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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少,我是在问你,那个……”一向能言善辩的郗璇似乎结结巴巴的,好多话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女儿真要嫁给江北的庶民?寒门?搞不好连个正妻都不是?郗璇有些不敢相信。
她问的是进赌场还是进菜场,王羲之说的是赌桌上压大还是压小,自己的丈夫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逸少,赵川能娶了孟姜乃是他修来的福分,已经是我们对他极大的恩德了。
难道我们王家的嫡女还要去人家那里做小?”郗璇的脾气上来了,王羲之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火大。
“没事,我自有主张。非常人行非常事,很多事情,我觉得可以接受。总之,不让谢道韫压一头就行了。”
王家和谢家本来会有的联盟关系,因为赵川的乱入而被打断。
王羲之想得很远,一个普通人,从赵川那里得到的信息,即使有前瞻性,也毫无意义。
这种感觉就像是1911年的乞丐知道1931年会东北沦陷,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但一个富商或者军阀知道了,那就不一样了。或许他们可以做一点有限的事情。
对于王羲之来说,梁影父亲梁安那种级别的,最多是个平民百姓,而谢安这种,就妥妥的是大军阀级别的了。
对于江左首屈一指的门阀来说,如果有机会能预知未来的运势,一个女儿算什么?
再说孟姜跟赵川两人情投意合,相交又知心,这买卖简直一本万利,而且是顺水推舟。
只是王羲之不能把心思说出来,说出来,被赵川知道,就不能显示自己对他的恩德了。
看到王羲之态度异常坚决,郗璇心中哀叹,但又想起赵川对女儿真的很不错,为了救人几次冒险,这次差点连命都丢了。
那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吧。
“唉,逸少,男主外,女主内,这事你看着办吧。”
郗璇有撂挑子的趋势。
“老爷,夫人,谢万带着谢玄求见。”王羲之府上的管家王伯,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进来通报。
谢万?
王羲之和郗璇对视了一眼,都是心中一沉。
谢家先是悔婚,现在又厚着脸回来。
郗璇有点后悔,当初就是自己一时心软,没把对方的婚书退回去,只是收回了自己这边的婚书。
理论上这桩婚事还是有效的。
“谢万来了,不见是不行了,让他进来吧。”
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羲之明白,自家的女儿,对于王谢联盟,十分重要,他从赵川的只字片语中了解到,今后几十年当中,谢安和谢玄叔侄,将会在朝堂上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他注意到赵川当时跟王孟姜说的词语是“一飞冲天”!
其实此时把王孟姜嫁给谢玄,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赵川此人,羞辱不得啊。
知道未来的发展趋势,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自己是他的“岳父”,要什么得不到?又何必枉做小人,硬生生的拆散他和孟姜,让女儿一辈子痛苦呢?
这个选择题,王羲之看得很明白,不能跟夫人郗璇说明白是最大的缺陷和遗憾。
很快,谢万就领着谢玄进了堂屋,王羲之夫妇领着他们二人落座,面对面。
“谢玄想娶孟姜为妻,我这个作叔父的有罪,前来负荆请罪,逸少兄不必客气,只要能促成这桩婚事,只要能给的,谢家都会给。
金庭(今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杰地灵,我让人算过,作为祖坟地可以旺子孙,福及后世。本来我想将来葬在那里。
现在只要你同意婚事,除了聘礼以外,金庭的大片田产都算是附赠,这是最基本的价码,你还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提出来。”
现在王孟姜和谢玄之间,已经谈不上什么感情,谁都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投入赵川的怀抱,还能讲什么感情?
谢万的意思很清楚,婚姻就是两个家庭结合过日子,你需要什么,开个价,能给的我不会吝啬。
这个价码可以是地盘,可以是钱财,甚至可以是精锐的私军。
只要王羲之敢要,谢万就敢给!
