室拿出一盒盘尼西林、纱布、酒精、输液管,小心用棉花包裹之后,换上打更衣服,再次潜进医院。
到了停尸房后墙,用根木杆,将包裹慢慢放下去。
听得外面“喵”地叫了一声,知道丁三拿到药品,急速返回。
换好衣服,躺在床上,觉得一场完美的狙击因为有人受伤出现缺憾,人生不如意事八九,这个缺憾虽说只是一二,毕竟是遗憾。
他就奇了怪了,漫无目的的流弹,竟然会伤人。
敢死队队员从开枪到进入溶洞暗道,只需要五分钟时间。五分钟时间,还有树木的掩护,战场上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个情况,横田要多长时间才会知道?如今南洋联队人心思变,这些事不会瞒着横田,也不会上报。否则,搜索时就报告了。
丁松陵只惟愿丁三带着敢死队员,在夜色掩护下,走得越远越好。
天还未亮,南洋联队的起床号想起,跟着紧急集合号响起。
丁松陵吹响哨子,集队完毕后,仍然安排何绍文留守,自己带着队伍赶往宪兵队门前报到。
南洋联队同时到达。
横田站在大门口,叫丁松陵和南洋联队长先到办公室。
丁松陵和南洋联队长命令士兵稍息待命,跟着横田来到办公室,等待分配任务。
横田简洁地说:“就在刚才,我得到新的消息,阿诺中队的士兵打伤了一敢死队员。我相信,受伤的队员跑不远,我们要抓到这个伤员。”
“我会命令县政府,通知各地保甲长,带着乡丁守卫所有民间医馆、个人医铺。”
“县城警保队员和警察双岗不变,城里的医院和医馆直接实行军管。即使是买刀伤药的一律抓捕,当场审问。”
“南洋联队一个中队在敌人受伤一带搜索,一个中队在望城坡、兵营这条线堵卡,一个小队埋伏在松溪道路,剩下的两个小队,从庆阳书院后面的山脊,沿机场方向搜索。”
“警保总队,到机场附近向村公所方向搜索,在缅医馆埋伏一个班,另派一个中队与阿诺的中队联合搜捕。”
丁松陵暗吸一口冷气。横田用兵,当真如行棋高手,从容分派之后,敢死队逃跑的路线被全部堵死,宪兵队、兵营还未动用!
更吃惊的是仍然盯着机场不放。
严密搜索之下,必然对养猪场进行搜查。
好在暗道挖进猪圈下面,臭哄哄的,没有人会想到下面能够藏人。
横田布置完任务,对联队长说:“你们南洋联队让我很失望,昨天及时通报,那个伤员就无法逃脱,希望今天不要再让我失望。”
又对丁松陵说:“我带一个班的宪兵,参加你们在机场的搜捕。”
任务分派完毕,大搜捕开始。
到达机场,横田命令宪兵下到小队,带领警保队员搜索。
“搜索的事,就让他们去干吧,我们,就在这望风景吧。”
之前急,现在反而不急恶,横田竟然如此超然,和出发前判若两人,丁松陵暗自警惕。
张家有得知横田和丁松陵在机场,急忙前来迎接。
见到横田,马上鞠躬说已经命令乡丁在村公所搜索,几个卖草药的人家都派人看住,只能横田大尉的命令,说抓人,马上将这些草医抓起来。
横田哭笑不得,解释说:“我的命令是抓伤员,不是抓草医。”
张家有恍然,转身说:“我再去布置。”
横田喊住说不必了,丁松队长说你的养猪场不错,带我去看看。
怕什么来什么,不想让横田去养猪场,横田偏偏要去。
丁松陵对张家有说:“顺便杀都要猪,送到宪兵队。”
张家有连连答应。
到了养猪场,张家有拿出口罩说:“里面味道不好,戴上口罩好一些。”
横田惊喜地说:“一个养猪场,知道准备口罩,不一般呀。”
张家有嘿嘿笑着说:“是丁总队长命令准备的,平时不用,长官们来了才用。”
丁松陵看出来了,横田对养猪场有些怀疑,想亲自查看。
果然,横田看得很仔细,一间房屋一间房屋看,存料的房间、住人的房间、厨房,甚至茅厕,都一一看过。
然后又到猪圈,一个猪圈一个猪圈观看。看完了,又将值班队员的台账要来,一页一页看记录。
忽然拔出枪,对着值班队员说:“昨天的那个人藏在什么地方?”
