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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赵川看到这条半边是山的小路,前面隐隐约约被挡住,有一个很突兀的拐角,没人能把路修成这样,只能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伸出来的巨石,恰好挡住了眼前的视线,根本看不到拐弯的地方究竟有没有人在埋伏着。
无心之人,自然是什么也察觉不到,而赵川这样一路防备着的,只觉得巨石背后,藏着一只洪荒巨兽,它的名字叫做未知。
尼玛,如果这里不是卢偃埋伏的地方,那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傻蛋!
跟聪明人斗智很有意思,特别是你也是老江湖的情况下。
赵川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弓着腰像一头猎豹准备捕食,他已经不打算一直被动了。
“朋友,出来吧,今晚月色这么美,不如出来聊聊天如何?”
当年丁胜亲传的江湖秘籍第一准则,兵不厌诈!
即使没看见敌人,只要怀疑对方在,诈一诈唬无妨的。
如果没有人在,自然不会有人笑你傻哔,如果有人埋伏着,他这时只会心惊肉跳,哪里还有心情来吐槽你!
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树枝上的知了声,青蛙的呱呱声,似乎在嘲笑着赵大官人故弄玄虚。
风一吹,皮肤上因为汗珠的蒸发感觉到一丝冰凉,赵川屏住呼吸,月色下晃动的树枝在干扰他的视野。
起风了,有树叶落地的声音,还有蚊虫堆积在一起产生的杂乱无章的噪音,因为听力敏锐而被放大,弄得内心焦躁不堪。
“朋友,你再不出来,那就是敌非友了,江湖险恶,到时候别怪我赵某人心狠手辣啊!”
还是没有明显区别于背景噪音的声音,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和第六感,赵川觉得有人就在附近观察着自己。
中国古代农耕文明的人,普遍有程度不一的夜盲症,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估计能听得见自己说话,却不一定看得见自己的身形。
赵川轻轻的靠在一棵树下,拿出那件隐身斗篷,将自己裹住,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抛出!
叮!
一支很短的弩箭插到自己刚才丢石头的地方!这种箭头赵川没见过,也许是某个北方世家私造的,比如,范阳卢氏!(江左环境比较稳定,世家私军所用兵器也多半是官方制造。)
和之前系统奖励的隐身衣相比,这件衣服仅仅只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却完全无法隐藏人的气息。总之,他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远远算不上高枕无忧,更别说反杀了。
赵川紧紧的贴着一根树干,手握着短剑。兵器是不能伸出斗篷的,伸出去就会显形,剑身在月色下会反光,敌人也就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背后全是冷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更不敢动。
对手也没有动,射出刚才那一箭之后,如同毒蛇出击失败,迅速的缩回了蛇洞。
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就是看谁能忍得住!
有点月光,大概能看个轮廓,这种情况,对敌人的位置和具体状态非常难以把握。对赵川,对那个神秘人,都是一样。
对手有可能没有动,还在原地蹲守,只是你没看见他,当然,这是一种情况。
还有种情况,对手也许跑了,而你在这里等只是白等,因为你无法确定他究竟在还是不在,光线太暗了。
一分钟你能等,那一个小时呢?一晚上呢?谁有那么大的定力?
即使最坚韧的心智,最刻意的忍耐,也总有一个极限,不可能无限制的等下去,至少天亮以前,赵川和疑似卢偃派来的杀手,都没有留在这里的可能性。
天亮就是明火执仗的互砍,还暗杀个什么劲啊。
所以今夜他们要么脱离接触,要么等着杀死对手或者被对手杀死,没有中间选项。
赵川选择留下,因为他没有路可以退,他到这里不是来旅游的。
地上不远处有沙沙的声音,赵川估计,那可能是一条没事出来闲逛的蛇,或许是毒蛇。
对手并没有朝着那个沙沙的声音射箭,这让赵川很怀疑,卢偃或者卢偃的手下是不是已经走了。
也许对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走了吧?
赵川不敢动,现在这个时刻,谁动谁先死。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过去了,赵川因为吃了药,听觉特别灵敏,这让他陷入了无聊的恐慌之中。
背景杂音太多了,青蛙吃蚊子的声音,毒蛇咬青蛙吞咽的声音,老鼠的吱吱声不一而足。
忽然,赵川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可以肯定,是人,而不是什么小动物。
那是鞋子踩在泥土里的声音,抬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尴尬的吧嗒声!
赵川握着短剑的掌心都渗出汗来,被剑柄上的布吸干,他今夜出来杀人,做足了准备。他相信在前面一定有一个陷阱等着自己,卢偃和自己一样,绝对是有备而来。
赵川心中突然有个感觉,其实卢偃对于暗杀这种事情,应该也不是很在行吧?
只不过是怀着跟自己一样的心思,实际上属于菜鸡互啄的水准!