不得不说,如果王羲之在前面没有跟踪赵川,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或许对谢万的筹码真的动心了。
但未来的压倒性优势,和那些死物比起来,好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万石(谢万表字)贤弟啊,人不能言而无信,退婚了就是退婚了,就算你现在把会稽城送给我,也不能让我答应孟姜跟谢玄之间的婚事,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羲之说得斩钉截铁,根本就是没有留后路。
连郗璇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完全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硬是要把女儿往赵川怀里推。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王羲之不点头,郗璇就是希望促成王孟姜和谢玄的婚事,也不敢在丈夫面前造次。
“逸少(王羲之表字)兄,这话说得恐怕有点言不由衷吧。今天在朱雀桥上的事情,那么多人看到,究竟是为什么孟姜不想嫁给谢玄,你心里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谢万嘴上绵里藏针,却又是不依不饶,根本就没打算空着手打道回府,只有谢玄在一旁面色灰败又难堪。
“没有什么事情,那些我都不知道,我女儿现在还是黄花闺女,云英之身,随你怎么说,真金不怕火炼,我怕什么,这婚事说没得谈,就是没得谈。”
王羲之这么说,就算是泥人,此刻也是要动火气,更何况谢万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逸少!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不知道赵川是什么人么?他是道韫的内定夫婿,你不嫁女儿给我们也就算了,现在还跟谢家抢姑爷,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万也是豁出去了,桌子一拍就要怒发冲冠。
谢万的三哥谢安说得很明白了,无论如何,要把赵川这小妖孽留在谢家,现在王羲之明火执仗的抢人,要把女儿王孟姜弄成赵川的正妻,谢万能不火大,能不着急么?
这不是一件事,这是两件事!两次被王家耍着玩,他谢万还要脸不要!
“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还要说,那就请回吧,王伯,送客!”
王羲之压力山大,硬着头皮把谢万赶出门,对方临走前可是丢了一堆的狠话,看来王家主导的江州,将会和谢家主导的豫州摩擦,明刀明枪的未必有,暗箭只怕是少不了了。
谢万和谢玄叔侄走后,王羲之的面色从容了不少,但郗璇还是一脸的担忧。
“谢家这一代和下一辈我都看了,人才辈出,你不嫁女儿也就算了,何苦得罪谢万呢?他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啊。”
郗璇是世家嫡女,嫁过来之前和之后都是耳濡目染,又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为什么自己的丈夫这么坚持?
“孟姜以后嫁过去,注定跟谢道韫不是一路人,我们家和陈郡谢氏,利益冲突得太厉害,也注定要敌对,除非有一边能退下来。
你啊,不需要想太多,只要让赵川知道我们把女儿嫁给他,付出了很多东西,让他以后珍惜孟姜就行了。”
王羲之也掌握了说谎的精髓,九真一假,居然把郗璇说的深信不疑起来。有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堂屋的门外悄悄离开……
旋涡中心的某个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晚上回来,发现朱绰已经让人把那柄名叫“摘星”的马槊送到陆家的宅院,陆长生正带着人看守这件硕大的宝贝。
“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过马槊,这柄看起来不是凡品啊,比司马家的仪仗用的要威风多了!”
看到赵川来了,陆长生在一边啧啧称奇。
陆家,一直走的都是军师的路子,上阵砍人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所以才会花费很多时间去研究牙将的训练,还有小范围内短兵相接的阵法。
这正是所谓的缺什么补什么。陆家不缺谋划的,缺乏的是执行力。执行力是决定家族兴衰成败的关键。
到陆纳这一代,家族明显有腾空而起的架势。
“拿着,这个给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赵川把一个银白色的“暴雨梨花针”递给陆长生,自己就进了卧室不出来了。
打造的这玩意有四个,王孟姜一个,郗道茂一个,谢道韫一个,正好还多一个。
你说给梁影吧,她是江北的,跟这边的妹子不是一个路数,还是不要给了。
陆长生是自己的便宜大哥,看在他爹,也是自己的便宜老爹陆纳为自己一直铺路的份上,就送他一个保命吧,看陆长生病病歪歪的样子,风不吹自己就有可能会倒,多个保命的手段没坏处。
“啊!”
一声怪叫。
赵川连忙跑出去,看到一棵柳树上全是银针,入木颇深。
陆长生受了惊吓坐在地上。
“忘记跟你说了,这玩意是暗器,杀人见血的,回收特别麻烦,你自己慢慢弄吧,明天我还要去参加那个无聊的选秀,先去洗澡睡觉了。”
赵川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坐在地上的陆长生,直接往洗澡的沐浴室走去……
“爹,你来了,现在好晚了呀。”
王孟姜看到王羲之不动声色的进来了,有些心虚的往床头移动一点点。
“孟姜,刚才谢万带着谢玄来提亲,不想悔婚了,爹跟他们吵了一架,拒绝了。”王羲之语气有些低沉和遗憾。
“哦,是啊,刚才我都……哈哈,没什么,爹你继续说吧!”
“关于赵川,你是怎么看的?”
“其实,那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孟姜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本章完)
第163章 煮熟的鸭子要飞()
王孟姜对自己的父亲王羲之一直都是又敬又爱又怕。
他有时候很严厉,比如自己上上次去堂邑,被流民冲击,回来就被执行家法,被打了十鞭子。
但他有时候又很宽容,这次自己跟赵川之间的风流韵事,父亲肯定知道了,却没有责难。
甚至连问都没有再问,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这让人更加害怕了。
“孟姜,告诉爹,你觉得赵川这个人怎么样?”