值班队员惊慌失措说:“昨天我喝醉酒,什么都不知道啊。养猪场也藏不住人啊。”
横田呵呵一笑说:“你们丁总队长派你来没有错,你只会养猪。”
丁松陵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跟着嗖地一下,脊背都凉了!
——横田背对着的猪圈里,那头猪正在用拱嘴拱墙和地面的夹缝,竟然拱出道缝隙。横田只要一转身,看见缝隙,必定怀疑。下面的暗道就暴露了。
丁松陵不让横田有转身的机会,上去就给一个耳光,再踢上一脚,大声骂:“只会喝猪尿的杂种,罚你铲猪圈三天。”
抓过竖在猪圈旁的铲子,扔进对面猪圈:“现在就铲。”
丁松陵看张家有一眼,再看看那个猪圈,对张家友说:“我的队员,你不要惯着他们,只会喝酒当老爷。”
张家有瞟了一眼,脸都白了。
丁松陵又说:“我陪着横田太君,你找两个人,先把猪杀了。”
张家有连声答应,送横田和丁松陵走出猪圈。
摘下口罩,丁松陵长出一口气。
第180章 军法()
回到机场,横田走上航站楼二楼,仰望天空良久,说出一句令丁松陵心惊的话。
“阿诺该杀。”横田说。
丁松陵看着横田,惊讶地说:“不太明白横田君的意思。”
横田摇摇头说:“阿诺没有军人的荣誉感,自私,带坏了士兵。早该杀了他。可惜,现在杀他不合适,看他的造化吧。”
丁松陵依然紧张,不知道横田这番话隐含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横田看出他的心思,解释说:“丁桑,你想多了。我是就是论事,从治军的角度。如果阿诺不能改变,我会杀了他。”
“对你说,就是要你转告他,我对他还是相信的,但是不代表军法可以触犯。”
“这边飞行员的尸骨未寒,他心中却完全不把皇军放在眼中,只关心水果店开业的小事。他的手下,打伤敌人的重要情报不闻不问。真该死!”
从军人的角度看,横田的指责无可置辩,换了丁松陵,根本不会给阿诺这种机会。
“今天,我就要借机场,执行军法。我就不信,今后他们还敢公然顶撞长官。”
丁松陵这才明白,横田将宪兵派到每个小队,是要将人最后带回机场。
大部分南洋联队派往东边,派自己的一个中队跟阿诺的中队联合搜索,都是有目的的。
“一个敌军的伤员,找得到,为飞行员报仇,找不到,对我们没有太大的损失。但是,皇军的尊严一旦受损,松陵将大乱。”
说话间,几只老鸹飞过来,横田拿过手下的三八大盖,对着老鸹就是一枪。枪声之后,老鸹惊飞,打死的那只乌亮的喙愤怒地闪闪发光。
下午两点,机场附近搜索队伍齐聚机场。
横田看着丁松陵说:“丁桑,整队。”
丁松陵已经明白横田的意思,将几个中队长叫到身边,简短交代几句后说:“执行命令。”
然后命令整队待命。
那边,阿诺也指挥着整队待命。
横田看看丁松陵说:“可以了。”
丁松陵大喊一声:“警戒。”
警保队得令,分成几个队列,迅速包围南洋中队,将枪口对准南洋士兵。
横田队阿诺说:“阿诺中队长,叫你的手下把枪放在地上。”
阿诺顿时蒙了,满脸惊慌,命令手下将枪放在地上。说完,自己首先将手枪放下。
南洋士兵放下枪后,宪兵走进队列,揪出领头到宪兵队的士兵代表,又揪出打伤敢死队队员的南洋士兵。
眼看南洋士兵被控制,横田队执勤的宪兵队长说:“你是宪兵队长,有执法权,剩下的事交给你。”
宪兵队长命令将打伤敢死队员的南洋士兵拉过来。
“作战勇敢,打伤敌人狙击手,英勇可嘉。授三等功,奖励军票5千。”宪兵队长大声宣布。
两个宪兵过来,送上勋章和军票。
突如其来的奖励,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惊愕地看着。
宪兵队长紧接着大声说:“隐瞒军情,贻误战机,给敌人留下逃跑的机会,严重违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