刺客家族公孙家,随便找个人来,估计此刻都能把自己做掉。但正如自己回洛阳以后卢偃找不到机会一样,卢偃回了邺城,赵大官人也没机会下手啊!
人家毕竟是范阳卢氏的当代家主,又岂会被随便杀死?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赵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不敢眨眼,似乎不是卢偃的身形,那个家伙看起来有点猥琐。
从这个魁梧的影子看,很像是卢偃的随从,那个绰号“血剑”江湖人士。
慢慢的靠近,赵川甚至能感觉出来,对方的身体在慢慢的放松,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自己的缘故吧。
丁胜教的逆水剑,有一个大招,就上善若水任方圆!简称上善若水。
这一剑,要隐藏自己的杀气,不求招式,甚至不求速度,只是要求静悄悄的将人杀死。
拿剑要稳,不要带着恨意,不要带着情绪,不要刻意造作。
赵川一直不知道这一招怎么玩,但他今天打算试试,吃了“聪明药”,感官也更敏锐一些,赵川在脑中想象毒蛇致命一击时的状态。
血剑,想来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赵川不觉得送这样的人上路是一种罪过。
杀手,或者护卫,是一张牌的两面,或者,他们都可以成为门客!既然是门客,那自然没什么好讲的,主辱臣死,卢偃受到威胁,自然是血剑站出来挡枪。
这个人也可能有自己的故事,或者有自己的亲人之类的,但来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退路。
想明白这些以后,赵川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血剑,短剑如同长虹贯日,直扑对方的脖子!
隐身斗篷掉到地上,赵川的剑在“血剑”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对方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这一剑是如此干净利落,乃至于“血剑”根本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本章完)
第400章 再聚首往事如烟(上)()
深夜,谢道韫将紧紧抱着她的王孟姜推到一边,换掉了沾满对方口水的衣服之后,点燃桌案上的油灯,静静跪坐着,一脸沉静。
王家妹子现在还像个孩子一样没长大,然而她对某些事情看得却又是格外通透,自己都比不上。她对赵川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信任,就好像世间就那一个人是男人,其他人都是老鼠一样。
不知为何,谢道韫现在感觉竟然有些看不透从小就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王孟姜。
下午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窒息感,似乎消失不见,午夜的凉风吹来,只觉得头脑都清醒了几分,让她从焦躁中安静了下来。
“虽然孟姜那样说,她的语气那么自信,但我总觉得你是遇到了危险,现在,你是没事了吗?”
谢道韫有种预感,赵川应该是遇到麻烦,现在处理掉了。以对方那种喜欢作死的性格来说,遇到麻烦和危险简直用脚趾都能想到。
但也可能只是自己疑神疑鬼。
情投意合的男女在一起,即使分开了,彼此之间也许都会带着一丝冥冥之中的感应,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全看你是否坚信。
谢道韫猜的没错,赵川确实没事了。
在安邑东北那条又窄又荒凉的小路上,他盯着月色下的一具尸体发呆。
这个绰号叫“血剑”的,估计名声很大,而且不止会用剑,估计手弩也玩得很溜,跟自己差不多。
卢偃出门就带着他一人,足以说明此人的身手了。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自己不公平的开挂上!人生就像是彩蛋巧克力,你不打开永远不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是鲜花,是甜美,又或者只是冷冰冰的死亡。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只要是做这一行的,谁敢说自己不失手呢?我不会跟你说抱歉,想来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也不会说抱歉的吧?”
赵川在对方身上搜到了一个小包袱,还有一块玉牌,一个铜制印信,再没有其他东西了,穷逼一个。
你身上都没两小钱,为对方卖命是因为什么呢?是无知还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自信?或者是不得已要养家糊口?
赵川有些感慨,淹死的多半是会游泳的,善水者溺于水,古人诚不我欺。
“你这把剑不错,但我不会拿,拿了你的冤魂不会安息。不如陪着这把剑长眠在这里吧。”
赵川转过身去,对着灌木丛喊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今天的比试就到这一步吧,咱们以后在战场上见分晓,那才是男人处事的方式。你有种放马过来,我接着便是!”
灌木丛里没有回答,也不可能有回答,无论那里有没有人。
赵川从袖子里掏出手弩,嗖嗖嗖的射了几箭,直到将弩箭暗格里的存货射完,并没有中箭的惨叫声。这种事情跟六合彩一样,除非卢偃倒霉到了极点才会在黑夜中被看不见他的赵川被射中。
“哈哈,你运气不错,算是刚才那一下还给你的,那么我走了,后会有期,卢偃!下次见面别手下留情啊。”
赵川用短剑干净利落的将“血剑”的头颅斩断,他相信,头断了的人,无论修炼过哪一种秘术,都绝无存活的可能。
江湖险恶,不小心不行。像心脏长在右边,龟息大法什么的梗,已经烂大街了,赵大官人又岂会妇人之仁?
