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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著名的大才女,心思玲珑,那些辩题当然了然于胸,如果她是王献之,早把客人辩驳得找不着北了。
然而因为礼法限制,谢道韫却不能直接出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驳倒客人,女眷多有不便,这是时代的规则。
她只得让下人传纸条,这才避免了王献之继续出丑。
这年头女人的地位,其实远比想象得要低。谢道韫她们在赵川跟前很随意,不代表在公众场合也能如此。
白天的时候,何承天感觉王孟姜应该是赵川的女人,好像是个贤内助。
她不在这里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却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呢?
为何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何承天实在是不能理解,以他们家的家教,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中国古代正式一点的家宴,女子,尤其是妾室不出席绝对是正常现象,不出现,说明是普通的宴席。
相反,如果某位女眷出席,而且一直坐在客人身边,那就意味深长了,很有些“要不要我小妾(女儿)陪你睡一觉”的意思,比如貂蝉与董卓的往事,司徒王允不就是玩的这一手么?
何承天的舅舅在谢玄麾下当个小官,也是谢家的门客,他本人也是见过世面的。
这位少年郎心中暗自猜测,恐怕这位叫苏蕙的小女孩,在赵川身边的角色并不普通,或者说大家并没有把这个女孩当小孩和女人看。
苏蕙或许很有美女的潜质,但跟王孟姜等人比起来,还是个黄毛丫头而已,赵川不可能因为宠爱她才让她坐在这里。
这位小女孩应该是能在场的大将相提并论的人。
何承天不动声色的揣摩着,大致上看出点名堂来了。
白天的感觉是对的,赵川此人,就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
正当何承天低头愣神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原本热闹的宴会居然安静得能听到针尖落地。
“大家吃啊,我只是路过,不必在意我的。”
大厅门口进来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白面长须,却又国字大方脸,说不好是“忠臣脸”还是“奸臣脸”,反正这面部看上去挺让人纠结的。
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如同老鼠,在场上诸人的脸上扫来扫去,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是嘉宾兄来了,来来来,请上坐。”赵川赶忙起身,只见郗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不吃了,桓公有事召见,你和我一起去他书房吧,还挺着急的呢。”
赵川心中一沉,郗超话语里透露了许多意思,这位做事一向是不紧不慢的人,居然也会说着急?
赵川对手下诸将吩咐道:“大家吃完自行散了吧,今夜除了当值的,没什么事情都早点睡,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等我。”
老大都这么说了,小弟还能说什么?赵川和郗超走出院子,来到静谧的大街上,微风月色如水,桓温临时行馆就在附近不远,不需要马车,城内有军士巡逻,也比较安全。
“跟我交个底,苻健身死,关中大乱,你怎么想的?”
郗超收起笑脸,沉声问道。这恐怕是他亲自来找赵川的真正原因。
“关中的事情再怎么闹腾,那也跟桓公无关吧。”赵川慢悠悠的说道。
郗超那双小眼睛凝视了他许久,终于露出微笑,讪笑一声道:“我找你真是多此一举,走吧,桓公还在犹豫,你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诉他就行了。”
郗超话里有话,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挺认同赵川的想法。作为身边的第一谋士,很多话他不方便最先开口说,相反,如果最后说,能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劝是必须的,不过步骤和方法要对路,这也是谋士的基本功。
两人穿过桓温行馆的院落,书房亮着灯,四周也没有随从在附近晃悠或站岗,现在的桓温表现得相当低调。
“等会,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郗超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站立不动,他的语气有点疲惫,桓温的很多谋划,都是出自郗超之手,看上去波澜不惊的北伐,实际上郗超在背后居功至伟。
没有他的努力,桓温早就黯然饮恨退回寿春了。没跟鲜卑人打起来,不代表没有行动,是因为慕容家觉得无没有机会,才没有下手。如果郗超不布置,结果很可能截然不同。
“进去吧!我去外面透透气。”郗超转身就走。
尼玛,我们现在本来就在外面好不好?赵川对于郗超这家伙真是无语了,他还真是会躲呢。
赵川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桓温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发飙吧。
“桓公,我来了。”
书房里略有些闷热,赵川看到桓温一边低着头看桌案上的纸,叠得乱七八糟的,现在这个节骨眼,很显然就是关于长安的情报。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没有意识到赵川的到来。
“坐吧,没有茶,怠慢了。”桓温抬头看了赵大官人一眼,随手一指对面的坐垫,某人就这样不客气的坐下来。
“说说看吧,关中的局势,你觉得如何?”桓温把手里的那一叠纸都放下,那镇纸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川。
“其实呢,很多事情,化繁为简,就很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了。”
“愿闻其详!”桓温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一惊,赵川说话,似乎意有所指。
桓温轻轻摩挲着自己长着老茧,他也是心有所感,才让郗超把赵川“请”来。
因为真的很纠结啊,他想一统天下的梦想。
“桓公大概是在想,关中变乱,北伐大军在荥阳枕戈待旦,潼关守将梁安与我的关系很是特殊,确切的说,他是我女人父亲,由我出面,让梁安归降,让出通道,晋军可以长驱直入,对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要是没这层关系,桓温何必费那么大功夫跟赵川商量啊,严格说来,赵川根本不能算是“自己人”。
“不错,我正有此意,你也别太当真,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既然是不能强求,又何来正有此意呢?
