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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业趁热打铁继续催促高重海道:高都尉,擒下戴远山,开了粮仓大门,你便是拨乱反正,头功一件。纵使你姐夫张刺史不在了,将来你还是有升迁的机会。
这话算是说到了高重海的心坎儿上,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神情骤然消失,换之却是满脸的精神奕奕,显然被郭业说得心里再次有了底。
而后高呼喊道:汝州,安州两府的弟兄们,戴氏一门恶贯满盈,咱们不能助纣为虐啊!钦差大人有令,开启粮仓大门,迎钦差大人进来!
喏!
恭敬钦差大人进粮仓!
嘎吱,嘎吱嘎吱
粮仓正门的那两扇巨型木门缓缓被拉开,任凭戴远山再怎么蹦达,怎么叫嚣,愣是没人搭理他,继续开启大门。
此时的他,面容惨白,腿脚站都站不稳,颇有些众叛亲离的感觉。
不过高重海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步步紧逼着他,欲图将他擒下。
戴远山如今顿感浑身无力,感觉被高重海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继续往后退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啊
突兀,戴远山连退不知几步,脚底打滑一踩空,身子向后仰去,任凭双臂再怎么挥舞,愣是站不住身子。
砰!!!
面朝天,背朝地,一头从塔楼之上栽倒了下来。
摔得七窍流血,脑浆迸出,溅起了一地的红白黏糊之物。
死了?
郭业稍稍诧异,他当真没想到戴远山竟然会这么戏剧性地死掉。
这时,站在塔楼上的高重海精神抖擞,像是换了一个人,焕发第二春一般,再也没有刚才听闻姐夫被杀死的那股子倒霉相。
正挥舞着双臂,冲郭业嚷嚷喊道:恭请钦差大人,进粮仓巡察!
郭业心中啧啧叹道,这孙子也真够薄情寡义的,姐夫被杀,同僚兼合作伙伴又刚刚被他逼死,竟然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态。
这种人,不该保他一命,保他前程。
旋即,他一边向粮仓大门方向走去,一边对紧紧跟在他旁边的安州折冲都尉罗威吩咐道:进了大门之后,找准时机,直接也将高重海拿下!
啊?御史大人,怎么回事?
罗威显然被郭业的这个突然决定给惊到了,连问口吻都变得有些哆嗦。
不过郭业没有解释,而是继续笑脸望着塔楼上的高重海,不滞点头示好打招呼。
余光一瞥间,突然发现徐福没有跟上来。
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正发现有一个府兵正趴在徐福耳边悄悄说这话。
这府兵满脸汗渍,应该是急急赶路而来,莫非是赵飞轩那边的府兵?
就在郭业心疑间,徐福提拉着衣袂,姗姗跑来,神情有些不对劲。
待他来到郭业身边,郭业文斗啊:怎么回事?