看到坐在床头的王孟姜不吭声,王羲之突然问了一句。
“爹,他真的很好,我好喜欢他啊,但是家里的事情。。。我也很害怕啊。”
王孟姜说得不明不白,但王羲之偷听过她跟赵川之间的谈话,所以明白女儿的意思。
他也没问自家女儿跟对方是否有私情,那样太掉智商。
“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爹顶着,你只说你乐意不乐意吧。”
王羲之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美须,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的眼睛。
哈?
王孟姜以为自己听错了。
“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王羲之摸了摸女儿的长发,感慨的说道:“女儿都是要嫁人的,躲不过这一遭。所以如果可以,还是选个喜欢的,将来不会后悔。”
“但是道韫姐那边。。。”王孟姜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小。
她这么说等于是承认了跟赵川之间的关系,在这年头有点大逆不道哇。
“无妨,只要你开心就好,爹会让你当上正妻的,就算不能,也不会让谢道韫压你一头。”
“爹,谢谢你!你对我最好了!”
王孟姜扑到王羲之怀里,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真是太不容易了,她想过很多结局,甚至包括私奔,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实现了。难道现在这个父亲是假的?
王家是王羲之一言九鼎,上次郗璇想庇护她,这家主执意要执行家法,最后还是十鞭子打了下去。有了父亲的承诺,王孟姜彻底把心放下去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爹不疼你疼谁呢。快睡吧,这件事爹来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安抚好女儿的情绪,王羲之就出了对方的闺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是该和这小子开诚布公的谈谈了。谢安石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当初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让谢道韫进王家,现在看来,凡事都快人一步的谢安,也是看穿了赵川这家伙的底细啊!”
王羲之突然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谢家今后文有谢安掌舵,武有谢玄冲阵,还有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女婿,哪怕此人最后是回了江北,难道就不能写信么?
谢家能不能颠覆司马家的局面且不说,就说纵横朝野,掌控几大州郡,成为一个“加强版”的桓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退一万步的讲,赵川若是在江北混发达了,谢家随便把豫州的门户开一开,里应外合之下,让长江以北的土地易主,左手倒右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人,在江左大世家的帮助下,能取得多大成就,这还需要怀疑么?
王羲之突然发现了这个才十几岁的男人,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他不敢说谢安是在下大棋,但从目前知道的信息看,让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啊!
谢安把谢道韫送到赵川怀抱里的出发点绝不单纯。至少和侄女的幸福毫无关系。
“逸少,你还是在操心孟姜的事情么?”
晚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气,郗璇把一件单薄的衣物披在王羲之身上,挽着丈夫的手,并排而立。
岁月在郗璇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但从面相上也看得出,她当初的美丽是不弱于郗道茂的,而且跟着王羲之这辈子也挺幸福,老爹没选错女婿(毕竟是东床快婿的主人公么。)
此刻郗璇的脸上带着忧愁,她很担心女儿王孟姜的婚姻大事。
谢家,江左世家的后起之秀,崛起速度惊人。
而且这一代人才辈出。
谢安对赵川这个人是什么态度,王羲之家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否则他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硬是把谢道韫的婚事退掉。
现在女儿王孟姜也看上赵川了,只能说是好东西人人想要,谢家能下手,莫非我王家就不能下手么?这种事情还分先来后到?
榜下捉婿,是后来的传统。大世家对才俊的笼络,多半是联姻的方式,这与爱情无关,纯粹的利益出发。
更何况这中间还夹着个郗道茂,虽然是亲戚,但这女孩已经毁了,名声和身体都是,谢安不会把她当成威胁。
然而现在换成王孟姜,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因为这简直是在跟谢安抢肉!
“我为官多年,一直顺风顺水,说明白点,其实我们这一脉就是王家和其他家族的纽带,比如谢家,比如郗家。只是赵川这小子一搅和,与谢家的全面交恶已经不可避免了。”
王羲之叹了口气,他知道了郗璇不知道的事情,也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谢家,可以通过谢道韫,从赵川口中得到需要的信息。自家当然也能通过女儿王孟姜从那小子嘴里套话。说明白点,这就是一种直接的竞争关系。
更何况,女人不论多么大方,争宠是必然的,而且是激烈的。
所以王家和谢家已经不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如果郗道茂不死,一定也会出现在赵川身边,她跟王孟姜是表姐妹,说到底是一家人。
这是王家的一个强援,所以王家还是会继续和郗家的政治盟友关系,而谢家一直在跟郗家作对,争夺京口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