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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难受,就像是要哭了一般。
他勉强扭头望向身后的剑宫,原本高大的牌坊现在越来越小,渐渐远去,此时,已然看不到牌坊下目送他们远去的丁三石的身影。
他对丁三石的感情非常复杂,尤其对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衫,充斥着太多恐惧。
毕竟,他有几个关系非常不错的小伙伴死在了穿着那样衣衫的人手中,他一直小心谨慎地活着,每当瞧见穿着相同衣衫的那些人,便忍不住双股发颤,险些失禁。
但是,现在他对丁三石也有着些许的牵挂。
有的人,对未知的未来非常好奇,充满渴望;有的人,则对不明朗的未来充满不安。
丁三石目送杜睿的马队远去,脸上的表情同样复杂难明。
像杜睿这样维护手下的皇子并不多,丁三石在宫中也算是活了二十来年,很多事情一目了然,谁是出于真心维护手下,谁仅仅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表演
大抵上,全是表演。
杜睿维护自己和香蕉,敢于直面陈船山的威压,这也是一种表演?
丁三石表示自己看不清。
见到杜睿之后,接触也就两次,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亦不过两三个时辰,其他人,经历过典狱司生涯的丁三石多少都会有着初步的印象,杜睿在他的心目中,却依旧隐藏在一片迷雾之中。
杜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转角之后,丁三石喟然长叹,转头走入剑宫。
另一边,马队在皇城大街缓缓前行。
这片区域,很少有人步行,基本上都是马队或者车队,也有步行的,那是匆匆小跑着跟随着马队或者车队的家奴,在达官贵人眼中,家奴不过是私有财产,并非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对这种状况,杜睿深恶痛绝,现在,他只能漠然置之,却不代表他会一直视而不见。
如果换成其他人,香蕉也就只能迈着他的小短腿跟着马队小跑着,速度若是慢了下来,甚至会受到马上骑士的鞭挞,惩罚他拖慢了速度。
迎面有一只庞大的马队过来,和杜睿这边一样,马上骑士全都身披几十斤的玄甲,不同的是,护卫杜睿的骑士只有四五人,对面却足足有着二三十人,为首骑士的战马上竖着一杆旗,旗帜的底面是黑色,绣着一个玄黄色的大字,非常的醒目——赵。
杜睿前方的侍卫停了下来。
他原本是靠右行,遵守着规则,对面马队则不然,大摇大摆地走在了正中间,并且,占据了右半边的道路,原本宽大的皇城御道,也就显得有些狭窄。
侍卫回头望了身后一眼。
护卫在杜睿身旁的聂远轻声说道。
“殿下,那是赵王殿下的马队”
赵王杜涛,英宗杜臻第三子,郭皇后的第二个儿子,被百官称之为贤王,据说待人友善,给人有着如沐春风的感觉,在太子杜贤因伤在病榻缠绵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太子,乃是皇位宝座的有力竞争者。
杜睿明白聂远的意思。
赵王殿下是兄长,封号又比自己贵重,自己应该礼让。
他沉默着点点头。
聂远向前方的侍卫举手比划了一个姿势,那个侍卫也就勒马退向了右侧,完全让开了去路,身后的众人亦是如此,纷纷勒动马头,退向一边,肃立在路旁,不再继续前进,而是静候迎面而来的那个马队。在对面的马队中,便有着小跑着跟随的家奴,他们极其的健壮,虽然是跟随着战马的脚步跑着,却一点也不见劳累。
在这个讲究尊卑的世界,主人若是骑马,家奴们是没有资格骑马同行的。
其实,像香蕉这样和骑士同坐一马,有违礼仪。
所以,香蕉才如此不安,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那个侍卫戴着面甲,虽然瞧不清楚什么样子,心里大抵也是不情愿的,只是,不敢违抗杜睿的命令而已。
马队浩浩荡荡迎面而来,眼看便要过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身穿金色锦袍的年轻人驱马行了过来。
第八十章 贤王杜涛()
阳光照耀长街,落在年轻人的金冠之上,金冠上镶刻着一颗明珠。
那是一颗成人大拇指粗细的明珠,椭圆形,像是一枚鸡蛋,仔细地一看,才发现并非来自东海或者南海的珍珠,而是一颗透明的宝石。
阳光落在宝石上,反射出的却是七彩斑斓的光芒。
这光芒有些刺眼。
一般人见到这景象,难免会觉得神奇,觉得这是某种异象,或者心中还会觉得这是天兆,毕竟,这宝石乃是透明的,为何能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杜睿当然不会这样以为。
这不过是一种光学现象罢了,宝石是透明,然而,宝石的表面却不像鸡蛋那样是光滑的,其表面有着许多细小的棱角,于是,光线形成了很多折射,再加上,宝石是透明的,甚至可以投射进去再折射出来,因为角度的问题,许多光线相互碰撞纠缠,最后,也就形成了七彩光芒。
金冠之下,黑发整齐地梳在了身后,有两缕发丝贴着耳边垂下,微风吹来,微微摇晃。
这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额头光洁,鼻梁高耸,一双剑眉,眼窝深陷,眼睛和眉毛之间的距离很近,这一点,乃是杜氏族人的特征。
人尚在远处,脸上便绽放着笑容,嘴巴咧开,露出了六瓣洁白的牙齿,笑脸映照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河畔掠过脸颊的一缕春风,又像是冬日暖阳。
“十三弟”
人未到,声先至。
这个年轻人正是赵王杜涛,礼贤下士、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的贤王。
是的,当他微笑着说话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产生着一种亲近感,让人很难产生排斥,会下意识地放下戒备心理,有些意志薄弱的家伙甚至会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阳光!
