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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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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睿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拧着眉,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半晌,他向着一侧跨了两步,来到一棵桃树下,在那里,有一根竹枝靠着树躯,上面还有几枚未曾掉落的黄色竹叶。

    杜睿拾起竹枝,拿在手中,抛了抛,轻重似乎让他比较满意,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笑容天真烂漫。

    随后,他望向慧真。

    慧真道人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讥诮,瞧见杜睿望向自己,嘴角的嘲笑虽然消失了,却保持着那种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姿态。

    小杜睿对慧真有着深刻的印象。

    有时候,魏岳和莫愁都有事情,同时不在杜睿身边,就会让慧真暂时照看。

    这样的次数不多,这一两年,也就一两次。

    这家伙会任由杜睿在桃林中游荡,然后躲在一旁化身怪物,发出各种怪声来吓唬杜睿,自得其乐。

    身为贱民,有机会戏弄高高在上的皇族,能给慧真这样的家伙带来无上的乐趣,反正,杜睿这痴儿,就和蝉一样,只有几个呼吸的记忆,过了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会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忘掉。

    虽然有点冒险,这冒险却也值得。

    这能让慧真感到满足,就像是嫖了玉仙观最漂亮的女道士。

    前一世,为了上位,杜睿潜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人类学,有点明白慧真道人如此胆大妄为的原因。

    这胖东西,在没有出家为道前,多半被权贵人家欺负过。

    他没有办法报仇,唯有在无力反抗的小杜睿身上发泄自己的愤怒,而这愤怒的真实缘由说不定已经被他埋葬在了心底,早就遗忘。

    他只是莫名地愤怒,要为这愤怒找到一个出口。

    杜睿理解他,却不能原谅他。

    现在,自己只是痴傻,疯癫的时候不多。

    接下来,就要让人们知道,什么是疯癫。

    这样,以后做事才方便。

    杜睿脸上带着笑,一眨不眨地盯着慧真,手里轻轻挥着竹枝,向着慧真大踏步走去,目光须臾不曾离开。

    一开始,慧真还好笑地望着杜睿。

    渐渐地,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局促,不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没有继续环抱在胸前,而是下意识地低垂在腰间,目光也开始变得游移,不敢直视杜睿,而是望向了自己的左下方。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却是尴尬的笑容。

    对面走来这小小的人,不过是六七岁孩童的身形,却带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压力,强行伪装出来的坚强面具在一点点地粉碎,接近崩溃。

    邯郸君!

    这是有着封君称号的王子!

    这时候,慧真才后悔起来,当初,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才戏弄对方,完全是毫无意义啊

    不过,这小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莫非,他记得自己对他做过的事情?

    这念头突然出现,慧真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后背,汗水如泉涌,瞬间便湿透了衣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道袍抖动,就如狂风吹过。

    他想要转身逃开,双腿却发软,怎么也迈不开步。

    整个人就像是中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木门那里,等着杜睿缓步走来。

    十几步的距离,须臾及至。

    杜睿在慧真身前三尺处站定,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对方,脸上依然带着笑,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澈,纯净如婴孩。

    随后,他扬起手。

    竹枝像鞭子一般抖动着,迎面向慧真抽去。

    杜睿的动作并不快,慧真完全来得及躲开。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躲避的念头,潜意识中虽然有伸手挡在身前的冲动,却也强行将这冲动压制。

    他木着脸,任由竹枝挥下。

    “咻”

    一声轻响,竹枝抽在慧真脸上,留下了一条非常深的红痕。

    慧真裂开嘴,嘴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忍住,没有大声喊出来,而是继续笑着,像一个傻子。

    杜睿皱着眉,扭头换了个角度打量慧真。

    似乎对这道红痕并不满意。

    随后,他挥动竹枝反手向慧真抽去。

    “咻”

    又是一声轻响。

    慧真脸上多了一道红痕,和另一道红痕交叉,这一次,竹枝的枝节有着破损,也就划破了慧真的脸颊,有血珠从脸上缓缓滚落。

    慧真并未抬手拭去血珠,而是任由它滑落。

    他望着杜睿,眼神中讨好和恐惧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觉得杜睿没有再次挥动竹枝的意思之后,他缓缓弯下腰,屈身跪地,额头顶着泥泞的地面,用力地磕着,就像捣蒜一般。

    “贵人!如意吉祥,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颤抖着。

    这时候,他才感到了害怕。

    许多年前,当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挥动马鞭疯狂鞭打他的时候,那时候感受到的恐惧再一次袭上心来。

    对面这个人,哪怕又痴又傻,也可以轻易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这时候,杜睿扔掉了竹枝。

    他仰头望天,双手不停拍着,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着,眼神中充满了满足,就像是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一侧,莫愁沉默着。

    杜睿四岁那年,被当今厌弃的那一年,木讷的她被安排到了杜睿身旁服侍。

    那时候,杜睿大部分时间痴痴呆呆,她喜欢在他耳边说着话,东拉西扯,至于说了一些什么?她现在记不得。

    那时候,杜睿偶尔也发狂。

    曾经多次赤着上身在宫廷内疾走跑步,嘴里喊着号子,旁若无人,那姿态就像他现在这般。

    和魏岳一样,她也见过杜睿突然清醒的时候。

    那目光让她陌生,甚至害怕。

    后来,她就变得沉默。

    魏岳神情复杂地扫了杜睿一眼。

    他双手笼在袖子里,踏着小碎步向前,伸出右脚,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慧真身上轻轻踢了踢,沉声说道。

    “道士,还不快快去准备车架,少君要出行”

    “诺!”