既要做XX,又要立牌坊,赵川大概也弄明白了桓温的顾虑。
“试想一下,梁安若是真让出潼关,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晋国真能对这样一位朝秦暮楚的降将委以重任么?这可能么?”
梁安如果不傻的话,这次赵川过去无论怎么劝说,估计都不会放开潼关天险的。
屌丝用玻璃戒指骗拜金女贞操,戒指可以再买,睡过以后莫非还能把贞操睡回来不成?
“是有这么个问题,你继续说。”
桓温对赵川的说法不置可否,看样子,也是听进心里去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空口白牙就想入主关中,这年头谁比谁傻?
“其次么,别看现在苻家人斗得很厉害,那是因为潼关扼守住了天险,万一潼关失守,苻菁也好,苻生也好,必然会抱团取暖,甚至精诚合作。
再说苻坚的五万龙骧军,亦是在河东以西驻扎,救援长安,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晋军攻城受阻,苻生苻菁在长安死战不降。苻坚从背后袭击晋军粮道,绞杀斥候。不出十天,围攻长安的军队就极有可能军心动摇,最后再让苻坚围三缺一,到时候孤军难以救援,为之奈何?”
赵川的意思很简单,晋军入关中,粮道太长了,最近的都必须走洛阳,夏粮已经收了,你去人家也不需要坚壁清野,因为地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到时候没粮食,后路又被断,长安也打不下来,只怕会全军覆没。
历史上有这样的先例。
长平之战后,秦王不听白起劝阻,执意围攻邯郸,结果因为长平之战而怒气爆表的赵军众志成城,宁可饿死也不投降,秦军攻城受阻以后,又被魏国信陵君所组织的援兵断了后路,遭遇惨败!
桓温若是围攻长安,有极大可能重蹈当年秦昭王覆辙。
这话如同一盆三九天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浇到桓温头上,他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魏晋时期,行军打仗,没有所谓的参谋部,而兵棋推演,也基本上没有。这时候,战例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
将领们很容易通过从前的战例,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得到是否可信的结论。
赵川用简单易懂的例子,说明了桓温带军入关中可能会遇到的情况,这位枭雄要是不傻的话,一定能明白赵川的言外之意。
这次北伐,气势如虹,除了有两次关键战役是赵川取巧以外,还有晋国世家暂时达成一致的因素在里面。
在大势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所以慕容垂最后还是收手了,因为燕国皇帝慕容俊死了,慕容恪也不得不让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重镇荥阳。
世家之所以会跟着桓温北伐,是因为他们算到这次风险极小,政治上的收益又会极大,所以才能捏着鼻子出钱出人。
然而入关中情况差别太大了,风险也是极大,比如谢家,一定没兴趣经营关中的土地,哪怕桓温送给他们,他们也没办法有效治理。
这样一来,肯跟桓温入关的,那只能是自己的嫡系,而且,数量有限,而且,没办法再得到其他世家的物资支援。
所有的不利因素都爆发,而之前的有利因素消失,桓温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中若是归晋,那么桓公就没理由呆在荆襄,东移至扬州,势在必行,那时候,是福是祸还真不太好说。”
赵川含而不露的指出桓温目前最大的隐患!
他在的荆州属于“西府”,而扬州属于“北府”,既然长安的威胁不存在,那你还赖在荆州干嘛?
“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惜了。”桓温长叹一声,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对于他来说,关中的变乱,好像真的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本章完)
第436章 月下萤火()
一身虚汗,疲惫不堪还要强打精神,赵川走出桓温的书房,夏日夜晚的凉风吹来,让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看来,你已经说服桓公了。毕竟他对当年关中的事情,一直都是耿耿于怀啊。”
门口站着郗超,他脸上带着几分唏嘘惆怅,赵川帮他说了自己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善莫大焉。
“你贴在洛阳东门外的题目,有些很有意思,发人深省,我已经抄录了一份,回建康以后没事好好研究一下。
快过去吧,谢道韫刚才找来了,她就在前面等你。大概是怕桓公为难你呢。”
白天的时候,谢道韫主动撩赵川,并且约着晚上夜游已经荒废的洛阳宫,她是认真的?