如果要用极短的字句来形容这个人,那就是阳光!
阳光先生,这让杜睿想起了一个电影的名字,当然,电影他没看过,不过,眼前的赵王杜涛形象和那电影名字非常的符合。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形象,平时待人接物很有风度,对于钱财这些又毫不吝啬,利益之类的,也甘于和手下们分享,所以,赵王杜涛才获得了贤王的称呼,成为太子的呼声很高,可以说,他应该算是最有利的竞争者,如果现在的太子杜贤伤势一直不见好转的话。
郭皇后有三个儿子,皇位一旦旁落,郭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顾家那个大宗师不是和顾家反目成仇,早就老死不相往来,终南君杜旭倒是有着一些机会,现在这种情况下,却很难上位。
毕竟,郭家掌握着军权,在朝堂上同样党羽众多,政治势力上也不比顾家差。
侍卫们原本护卫着杜睿,当杜涛驱马靠近时,没等杜睿吩咐,也就很自然地勒马避开,让开了一条去路,让杜涛得以直接驱马来到杜睿跟前。
杜涛双手低垂,并未拉着缰绳,身下的坐骑很自然地向前跨着小步,他坐在马上,不时向两旁的侍卫们点头微笑,那些侍卫纷纷低头躬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杜涛的视线在香蕉的脸上掠过。
香蕉穿着的还是最低等内侍的服装,瞧见这个低贱的家伙堂而皇之地坐在马背上,杜涛微微一愣,不过,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笑容依旧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所有人都闪开,唯有聂远仍然护着杜睿。
当然,他也没有驱马上前,挡住杜涛的去路。
原本,他和杜睿的距离是一丈左右,这会儿,却驱马上前两步,也就四五尺的样子,两者几乎处于平行状态,杜涛的视线也就很自然地扫了过来。
聂远沉默着,微微低头,幅度很小,马背上的身躯却挺得笔直,并未弯腰。
杜涛依旧笑着,他朝聂远点头示意。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赵王杜涛的表现都可谓是至善至美,像香蕉那样卑贱的家伙居然能和武士共骑,如此有违礼仪的行为,他也没有丝毫的大惊小怪,并未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望着杜睿的目光也平和而温暖,就和一个正常家庭的兄长一般。
至善则伪!
这句话有些武断,却并非全无道理。
当然,若是能伪装到一定程度,把面具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一切行为规范都是圣人的标准,那么,哪怕这人内心如何阴暗,他仍然算得上是好人一枚。
论迹不论心!
讲真的,人的心思变化莫测,若是论心,也就没有几个好人。
瞧见眼前的杜涛,杜睿心间有着感叹。
这人似曾相识!
活脱脱便是前世的他,当然,也可以说前世的他和对面这人颇为相像,如果说同出一个学院的话,那学校必定是中戏或者北影这样一流的表演学院。
当然,还是有着区别。
区别就是前世的他就是一个影帝,原本伪装成一心为民大公无私的形象,不想,天长日久下来,这个面具却在他脸上生了根,活生生地变成了真实的脸。而眼前的这个杜涛,其表演却有些笨拙,无非是那些经常走乡窜巷的乡村草根剧团演员的表演水平。
在杜睿看来,太过浮夸,太假!
怎么说呢?
杜涛的笑容太过标准,完全就是商业性质的笑容,私下里,不知道对着铜镜练过多少遍,之所以能够让别人产生如沐春风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放下防备,原因很简单,他修炼的金鲤变心法除了能够模拟其他真气之外,和他本人拥有的也有关系。
杜睿的精神力远超其他人,再加上,他修炼的乃是全篇的鱼龙变心法,且是最正确的修炼途径,所以,方才看出了一些端倪。
自己这个很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兄长有着一种天赋,容易让人亲近的天赋,这天赋和金鲤变真气一旦结合,产生的效果并非一加一等于二,而是远远大于二。
单论表演天赋的话,这家伙还不如前世的一个厅局级干部。
杜睿的观察细致入微。
当杜涛瞧见香蕉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表情虽然没有变化,眼神却一凝,瞬间掠过了一丝厌恶,只是,大多数人都被他的笑容所迷惑,不可能留意到。
终究还是无法掩饰内心情感!