清扫完尾巴,赵川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整个身体松弛下来,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其实严格说来,他并不呢排除卢偃在前面埋伏着,但心中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波已经结束了。
卢偃不出现,大概也是出于谨慎小心,此外,或许卢偃也知道他自己身手不行,想让这个“血剑”来试试赵川的身手。
什么样性格的对手,就会有什么样的行为,赵川觉得这个卢偃狡诈自私,胸怀大志,如果在一起活和一起死两个选项中选一个,他一定会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
也是,真正那种坚贞不屈的人,又怎么会主动投靠慕容燕国呢?
想明白这些之后,赵大官人心中略微有些后悔,他还是太高估了对方的节操,毒蛇拼不过刺猬,难道还会硬上,非得咬一口才甘心?
这次不仅暴露了自己的底牌,也没有除掉如此阴险狡诈的敌人,只杀掉了他的一个随从,这波到底是吃亏了还是赚了,当真很难说。
赵川离开了,死了人的地方,依旧没什么动静,那一滩血泊,似乎在诉说着某人能有今天的成就,并非依靠的运气和外挂。
惨白的月儿爬上天空,光芒挥洒在那个死去的倒霉蛋身上,悄悄的为刚刚死去的唱着一曲悲伤的葬魂歌。
四周静悄悄,直到天亮之后,一个浑身是草的男人,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大口的呼吸着凌晨清冷的空气,此人正是范阳卢氏的当代家主卢偃。
对于他来说,昨夜当真是险象环生,若是赵川走进灌木丛,到底谁杀谁还不一定,但从对方的身手看,死的很可能是他卢偃。
浑身冰凉,有一半是因为地面潮湿,另一半却是因为吓的。
卢偃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血剑”,叹了口气说道:“你啊,技不如人,也就别怨我了,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找一户好人家吧。”
尸首分离,这个人当真是行事严密,心狠手辣!
卢偃暗暗后怕,这次他对于随从太过于自信,多亏平日里的谨慎小心救了自己一命。
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让“血剑”一个人埋伏,等着赵川的,现在看来,当时的不光彩,并没有什么坏处,血剑当时或许心中暗笑自己这个主人胆小如鼠,然而所有的事情,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是赢家。
不然现在地上躺着的就是两个死人了。
幸亏他目睹了这一切,幸亏他决定了以后再也没想过改变计划,幸亏……还活着,真好。
从“血剑”被杀,到赵川扬长而去,卢偃全都看在眼里,以至于对方都走远了,他还不敢出来,一直到天亮。
这一夜,他体会到了普通流民的那种悲哀,说死就死,身不由己,活下来完全要靠老天眷顾的无力感。
乱世里,根本就没什么天之骄子,你这样觉得,是因为你只是投胎水平比较高而已。
“雨儿,你看上的人,果然是……深不可测啊!”卢偃苦笑了一阵,赵川对他感到忌惮,他又何尝不害怕赵川这样的家伙呢。
不仅仅是情敌,这个人,处处都挡了自己的道。
他也是没料到,慕容雨倾慕的男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对方是这样的年轻,如果无病无灾,一定能死在自己后面,那么,跟这个人结仇,就是跟自己的下半辈子结仇,甚至是给家族带来祸患。
就算不怕赵川,然而自己是英雄,就能保证自己的儿子是英雄么?自己的羽翼,护得住卢家一时,护得住卢家一辈子么?
那是长达几十年的提心吊胆!死了都不得安息。
“罢了,我终究是不精于暗杀这样的小道,那么,还是将来战场上见真章吧,我就看你打不打得过鲜卑铁骑。
我可以借力,就不知道你能从哪里借到力,是河东薛氏,还是关中苻家?别怪我卑鄙,若你是个庸才,我又何苦要跟你斗?”
卢偃沉吟了一阵,这事办得不利索,但也就那样了,回邺城复命就行了。剩下的,让慕容家的人操心吧。
慕容俊已死,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利洗牌的机会来了,自己上位的机会也来了,为了获得将来把赵川按在地上摩擦的能力,他必须要深入参与燕国的朝政,摄取权力了。
说实话,若不是遇上(刻意找的机会),卢偃现在真没功夫去找赵川的不痛快。
没有力量就借力,卢偃并不觉得羞耻。你没大象的力气大,如果要捕猎大象,难道还不能叫小伙伴?不能借助工具?非得把自己的肌肉练得能打得过大象么?
“雨儿……罢了,反正他也没得到你,我心里还是平衡的。”
一想到慕容雨那妙曼的身体赵川也没有一亲芳泽,卢偃心里还是挺舒服的。他没想到,当初赵川跟慕容雨也就是差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偷尝禁果的任务。
他自我解嘲的讪笑一声,就把“血剑”的尸体扔在路边,连埋都不埋,就直接离开了,如同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窝囊死去的人,不值得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