徐福低叹道:御史大人,事情有些不妙。我家刺史大人那边出了状况,刚才派人来报,请大人火速赶往戴府。
说着,踮起脚尖在郭业耳边悄悄说起了话。
郭业越听,心里越是震撼,满心都是十万个为什么,百万个怎么回事。
听完徐福的悄声之后,郭业还是竭尽维持自己的笑脸,生怕塔楼上的高重海瞧出了端倪。
而后冲身边的罗威再次吩咐道:罗都尉,莫要忘记本御史交代你之事。徐福,你从协助之。
说罢,突然冲塔楼上的高重海拱手说道:高都尉,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本御史那便还有点事儿。巡察粮仓一事,就交由徐福徐大人,咱们回头再见。
高重海不知有假,还二逼呵呵地拱手回礼道:钦差大人贵人事忙,日理万机,咱们下次再见,下次再见,还望大人莫要忘记了下官才是。
话中,透着浓浓的马屁味儿,还有不合时宜的奴才味。
不过郭业此时已经转身离去,也瞧不见高重海说话间的那番模样。
郭业这边离去,奔向戴府。
罗威,徐福则带领着五百府兵,入了粮仓大门,准备找准时机,行郭御史刚才交代之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有物护身()
郭业一进戴府大门,里头进进出出皆是赵飞轩的安州府兵,这些府兵陆续押解着戴府的下人仆役出了大门。
恰巧,走过前院的一处长廊之时,郭业还见到三五名府兵簇拥着三人朝着戴府大门处行去。
郭业走近来,才发现这三人乃是一位约莫七旬老妪,一名少妇,怀里还抱着一小丫头。
他很肯定,这老少三人应该便是赵飞轩的老母与娘子杨婉慧,至于怀中抱着的丫头自然便是赵飞轩的宝贝千金。
郭业特意看了眼赵飞轩的娘子,奶奶的,果然与贞娘长得极为相像,不说她俩一母同胞都没人相信了。
几名府兵簇拥祖孙三人,与郭业碰个正着,自然也认识郭业这位朝廷钦差,监察御史。
旋即,纷纷停下脚步,躬身问好打招呼,张口必称见过郭御史。
郭业微微颔首,与杨婉慧稍稍对了一眼,轻轻称呼了一声嫂夫人,便自行离去前往客厅。
擦肩而过,各走各路。
没走十几步,他下意识地转头再望,发现杨婉慧怀中的小丫头突然冲郭业吐了吐舌头,调皮捣蛋地做了个鬼脸。
杨婉慧赶忙呵斥了女儿几句,冲郭业致以歉意地笑了笑,便低声吩咐几名府兵起程离去。
郭业见状不由莞尔,摇了摇头会心一笑,亦朝着客厅方向奔去。
他不敢再行耽搁,因为赵飞轩派人报信,戴明德虽被围困,却有所倚仗无法直接冒然拿下,现在正骑虎难下,局势僵持在客厅那边。
穿过戴府的水榭长廊,再绕过一簇花园,走来约莫五十来步的林荫小道,豁然开朗一处天井。
戴府客厅,到了。
还未进客厅,郭业就见着里三层外三层,将近百名府兵将整个戴府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攒动,叫嚣斥骂此起彼伏,怎得一个嘈杂凌乱了得。
不过郭业一眼便找到了戴明德与赵飞轩的身影。
赵飞轩身在人群正中央,极为显眼。而戴明德则是站在八仙桌之上,肩扛一块牌匾,更加惹眼夺目,想不抢眼都难啊。
奶奶的,这戴明德扛着块牌匾站在八仙桌上,又蹦又跳,这是闹哪出?这是疯了,还是在跳大神?
郭业真心搞不懂赵飞轩,戴明德这般一撒野,就束手无策了?
随即,他径直走向客厅,挣扎挤过人群突然出现在了赵飞轩的身边,埋怨道:赵刺史,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戴明德都成了笼中困兽,你还磨磨蹭蹭个球啊?
埋怨完之后,还不给赵飞轩辩白的机会,眼神颇为鄙视地盯着赵飞轩,从头到脚打量个遍,阴阳怪气道:啧啧,赵刺史,你知道不?爷们单枪匹马杀进了粮仓重地,口若悬河说得两千府兵齐卸甲,戴远山更是从塔楼一头栽死在地上。唉赵刺史啊,你这办事能力,不行呐
郭御史,我
赵飞轩被郭业一阵数落,冷嘲热讽,顿时脸上挂不住,臊得面颊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一头钻进去。
他其实是有苦难言啊!
就在他想解释之机;突兀
砰砰砰
扛着牌匾的戴明德突然暴跳如雷,双眼充血一般通红地瞪着郭业,喊骂道:什么?远山死了?姓郭的,你逼死我堂弟远山,我不会放过你的!
郭业根本不拿戴明德的言语威胁当回事,冲着戴明德冷笑连连说道:戴明德,你疯了吧?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屌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拿什么不放过我?真他妈疯了!来人
说着,郭业朝周围的府兵一招手,喊道:动手,将戴明德给我拿下!
谁敢拿我?