    听到魏岳的声音,慧真的身体猛地一激灵。

    他猛地爬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如蒙大敕,根本就不敢看杜睿一眼,只是低着头弓着身弯着腰,面向着杜睿向后小步退着,退了十几步远之后,这才敢转过身去,向着围墙外的马厩疾奔而去。

    没多久,杜睿坐上了马车。

    魏岳在前方担任车夫赶车,杜睿和莫愁坐在两轮马车的车厢内,车厢两侧开着窗口,用厚厚的布帘遮住。

    车行速度不快,风向后吹去,吹得帘布微微摇动,却不曾吹入车厢。

    杜睿背靠着车厢,身子随着车厢的摇动而摇动,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一般,识海内,鱼龙变的经文缓缓展开,湿润的丹田上方,雨积云的面积越来越大,真气不再如雾,隐隐有着露珠集聚。

    车厢比较狭小,坐两个人够呛,也就是杜睿身形瘦小,这才不显得局促。

    莫愁紧挨着杜睿坐着,左手依旧紧紧地握着剑鞘,渐渐地,杜睿的身子压在了她的右侧,紧紧地靠着她。

    莫愁把他揽在怀里,尽量让他靠得舒服。

    杜睿揍了慧真一顿,念头变得通达,同时,也消耗了很多精力,上了马车,也就沉浸在修炼之中,心思便如浮云一般,无所依,无所靠,恍兮忽兮

    现在也才修炼了短短的一天。

    他的天赋再高,鱼龙变这门功法再是霸道,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有着改变,首先,丹田气海须得变成海洋,真气形成液态形状。修炼低等功法只能形成气态真气,唯有像鱼龙变这样的玄功才让真气呈现液态形状。

    待得丹田气海真气充盈,满溢而出,形成长河,便可去冲击会阴*穴。

    一旦闯入督脉,身体方能得到质的改变。

    几乎所有的秘传功法,第一步都是如此。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杜睿丹田内的真气填充得极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就像它们本就存在,这时候不过是争先恐后地出现罢了!

    马车向前驰行,时快时慢。

    车内时而平缓,时而颠簸。

    车外时而喧嚣,时而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魏岳跳下马车,打开了车厢门,轻声说道。

    “少君,我们到了!”

    杜睿仍然闭着眼,靠在莫愁的身上。

    魏岳瞄了莫愁一眼。

    “姑娘,劳烦了”

    莫愁右手轻轻揽着杜睿的腰身,凭着一只手便将杜睿抱起,抱着杜睿钻出马车车厢,轻轻跳落在地。

    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跳落在地,无声无息,

    杜睿虽然身形瘦小,也就六七十斤的样子,单手将其抱起来并非什么容易的事情,要做到像莫愁那样轻松写意,更是困难。

    宫廷内,有一个传闻,那就是除了有一批宦官在从小秘密接受杀人术修炼之外,同样有一批宫女在进行剑道修炼,其中的佼佼者一般都会成为宫中贵人的贴身侍女,莫愁也就是这批宫女中的一位。

    跟着杜睿的时候,莫愁十九岁,一晃眼,现在已经二十五岁。

    这一辈子,看来也就这样了!

    蜀夫人升天后,他们也就成了无根之木。

    无声地叹了口气,魏岳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斜上方的牌匾上。

    黑色的牌匾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金色大字。

    “杏庐”

第五章 杏庐() 
长安。

    一个庞大的城池。

    上溯一千多年,这里都是王朝都城。

    几十年前,关东的雒阳曾短暂成为都城,那时候,长安也是被称之为西京,都城的荣誉并没有被剥夺,官面上,和号称东都的雒阳同等地位,实际上,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它还是独一无二的大唐国都。

    果然,没多久大唐宫廷又迁回了长安。

    毕竟,杜氏皇族源自关中,八百里秦川第一豪门,作为征服者,杜氏在关东的根基远远没有这么深厚。

    当初,雒阳被拔高地位的原因很简单。

    那时候,天后控制着朝堂,大力削弱杜氏皇族,关西门阀大多旗帜鲜明地支持杜氏皇族,为了压制这力量,须得大量提拔来自关东的人才俊彦,这才将宫廷所在迁往了关东雒阳,提高了雒阳的政治地位。

    天后过世之后,神宗杜霆获得了大权。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拨乱反正,刀光剑影,东都雒阳的地位虽然还在,却已经不再是大唐宫廷所在之地,长安依旧是大唐帝国唯一的中心。