若不是郗超提醒,赵川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那行,我这就去了,你好好劝劝桓公,关中之行,有去无回,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其实风险倒是没有赵川说得那么大,只不过呢,若是桓温现在就进关中,那不是打乱自己全盘计划了么?别说桓温本来就是在犹豫,就算他真的很想入关中,自己也得好好劝阻一番。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前走,谢道韫文士打扮,头上戴着四方巾,看上去别有韵味,俏生生站在街口张望。
穿着暗示行为,谢道韫一副书房打扮,很明显不是去“私会情郎”的。
“晚上去荒废的洛阳宫,你这要求还挺特别的。”赵川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排而行,谢道韫轻轻依偎在赵川身上,满是柔情蜜意。
谢道韫有一种错觉,呆在赵川身边,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管着的那种感觉真好。比如夜晚去逛洛阳宫这种事情,在谢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有你在嘛,我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是想感受下山河表里潼关路的苍凉,从炙手可热的顶端跌落到荒凉落魄,天下虽大,恐怕除了这洛阳宫,我真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地方。”
谢道韫幽幽一叹,从建康到洛阳,这一路给她的触动非常大,一股压抑的情绪在心里,让人崩溃。
悲凉而惨烈,永嘉之乱以后,北方大地上的人们,究竟经历了什么?王朝兴衰变幻无常,让人觉得渺小,所作所为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以前在乌衣巷,她写下一句优美的诗句,都会视若珍宝,带着浓浓的自恋。
只是洛阳之行以后,再也不可能找回这种“小而满足”的状态了。
“大当家,你怎么来了?”
孟昶一脸懵逼的看着赵川跟文士打扮的谢道韫居然晃到洛阳宫门口了,心说这两位真是会玩,难道想在荒废的洛阳宫里来一发?这可真够刺激,够吹一辈子了。
“我进去看看,你也回去歇着吧,怀孕的女人,需要多点关怀,你去陪着赵家娘子吧。”
听了赵川的话,孟昶如蒙大赦,带着看守的侍卫赶紧逃之夭夭。你们自己玩吧,反正用什么姿势都不关我事,以后也别想起我就好。
之前周成占据洛阳的时候,他没有财力也没有心思修缮洛阳宫,只是将洛阳宫东北角的永安宫,太仓,武库等地稍微修复,这里正好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从武库到粮仓,什么都有。
而偌大的东南西北四宫,全都闲置起来了。
此时赵川和谢道韫二人,正穿过开阳门,面前就是东宫,也就是太子曾经居住的地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权之下,哪里有苍生的活路。你看这偌大的宫殿,仅仅是为一人服务。”
魏晋时期的洛阳宫,跟著名的隋唐洛阳宫截然不同!或者说,后者体现了时代的进步。
隋唐的洛阳宫,面积比魏晋时期小多了,而洛阳的城市面积却比魏晋大多了,在加上当时运河的疏通,让洛阳搭上“关中经济圈”的末班车,以长安为核心,洛阳为枢纽,北方经济的顶点就这么来了。
“哎呀!”谢道韫不小心被地上的乱石绊了一下,幸亏被赵川扶住。
生命力旺盛的野草,时不时的穿过地上铺着的石板,顽强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四处都是虫子的鸣叫,青蛙的呱呱声,偶尔还传来乌鸦的聒噪。
返璞归真,当人类停止活动时,大自然就会出来接管他们的一切。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虽然还不至于,但也是……”谢道韫指着自己右手边那间摇摇欲坠,已经垮塌了一半的偏殿,语气低沉的说道。
“是啊,沉舟侧畔千帆过,枯树前头万木春。旧的,终究是要去,新的,一定会来,而且,走得更远。”
赵川一语双关的说道。
“我不喜欢这里,宁可住在你那间小院子,也不想在这里被关起来,让人窒息。”
谢道韫像个小女孩一样,双手环抱着赵川的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
相知的两人,很多话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懂你的人,自然会懂。
“我没打算住这里,我想让千万人在这里读书,学习,让世间的藏书都在这里汇聚,你就算住这里,也不会是这里的主人,而是一位传播知识的老师,看管书籍的管理员。”
说完,赵川看到谢道韫脸颊上带着两行清泪,眼睛却像是那涓涓细流的溪水,化不开的柔情让人沉醉。
“权利让人迷失,我原以为入主洛阳以后,你会盘算着怎么称帝,但现在看来,我真是太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谢道韫比赵川稍微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