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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片大竹简摆在桌上,其中一片是霍家送来的。
即使可足浑常不识字,也能看出,两个竹简上的字,不仅数量不同,内容也是相当不一致,可以这样说,它们传递的信息完全不同。
“草付封关中,玄德取代之……”高玉拿起一片竹简念了两句,被可足浑常不耐烦的打断。
“这首诗最近都听得耳朵起茧,莫非姚襄那厮还能问鼎天下不成?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
姚襄曾经被桓温打得死去活来的,到现在也是丧家之犬一般,可足浑常不认为他能对付得了鲜卑铁骑!
刚才念那个是高玉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不让可足浑常起疑心。不过他似乎想得有点多,跟狡猾心细的卢偃比起来,可足浑常简直纯洁得像天使一样。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对于高玉来说,卢偃就像是窑子里厮混多年的老妈子,而可足浑常则是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千金,对付这两人所需要的脑力,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龙亢有鼎,得之则昌;强能称帝,弱则封王。”
高玉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像是出自蛊惑人心的恶魔,可足浑常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短短十六个字,究竟什么意思?”可足浑常能听懂后两句,对前两句有些不明所以。
“龙亢,晋国大司马桓温的故乡,就在离这里百余里的谯郡(后世安徽亳州)。至于鼎么,将军应该听过九鼎的典故。”
高玉故意不把话说得太明白,而是留下空间让可足浑常脑补。
相传,夏朝初年,夏王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鼎,在中原文化里,历来都是礼器,异常尊贵庄重。不信的话,还有以下典故。
《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楚王问鼎,有取而代周之意。
问鼎这个词,后来代指图谋王位。
可足浑常没读过书,但不代表他对汉人的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懂。
桓温,声名鹊起之人,东晋顶梁柱,没有之一。
鼎在他的家乡,那么他的成功,也许真的有上天帮助的成分。
姚襄,在许昌,离谯郡的距离,跟自己离那边的距离几乎一致,会不会另外一个预言之所以成功,就是姚襄得到了那个鼎?
至于现在这个预言,会不会是……暗示自己也可以去争一争?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可足浑常低声问道,他已经打算杀人灭口!
高玉是老江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浪,又岂会不知道眼前这个胡人在想什么呢!
“就是在下知道,还有……家主卢偃亦是知道的。”高玉淡淡的说道,球已经踢开,就看可足浑常会不会撕破脸,他赌这个胡人,不会撕破脸。
果不其然,可足浑常面色微变,察觉到眼前这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并不好糊弄,他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问道:“此事,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载,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曰: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虑之。”
高玉引经据典,说出了当年韩信被刘邦捏着鼻子封为齐王后,谋士蒯通劝诫的话,主题思想就是:天予不取,必遭其咎!
可足浑常听得云里雾里,半天不说话,高玉在心中暗骂胡人不学无术,只好通俗的把韩信给对方介绍了一下,顺便还有韩信的下场,还有韩信封王以后蒯通的劝诫。
这位皮肤白皙,却又五大三粗的鲜卑汉子,半天都没有说话,良久化为一声叹息!
鲜卑里有没有韩信?历史上,在慕容垂以前是没有的。
鲜卑里有没有像韩信这种遭遇的人?
多得跟路边的野草野花一样随处可见!
高玉的这一番讲解,彻底刺穿了可足浑常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犹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六月结冰,预言示警,绝非寻常!
“你觉得,我们可以往谯郡走一趟?”可足浑常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一样。
“谯郡乃是晋国在淮北一代的突出部,咱们卷一波就走,不占领地方,胜算还是很大的,上天既然有暗示,到了龙亢,那里自然也会有新的线索!”