差评!
“十三弟,恭喜啊!”
在杜睿跟前五六尺的距离,杜涛身下的坐骑停下了脚步,杜涛笑着向杜睿拱手。
这时候,杜睿应该回一句,喜从何来?又或者,腼腆地笑着,寒暄着说些废话。
杜睿却沉默着,沉默地望着杜涛;眼神虽然有着变化,速度却极慢,有些呆滞,有些困惑,总之,杜涛的问好并未得到回应,他虽然还是笑着,场面一度尴尬。
“这是赵王殿下,殿下的三哥”
聂远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
“哦”
杜睿轻轻应了一声,向着杜涛点了点头。
杜涛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不想杜睿点头之后又沉默了,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杜涛脸上,杜涛却不觉得杜睿在注视着自己,在他看来,杜睿的眼神有些虚化,仿佛穿过了自己的脸颊投放到了不知名的地方,那是一片无尽虚空,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杜涛只有十九岁,演技班的初阶学员,对于表演这一门功课还是起步阶段,因为他身份的原因,他这如沐春风的心法几乎是无往而不利,年轻一点的官员很难抵挡得住高贵者的笑容,至于,那些在官场上浸泡了许久的老狐狸们,对于他们来说,看破不说破已然是一门炉火纯青的手艺。
杜涛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有些后悔过来问好。
按照常理,应该是杜睿主动向他问好才对,他的封号尚在杜睿之上,又是杜睿的兄长,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该杜睿向他问好,他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亲切,这才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亲自上前问候杜睿,展现兄长的风范,让杜睿也感受一下什么是如沐春风。
不想
应该多关注一下杜睿的情报,只知道对方有着好转,也知道和正常人还是有着不同,具体情况却并不清楚,毕竟,杜睿并不在他关注的名单内。
心中懊恼的杜涛干咳了两声,笑容再次在脸上绽放,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侧的聂远,眼中有着嗔意。
“十三弟大病初愈,这才多久,怎能让他骑马吹风,难不成安排一辆马车也困难?如此,我府上到是有着不少车驾,送你一辆又何妨?”
唾面自干!
云淡风轻!
十九岁的杜涛还达不到这个境界,心中憋着气,却也知道不能发泄出来,唯有转变说话对象,虽然在暗自控制着,语气终究还是有些不好。
聂远没有答话。
他不可能争辩,难道给杜涛说十三殿下做事向来自拔自为,从来不会理会他人的说话,他要骑马,难不成身为护卫还敢阻止?
他只能点头称是,说卑职晓得了
就在聂远点头之时,杜涛回头望了望自家的马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再次转过头来,向着杜睿笑着说道。
“十三弟,为兄尚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下次,有着闲暇时间,方才和十三弟好好聊聊,叙叙兄弟之情”
说罢,不等杜睿回应,他调转马头,驱马离开了。
离去的速度和来时一样,表情依然温和亲善,面带阳光。
只是,聂远却觉得这位赵王殿下的背影有些狼狈。
第八十一章 养蛊()
十王府。
十王府并非是一座府邸,而是一个坊市,坐落在皇城紧挨着宫城,宫城一角开着一扇门,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进入那扇门,便可由十王府进入大明宫。
皇子一旦成年,除非是东宫太子,都会被移出大明宫,送往十王府定居,除非前往自家封地,基本上一辈子也就老死在那里了。所以,十王府占地极广,相当于小半个皇城,一共有着上百个院落,有大有小,小的院落也就和普通人家的院子差不多大小,大的院落相当于几十个小院子。
大唐帝国从开国到现在,已经有着两百来年,皇子皇孙无数,按道理,十王府哪怕再是宽广,现在也该拥挤不堪了。
事实上,这里还有许多空闲的院子。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后辈登上皇位,前辈的皇族中人就必须迁出十王府。
现在,英宗杜臻坐在龙椅之上,他的那些兄弟也居住在十王府内,有着各自的府邸,然而,英宗若是驾崩,不管是太子杜贤登位,还是其他皇子,只要是杜睿这一辈的皇子登上了大宝,英宗杜臻的那些兄弟就必须迁出十王府,不能继续在内居住。
也就是说,十王府的府邸对所有的皇子皇孙来说只是寓所,而非家的存在。
对那些皇族子弟来说,想要获得钱财肯定比一般人容易得多,除非实在是不堪造就,哪怕迁出了十王府生活也能过得非常优裕。尚在十王府居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外面买下了私宅,使用了不少代理人,经营着许多商铺,也在城外买下了田地,在渭河边有着田庄。
大唐帝国传承两百来年,每一次皇位的传承,基本上都经历了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太宗皇帝一代天骄,雄姿英发,在他统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可以说是安居乐业,算得上是太平盛世,在史书上也留下了浓浓的一笔。然而,他也有着黑材料,不管他在史书上如何为自己洗白,不管那些无良文人怎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