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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川摊摊手,表示自己已经无力可为。
丁胜却摇头失笑道:“带兵打仗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风险机遇并存。有机会,只管做便是了,更何况现在还有的选吗?”
确实没得选,赵川轻轻点头,默认了丁胜的说法。作为一个开挂的穿越者来说,他是很讨厌这样提心吊胆赌运气的。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赌运气,世事真让人唏嘘感慨。
在水寨尽头的一个小房间内,通红的火光下,郗超正半眯着眼睛,坐在地上小憩。迷迷糊糊之间,发现屋子里进来一个人,那身影很是魁梧,穿着晋军的制式铁甲,居然“背叛”了桓温的邓遐。
“邓将军来看我这个阶下之囚了?还是想放我回去?”
郗超揪揪八字胡,一脸戏谑的看着邓遐。
“那份军令,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桓公历来对我都颇有防备,为什么会把我放在汝阴这么重要的地方?此时此刻,我倒是有些明悟了。郗司马可以为我解惑吗?”
邓遐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不满甚至控诉。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带兵打仗就带兵打仗,为什么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掣肘和算计呢?
“秦末大乱,章邯放三十万骊山刑徒,编练成军,一斩周文,二斩吴广,三斩项梁于定陶,他的功绩,和邓将军比起来如何?”
郗超盯着邓遐的国字脸很久,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片刻之后,邓遐低下头说道:“吾辈大大不如,堪是萤火比皓月。”
这话没说错,章邯何等样人,邓遐绝对是拍马也比不上的。
“明明知道章邯是擎天之柱,那赵高为什么会逼死章邯呢?”
这个问题就问得有些深度了,邓遐虽然识字,但实在不是个玩脑子的,他怎么能解释得清楚呢?
“桓公会打仗,他被视作是晋国的战神,你的存在,会减弱他的光环。
这只是其一,而且是最不重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不是桓公的亲信,你只想当一个晋国的将军,谁在皇位上,你就听谁的。
你勇冠三军,万一桓公要举事了,你却站在司马家那一边,对于桓公的计划,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你没有这个心思,对吗?”
听到郗超的反问,邓遐用力点头,他已经有些明白了。
没想到对方嗤笑一声说道:“你怎么想的很重要么?人心都是多变的,你怎么能保证你将来的想法和现在的一样呢?难道桓公能把一家老小都压在那善变的人心上吗?”
“所以你们就故意卖了个破绽?就是希望我站在褚太后他们一边,然后不论是赶走也好,杀死也好,我再也妨碍不到你们了是么?”
邓遐的脸颊涨得通红,人也有些激动。
平心而论,虽然猜出了桓温的心思,但邓遐对桓温还是很认可的,毕竟在大家都当乌龟的时候,也只有桓温站出来了。没有桓温,只怕胡人早就占领两淮,饮马长江了。
然而桓温居然是猜忌之心这么重的一个人,眼中居然连自己这个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的人都容不下!老实说,这气度比曹操可差远了。
“改朝换代,就是伴随着腥风血雨的。邓将军,我只能说你生错了时代。你若是生在汉武帝在位时期,恐怕封妻荫子不是什么难事,可惜,你遇到的是暗弱的司马氏。
你应该庆幸,这次很有机会能平安到洛阳。你放心,桓公是不会动你的家眷的。若是没有这一次,你也迟早会有一次会出事。
或许是死在鲜卑人手里,或者是被桓公找个由头杀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又可能以后难以再见面。我有句肺腑之言,时代要变了,邓将军要做什么事情,是进还是退,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放心,我会的,也希望我们不要再见,再见,恐怕就是敌人了。”
邓遐瓮声瓮气的说道,对着郗超拱拱手,扭头就走了,很明显是心中不爽又无处发泄。
郗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苦笑,自言自语的说道:“凡事都不动脑子了么?无论当权者是谁,对外人总是要防着一点的,谁让你不是自己人呢。
你即使到了赵川麾下,站队若是不站稳,难道他会比桓公更心慈手软么?”
性格决定决定命运,郗超觉得邓遐打仗真是不要命,但在为人处世上,还缺乏“站队”的意识。
你是谁的人,有时候往往比你能不能做事更重要一些,他若是领悟不到这一点,在洛阳也会吃不开的。善意已经送到,郗超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一夜,众人都是各怀心思,就连水寨外的段思,也是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好,一会担心郗超的安危,一会担心自己的前途。
若不是亢龙军是桓温的嫡系铁杆,自己根本无法掌控,他恐怕早就把旗帜换一换命根邓遐他们走一条路了。
第二天清晨,水寨陆地上的寨门大开,赵川坐在一辆驽马拉的平板车上,将短刃放在郗超脖子上,缓缓出了水寨。
“对面的听着,我们要去谯县,不想郗超死的话,就给我和麾下人马让开一条路,不然的话,大家鱼死网破!”