可足浑常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277章 虎啸龙吟(后顾之忧)()
苏家堡有一个暗室,是赵川专门用来商议最机密要务的地方,他手下的将领,也不是每个人都来过。
确切的说,这地方连苏道质都没有去过,甚至连淑文,这个经常跟赵川睡一张床,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都没有去过,乃是最神秘的办公场所。
这天中午,外面艳阳高照,暗室里面却是漆黑一片,而且某人还点着油灯,趴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弄得这里有些阴森怪异的。
“川哥哥,你要不要弄得这么压抑啊,每次来这里看见你我都感觉像是见了鬼一样。”
小萝莉苏蕙叉着腰,一脸不满的看着赵川,如果她手上有棍子,估计要一下子打过来。
“你不明白啊,正是这里黑咕隆咚的,进来的人才会有一种压抑感和神秘感,才会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心存敬畏呀。”
赵川依旧在写着什么,连头都不抬一下。
“我看你就是怕热!顺便偷懒!你看,大伙都在热火朝天的练兵,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蕙说得正起劲,赵川把食指放到她嘴边说道:“别忘了,你父亲苏道质才是苏家堡的主人,最近风生水起的是他,不是我。”
呃……一时间,平时伶牙俐齿的苏蕙居然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川把苏蕙按在软垫上跪坐好,书案上全是写得乱七八糟的废纸,废纸上有些是涂黑了的字,有些是看不懂的图画,反正小萝莉看不明白是做什么的。
“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天,鱼儿要咬钩了,还有个任务交给你,去一趟寿春把这封信给桓温。
别插嘴,给我听好了。
去了寿春别回来了,千万别回来,你要是回来了我不会称赞你的,而且还会笑你蠢。
你跟着桓温的大队伍走,我跟你爹都是在刀口舔血,若是你也跟着去了,一个不小心,苏家这一脉,要完。”
苏蕙吓得花容失色,紧紧的抱着赵川的胳膊不放,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以前是小打小闹,这次是要跟鲜卑慕容死磕啊,不是闹着玩的,你跟你淑文姐一起走,让陆长生护送你们去寿春,那地方离这里三百里不到,应该是安全的。
咱们这里离鲜卑慕容的地盘不远,这一票干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是要永无宁日了,淮北已经呆不得,必须要走,你也永远别再回苏家堡了。”
赵川叹了口气,总是要砍燕国一刀的,就算成功了,至此跟慕容家已经是死敌,也获得了进关中的“入场券”,乃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取信于人,没有投名状是不行的。
慕容家有雄兵数十万,就算干掉了一个可足浑常,后面还有慕容恪和慕容垂这对“黑风双煞”,桓温对上都要喝一壶,不是赵川太懦弱,而是目前自己真的惹不起那些人啊!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吗?”苏蕙是明白人,没有矫情,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舍。
苏蕙年幼有大智慧,而且懂得太多,苏道质很早就不能教她,一直以来,小萝莉都非常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遇到赵川之后,这个“川哥哥”,懂得多,观点又很新奇,偏偏他还总是很有道理的样子,自己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服气的。
她待在赵川身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现在分开,搞不好是永别,这叫她情何以堪。
“缘起缘灭,自有因果。此去不知道何日能再见面,没有意外的话,也许我们会在洛阳见面的。”
赵川把写好的一封信交给苏蕙,嘱咐她一定亲手交到桓温手上,如果有意外,那就撕碎,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赵川一直在把苏蕙当亲妹妹看。
“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呢?凭你的本事,去晋国,潇洒的活到寿终正寝不是什么难事吧?”
苏蕙的眼睛似乎像深潭,幽幽不见底,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赵川,心中满是疑惑。
如果能优雅而低调的活着,那为何还要去装逼?如果能直接成为老虎,又何必时常要装扮成猪?
归根到底无非是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苏蕙有苏蕙的命,赵川有赵川的命,每个人所追求的不同,自然选择也是不同的。
赵川把手放到苏蕙的头上,平日里对方很反感他这样,因为这明显是在把她当小孩(实际上也就是个小孩),只是今天这个很有个性的小丫头像是被定住一样,不再说话,而是一直看着赵川的眼睛。
“我们的祖先啊,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于是后人养成了一个习惯,除了当老大以外,无法给人当孙子提鞋。
所以咯,如果我还想凝聚人心,就不能不回北方啊。
莫非你想看我当头猪混吃等死么?”
中原是汉人的核心活动区。
河/北与河/南,乃是汉人基本盘中的基本盘。
关中乃是王图霸业的风水宝地,亦是汉人的基本盘。
辽东也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要地。
而这些地方,现在都在胡人手里。
赵川站在历史的肩膀上,看得很清楚。
现在天下的民心,至少是汉人的民心,归根到底就是四个字,“还我河山”!
赵川来到了这里,不能逃避,不能躲避,该是他的责任,要一并肩挑起来。
就像上一位传奇的穿越者,在那个信物里的留言一样,他没做完的事情,希望赵川能接着做完,这是穿越者对同类的信任和嘱托。
“上天给了我一些东西,就是要让我做一点事情出来,不光是写几句诗,画几幅画就完事了。
我活着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天下人做一点事,所以我不能不去啊。”
很多时候,苏蕙对书上说的那些“家国天下”不是很了解,为什么有的人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直到她此刻听到赵川所说的理论,才略有一些心得。
苏蕙无法深刻体会的是,祖狄也好,桓温也罢,他们之所以支持者甚众,那是因为汉人从不甘心做小!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赵川所在的后世!