郭业喊话落罢,戴明德将肩膀的牌匾重重地落在八仙桌上,一边扶着牌匾,一边眼神睥睨,甚是傲娇地叫嚣道:我有御赐牌匾在手,谁敢拿我?
果然,戴明德将这牌匾往桌上这么一立,那些刚要围上去的府兵,再一次地退了下来,眼神看着牌匾颇有些敬畏。
御赐牌匾?
郭业也被戴明德的话给怔住了,满脸狐疑地转头看着赵飞轩,想让赵飞轩给自己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儿。
赵飞轩自然也感受到了郭业询问中带着责怪的眼神,再次苦笑摇头,说道:本官刚才就想解释来着,郭大人您叽里呱啦一阵数落,你让我如何开口?唉
悠悠长叹一声,赵飞轩指着戴明德立在八仙桌上的牌匾,说道:就是因为有这御赐牌匾护身,本官才拿戴明德束手无策啊!
郭业颇为诧异地问道:这玩意大有来头?
赵飞轩点点头,应道:御赐牌匾,来头能不大吗?据在下所知,汝州戴氏当年也是随太上皇太原起兵的老部下。戴明德之父,还有两位亲弟弟,都死于洛阳一战,整个戴家独剩戴明德。后来李唐建国,太上皇听闻臣子提及此事,汝州戴家为大唐立国拼尽血脉,近乎灭族,甚是感动。太上皇有感于此,特亲笔提了一个牌匾赐予戴家。这可是实打实的御赐牌匾啊!喏,你自个儿瞅瞅
赵飞轩努了努嘴,郭业顺着指引目光往牌匾上看去,果然,写着忠义千秋四个大字。
旁边还有落款写着武德三年秋的字样,除了传国玉玺之外,还有太上皇李渊的私人印鉴。
可见,这牌匾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御赐牌匾。
能被赏赐一份这样的御赐牌匾,绝对是光宗耀祖,惠及子孙的大好事。
御赐牌匾虽说比不上传说中的丹书铁卷,免死金牌,但御赐牌匾到底是皇家赏赐的恩物,份量委实不小。
戴明德就仗着御赐牌匾在手,谅赵飞轩不敢冒犯,因为只要赵飞轩因为强拿自己而毁坏了牌匾,这欺君之罪指定跑不了。
戴明德倚仗的,正是赵飞轩所忌惮的。
所以一时间,他愣是拿戴明德没招儿,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求助于郭业这位钦差御史了
郭业望着戴明德扶着的牌匾怔怔出神,突然问了一句赵飞轩,道:赵刺史,你是说这牌匾是太上皇所赐?
赵飞轩点点头,敷衍地应了声。
郭业闻言略微一点头,再次反复问道:赵刺史,你确定这牌匾乃是太上皇所赐,而不是当今圣上所赐?
赵飞轩现在正捉急,听着郭业这么磨叽,有些不耐烦地指着戴明德扶着的牌匾,急急说道:郭御史,武德三年秋,可不就是太上皇的在位第三年?再说了,太上皇他老人家的私人印鉴还不是戳在那儿吗?这事儿岂能作假?
郭业听着赵飞轩言之凿凿,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那就好办了!
随后又问了一句:赵刺史,今年是何年?
赵飞轩不知道郭业到底想问什么,他现在因为一时拿不下戴明德而心里焦躁不不堪,听着郭业这么关键的时候还这么磨叽,顿时烦躁了起来。
大声叫道:郭御史,你好啰嗦!今年自然是贞观四年,你当我是傻子吗?
郭业见着赵飞轩恼怒起来,不由笑着劝道:赵刺史别急,别急哈,请听我一言。
说着,郭业居然一步一步走向戴明德,边走边说道:既然如今是贞观四年,那武德三年的事儿提他干嘛?当今圣上是当今圣上,关太上皇什么事?我们乃是当今圣上的臣子,效忠的唯有一人,那便是当今圣上。这又关太上皇什么事儿?
什么?
赵飞轩不可置信地听着郭业的言论,吓得冷汗涔涔,瞪大了眼珠子,小心肝直颤儿
这郭御史的话,也太逆天了,他这是要干嘛?