赵川简单粗暴的话应征了段思的担心。
“全军后撤一里,让开一条道给他们走!”
段思一声令下,亢龙军十分配合的解除了包围,并让开一条路给邓遐手下的几千将士走,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高压态势,双方一直剑拔弩张,丝毫没有放下戒备。
第529章 迎“天子”入洛(上)()
赵川带着伤病满员的队伍出了水寨,就一路朝着西北进军,这一路走得极为惊险。
段思带着亢龙军,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赵川队伍身后,一直保持着不到一里的距离,既不多也不少。
到了夜晚,赵川让邓遐负责扎营,而段思则同样在不足一里地的范围内扎营。双方都是剑拔弩张,不解衣,不卸甲,每个人的神经都是高度紧张。
如果真要做个比喻的话,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这种贴身监视的战术很猥琐,也很让双方难受。
但赵川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也不能把段思逼得太急了。万一这厮想不开鱼死网破,那么不仅郗超会死,只怕自己和褚蒜子等人也会死于非命。
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搭上性命,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夜里,斥候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谯郡附近,出现了鲜卑慕容的游骑。
这是前出侦查的斥候,大部队还不知道在哪里,至于意图就更不明白了。后有虎,前有狼,赵川一时间觉得很方,倒是丁胜镇定自若。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燕国要退兵了,虽然是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退兵,大概是邺城出了什么状况吧。”
丁胜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赵川想到了自己无意间下的一枚闲棋冷子。难道是高玉那边,东窗事发了么?想想还真有可能。
赵川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而丁胜则是旁观者清。北府军主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慕容恪慕容垂兄弟带着燕军主力围攻彭城,这没有几个月,不可能让困兽犹斗的谢石屈服。
再说了,此次慕容垂已经达到目的,攻下徐州只是锦上添花,起不到什么实质性,决定性的作用,见好就收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就像丁胜猜测的那样,这是一支北归的鲜卑军队,至于谁麾下的就不太好说了。
总之,暂时不去招惹他们比较好。
把褚太后她们带回谯县,在那里休整,给伤员一个好点的环境,是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了。
“你手里本钱还是太少,所以没办法应付突发状况。我猜测你肯定是让大军主力在黄河南岸掠地去了,不然这些鲜卑斥候不可能如此警惕,说不定,他们现在比我们更害怕呢。”
是这样么?赵川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深不见底”的刀疤脸。丁胜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有时候,混江湖跟混沙场是一个道理,都是在斗智斗勇,千万不能未战先怯。
你现在这样是最合适的,一旦作出防御骑兵的态势,反而会让对方猜透你的底牌。要知道,当年董龙下面的赌场,都被我玩了个遍,怎么赌博,你还是在一边学着点比较好。”
丁胜好像很懂兵法的样子?
赵川有些奇怪了,这厮应该没有上过一分钟的战场啊,当然,当护卫除外。
“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刀客,为什么会懂兵法。其实吧,我就是年轻时看过一些兵书,纸上谈兵的话,没人比得上,当然,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哦,那你还在这装哔?
赵大官人简直是要被这位刀疤脸大侠给吓怕了。
“气壮人胆!你以为我没有落魄的时候?你以为我没受过伤?如果你体力不支的时候遇到强敌,要怎么办?
气势,是很重要的东西。就像你现在一样,其实是属于一个虚弱期。嫡系军队和将领不在身边,远离地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还没到帝都。只要你现在意外死去,一切都会是泡影。
按说你应该怕,但却不能怕,反而要自信满满,一往无前。
这就是男人的胆气!谢安缺的也正是这个。”
赵川被丁胜说愣住了,半天都没说话,细细咀嚼对方话语里的精髓,有豁然开朗之感,说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也不为过。
“受教了!”赵川对着丁胜恭敬的行了一礼,没想到对方摆摆手,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说道:“我累了,你也别想我纳头就拜什么的。我只想当个看客,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中年就想着退休,赵川也不明白丁胜这是什么心态。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阵春雨一阵暖,昨日下了大雨,今夜明显要暖和一些,夜幕之中,赵川看着远处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猜测那是鲜卑人的斥候。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还是让孟昶带着自己亲卫五十人,准备随时将祸水东引,让段思跟那些鲜卑人死磕去。
只可惜远处的火光一会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赵川临时的布置也成了无用功。
这些鲜卑人显然也刺激到了几乎到神经衰弱的段思,第二天当赵川让人拔营起寨的时候,段思并未紧紧跟随,而是隔了三四里地,缓缓的跟在后面,阵型也跟着变化了,由突击的鹤翼阵变成了防守的新月阵。
各部之间挨得很紧密,完全就是为了防备骑兵所准备的。
赵川和段思,都是在大军状态很差的情况下,跟不知道是哪一位的慕容燕国将领暗暗斗法。
再次扎营之后,天色渐晚。
对方那骚扰的轻骑也渐渐多了起来,很多已经到了营地附近,弓箭射程以外的地方。
但就像是是打算在牛背上吸血的牛虻一样,那些人一直以试探为主,几骑为一组,散的很开。
赵川这里只有拉辎重的驽马,实在是奈何不得对方。他和段思两边互相防备,又没有骑兵可以追击,就连前出侦查都做不到,感到十分憋屈。
“对方这位鲜卑主帅,大概是觉得有机可乘,又感觉风险太大,没有迫切性,所以一直都不敢赌一把。但他晚上肯定会来捣乱的。你让孟昶带着军中善射的一组人,埋伏起来,撤去所有防卫。
然后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你是不是对方主帅肚子里的蛔虫?