历史上各国都换过主人,凯尔特人输了英伦,给了撒克逊,高卢人丢了法兰西,给了罗马,罗马到最后更是分崩离析,人种都消失不见,要到意呆利寻根,唯独汉人在这片热土上一代代生息繁衍。
屡经磨难,自强不息,坚韧不拔,运转千年而挺立,靠的就是“我不做老二”这种气度。
连李清照这样一个女人,都能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言壮语,后世的中国,也是地球上独有的,一个已经沦为半殖民地,却整天琢磨着怎么重回世界巅峰当老大的国家!
这样一个民族,是不可能彻底低头的,所有的无奈,都只是暂时,一旦再次爆发,就是火山,正如冉闵杀胡令后三天二十万胡人的惨死邺城,血流成河一样。
苏蕙被赵川心中的坚持所感染,柔软的小手抚摸着对方粗糙的大手,心疼的问道:“你这样会不会很累?”
“累是一定会累的,只是我不想当咸鱼啊,男人总要有点担当才行。
你去桓温那边,有机会多跟他学一下,晋国的顶梁柱啊,你在他身边长长见识也好啊。去吧,我已经跟陆长生交待过了,你直接找他,然后上路吧。”
把苏蕙送走,是苏道质同意这次计划的唯一条件,老狐狸苏道质当然知道跟燕国开战意味着什么,桓温会走,鲜卑人可不一定会走,到时候找自己的场子,扛不住啊。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给个有背景的人家做妾也就罢了,鲜卑人报复起来,搞不好命都会搭上,赵川不给他一个承诺,他宁可坐在苏家堡放着机会溜走,也不会拿女儿的命开玩笑。
此外赵川为了不让便宜老爹陆纳伤心,想办法支开了陆长生(护送女眷,这几乎是最高级别的信任了)。他那个傻大哥还以为这个使命很重要,根本就没往避祸的方向去想。
战争机器已经运作起来,现在淮北一代已经是谣言四起,送这些人回淮南刻不容缓了。
“你多保重,《三国演义》还没讲完呢,你不准有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反正你不准有事。”
苏蕙小萝莉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赵川用手帕给她擦干,结果对方从腰间的皮套里掏出那把手枪放到他手上。
“这东西很厉害,你知道的,留着防身吧。”
苏蕙嘴上这样说,却根本舍不得放手,紧紧握住枪把手不放,看得赵川又是想笑又是感动。
“行了,如果我需要用到这种东西,那估计死了跟没死已经无差别了,还是你一个女儿家更需要,嗯,虽然你还小,但长大了也会招惹色狼的,有这东西在,至少有自保的力气,还是小心点好。”
赵川看着苏蕙干瘪的身材,心中也是觉得奇怪,不都说古代女人早熟吗?这孩子怎么看着跟男孩一样,除了脸和头发以外,哪里看得出是女孩,以后长大了身材估计比王家小妹还差,竹竿一根。
某人不怀好意的想到。
“哼,混蛋,走了走了!顺便说一句,我不蠢的,你才是蠢呢!”
发现赵川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在想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苏蕙气鼓鼓的踢了他一脚,摔门而出。
她不敢停留,一停留眼泪就会流下来,就会舍不得走,她会想着自己成为赵川每夜跟她讲的某些故事里的女主角,和男主同生共死什么的。
当天夜里,陆长生带着两个牙将和十个机灵的士卒,护送小萝莉苏蕙,还有穿着朴素,掩藏丽色的淑文,一行人上了一艘平底船。
顺着运河向南而去,方向就是寿春。
他们走了水路还要走陆路,不过再怎么乱,淮南之地那也是在东晋的地界,治安还算可以保证。
如果路上没什么意外的话,四五天时间足够他们爬到寿春了,如果是普通快马,一日一夜就能到。
“这下你放心了?”
月亮照在河面上,苏道质和赵川两人看着陆长生他们的船越走越远,都是松了口气。
“这次对付慕容家,你有几分把握?”苏道质皱着眉头问道。
赵川玩得有点大,虽然像是窦韬这样的名门,就等着这样的战斗来显示家族荣光,但苏道质的法门依旧是“安全第一”。
“水呢,已经烧开,火候差不多了,我们前面下了那么多功夫,虽然不见血,可也是相当凶险的啊,好在一切顺利,马上就是收割的时候了,到时候,你可不要狠不下心来。”
赵川严肃的盯着苏道质,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可足浑氏,杀不得,孟昶这次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