突然,
赵飞轩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郭业突然出手,快手闪电般将戴明德扶着的牌匾抢到手中,叫道:
这牌匾乃是太上皇所赐,关当今圣上何事?陈年旧事的玩意,拿出啦吓唬鬼呢?来人,将戴明德拿下!
姓郭的,你还我御赐牌匾!!!
戴明德现在也反应过来郭业抢了自己的御赐牌匾,急得哇哇直叫,状似更加疯癫,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人夺走一般。
郭业嫖了一眼戴明德,又横扫了一眼四周还是不敢上前拿人的府兵,冷哼道:
吓唬小孩子的玩意,你他妈拿出来吓唬大人?姓戴的,这狗屁御赐牌匾,老子当场将它砸了,看你还有何倚仗?
呼
郭业双手捧着御赐牌匾,高高举起盖头脑袋,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一般睥睨四方,准备将这牌匾狠狠往地上砸去。
姓郭的,不要,你还我御赐牌匾!!
郭御史,莫冲动,不要砸啊!
戴明德和赵飞轩相继喊话,欲图阻止郭业。
嗬:
郭业不听劝,一声高喝,今天这牌匾他是砸定了,如若不然这些府兵,包括赵飞轩,根本不敢拿下戴明德这狗日的。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客厅大门口处传来一阵威严的喊声:
郭业,住手,快快住手!
郭小子,砸不得啊,千万不能砸啊!!
连番叫喊都出自一人,郭业听着这声音颇为苍老,更有点耳熟
第三百七十六章 高老头镇场子()
郭业闻声转头,上下打量喊话之人,奶奶的,姗姗来迟,又赶得恰到好处。
来人竟是御史大夫高士廉!
高老头在两个扈从的护卫下,身子骨老当益壮,左挡右推,强行挤过人群跑到郭业的身边,抬起双臂握住郭业的手腕,叫道:砸不得啊,郭业,一砸此匾,你就要惹上天大的祸事啊!
正牌的朝廷钦差都发话了,而且还说得如此危言耸听,郭业怎么还会不听?
随即,将牌匾交到了高士廉的两个扈从手中,与高士廉站在一块。
立马瘪瘪嘴耸耸肩,冲高士廉颇有怨气地哼道:高大人,您可算来了,来得还挺是时候。
郭业说着这话,想着自己这几天平白无故替高士廉干了这么多事,劳心劳力是小,担惊受怕是大。
要说没有怨气没有愤慨,那是假的。
高士廉自然也听出了郭业话中的不满,不过却未与之计较。因为他心中对郭业也满是愧疚,毕竟凭郭业一己之力,在汝州城中干下这么大一摊子事儿,换做高士廉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如此顺利。
而且,郭业在汝州城中的所作所为,在高士廉看来,亦是可圈可点,将有勇有谋四个字,当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随即高士廉放低了身段,低声附耳道:不晚不晚,正是恰到火候。老夫这些时日在汝州城中,收集着戴明德等人的证据,也听说了郭小子你的所作所为,不错,不错啊。回到长安,自有你的一番好处。
郭业听着高士廉如此说,自然得了便宜卖起乖来,表现的矜持起来说道:高大人谬赞了,为人臣子,替皇上效力,替高大人办事儿,要啥好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应当的。对了,高大人,戴明德这王八犊子的证据收集的如何?
高士廉本来心里和腹贬郭业这小子,说话的风向转得比猴儿还快。
但是一听到郭业提及戴明德,脸色陡然阴沉起来,哼道:证据?呵呵,足以让戴明德等人死上千八百遍了。
不仅看了一眼八仙桌上怔怔发傻的戴明德,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赵飞轩。
赵飞轩被高士廉这么一瞥,陡然打了个激灵,心中忐忑不已。
因为郭业未来之前,他因为家人被扣的缘故,也和戴明德妥协过。
如果真要较真儿,灾情饥荒之时,万千灾民的死也和脱不了干系。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