赵川有些无语,不过看到丁胜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派孟昶带了一队人埋伏起来等待天黑。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找褚蒜子,更别说是王穆之和他的私生子司马轩了。赵川的所有精力,都在防备那支可疑的鲜卑军队上面。
现在的情况就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离谯县已经不远,但……段思也好,鲜卑人也好,都是个麻烦事。
夜深了,营地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大营门口点着火把。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经过了子时,丑时,寅时……正当哨兵昏昏欲睡之时,奔袭而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朝着营门而来。
哨兵中箭身死,骑兵冲入大营如入无人之境!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弓箭的破空声,火折子点燃火把的噗噗声,箭矢入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中计了,撤!”
骑兵队伍为首之人大喊一声,随即暗处射来一箭,贯穿他的喉咙,箭矢卡在脖子里出不来。他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随即倒地不起,手捂着脖子抽搐,眼见是不活了。
袭营的大概连一百骑都不到,领头之人的惨死,个个都看得一清二楚,寒气直接从脊梁骨冒到头顶!
这一次,主帅是让他们来袭营放火的,目的却不是杀人,而是让赵川这些人“炸营”!
一旦炸营,那剩下的就是自相残杀,他们只需要狙击那些试图平静局势的将领就行了。此番人不仅不能多,而且还得把队伍规模压缩在一个小范围,否则无法达成突然性。
这下可好,首领都死了,对方明显是故意装怂,引而不发,就等着自己来中计呢!
鲜卑军队组织度不够的劣势再度显现出来。
“孟昶,要是溜走一个,军法处置,给我关门放狗!”
黑暗之中就听到赵川一声怒吼,两队披甲的精兵一队堵住营门,将“放哨”的游骑杀死,一队从两侧将轻骑队伍拦腰斩断,弓箭更像是不要钱一样射向骑在马上,目标明显的鲜卑骑手。
一边倒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这一队鲜卑轻骑就像是进入怪兽口中的食物一样,冒了一个泡,一盏茶的功夫,连人带马,全都死于弓箭和披甲精兵的屠戮之下,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大当家,幸不辱命!”
孟昶笑嘻嘻的来到赵川身边,等来的却是赵川的白眼。
“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觉得还真得让你长期驻守洛阳不能出门,不然赵家娘子守寡了,她还不得找我算账?”
赵川摆摆手,示意孟昶带他去看看战斗的地方。
一共九十四人,大概是个百人队,那六个估计是以前就折损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看衣服,盔甲,发饰,这的的确确是鲜卑骑兵,那边的低级贵族组成的。
此时并没有身份牌之类的东西,但看装备的话,这应该是直属于慕容家的亲军,赵川跟慕容恪麾下的皇甫真交过手,除了铁拐子马以外的鲜卑轻骑,几乎跟这个一模一样。
“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不是慕容恪,就是慕容垂。可惜此番这些战马也是非死即残,都杀了吧,明日吃马肉,大家改善下伙食。”
赵川意兴阑珊说完,就打着哈欠往帐篷走过去了。今日之战全歼敌军,但战果实在是善乏可陈,赵大官人敏锐的意识到,或许对方主将,也真的不想打,反而是害怕自己去找他的麻烦,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他猜得没错,第二天一整天,这些鲜卑游骑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他们从来没来过一样。
赵川估计,对方应该是跟丁胜说得一样,也是急于北归,只是碰巧遇到自己带着大军返回谯县,想占便宜,又害怕自己找茬。
看到没有偏移可占,自然就偃旗息鼓,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两只老虎,在各自的边界碰到对方,打了几下,又各自返回领地,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吧。
夜里那一仗,段思也派人看得明明白白,在防备鲜卑人的同时,他也打消了袭扰赵川的念头。
两支队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