    然而,比起百多年前,一切都有着变化。

    谁也躲不过光阴长河的冲刷。

    二十多年前,关东叛乱,诸镇俱反,叛军聚集在燕赵之地,以中原为根基,打下东都雒阳,攻占了并州河东,分两路进袭关中。

    北路军渡过了黄河,一直进军至大荔城。

    南路军则攻破了潼关,袭占了华阴,过了渭南,进抵长安城下。

    大唐宫廷仓皇西逃,迁往了凤翔,随时准备南下蜀地,从某种程度来说,距离亡国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神宗杜霆逃至凤翔后惊惧而死,留守长安的太子也就是杜睿的祖父宣宗杜怀继位。

    郭令公率领募集而来的西凉兵在长安城下一举击溃了叛军,然后,通过几年的拉锯战,夺回了东都雒阳,将叛军压制在燕赵之地。此时,双方都已经打得精疲力尽,生民十不存一,战争的资源消耗殆尽。

    叛军没有能力继续对抗官兵,官兵也无法彻底消除叛乱。

    随后,和平来临。

    河北诸镇重归大唐帝国旗下,然而,只是名义上而已,杜氏皇朝在那些地方的影响力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虽然,也派了不少监军前去,但是,绝大部分被派往河北之地的官宦都视之为畏途。

    这二十年间,因各种意外死在河北诸镇的监军已经不下一百人。

    宣宗在位期间,西北回鹘叛乱,玉门关外,烽烟四起,多族相互厮杀,彻底地切断了丝绸之路。

    一直到现在,英宗杜臻在位十七年,丝绸之路依旧不曾开通。

    河湟之地,不复大唐所有。

    长安城,原本是世界之都,诸族来拜,异族人称之为人间天堂,现如今,虽然依旧热闹喧嚣,却像是一个步入黄昏的老人,颓态尽显。

    现在,关中豪门子弟尽相传颂的乃是江南扬州,蜀中益州。

    那里才是天下豪富的集聚之地。

    当然,单论经济总量,长安仍然不是扬州和益州可以比拟的,毕竟,这里终究是宫廷所在,皇朝中心。

    阳光从空中落下,照着高高翘起的屋檐。

    杜睿背靠着椅背,身下是厚厚的坐垫,他偏着头,目光透窗而出,落在屋檐上,那里,有着一只青色的小鸟儿,神态怡然地叼弄着身上的翠羽。

    关于长安,关于大唐,那些信息如水一般在脑海中浮现。

    历史似是而非。

    世界也有着不同。

    这里并非古代地球。

    杜睿可以确定的是这一点。

    在他身后,莫愁盘膝而坐,长剑横放在膝前,左手放在剑鞘上,右手垂在身前,向前一探便能抓住剑柄,摆出一副随时便可拔剑出击的姿势。

    屋内左右两侧的墙壁分别开着大窗,阳光透窗而入,风儿随之而来,在室内愉快地打着转儿,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药香。

    双照堂。

    非常应景的名字。

    另一侧,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盘膝而坐。

    和杜睿一样,他的面色苍白,这种苍白却不像杜睿那样带着病色,而是一种仿佛天山积雪般的苍白,隐隐有着冰寒之感。

    少年的双眸深褐得近乎漆黑,若是盯着人看,好似有鬼火闪烁。

    这会儿,他的目光正落在杜睿的一侧脸颊。

    少年姓许,许心言,杏庐主人许幻之的入室弟子。

    这地方,杜睿来过好几次。

    出生以来,体弱多病的他多次在死亡边缘挣扎,但凡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很有可能让他一命呜呼。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一是太医院不缺各种药物,二是御医们医术高超,除此之外,运气更为重要。

    多少次,就连御医都以及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之时,他却能挣扎着活下来。

    除了奇迹之外,没有道理可讲。

    迁出大明宫,来到玄真观之后,太医院也就指望不上了。

    一旦生病,也就只能请民间郎中。

    并且,他们不能请郎中前往玄真观诊治。

    杜睿的存在,是英宗杜臻心中的一块伤疤。

    于是,借着上天示警这个机会,把杜睿送出大明宫之后,他就当这个儿子已经死去,也希望所有人都这样想。

    既然英宗当杜睿不存在,下面的那些人亦是如此。

    杜睿成为了某种不可提的禁忌。

    这种情况下,玄真观的人自然不允许郎中上门,若是让民间知道了杜睿的存在,一旦被当今知晓,没人能承受得起雷霆大怒。

    所以,魏岳只能带着杜睿隐姓埋名上门求医。

    杏庐位于长安北市。

    这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医馆,杏庐主人许幻之也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座上客,魏岳也就慕名而来。

    许幻之的确有点本事,于是,每个月杜睿也都会来这里一趟。

    每次诊治,在许幻之身边打杂的都是许心言,有着过目不忘之能的杜睿自然记得他,这少年身上似乎集结着非常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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