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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胜忽然又问:“你看这次统兵出征的会是谁?”
这个问题李默从未想过,临时在心中过了一遍,说道:“宁州大将中,只有傅将军和李将军有此资格。”
宁德胜道:“傅有德要坐镇宁州,李德安会出来,但他只会是个副将,这次统兵出征的一定是大总领。而且你也有机会。”
李默惊道:“我也有机会,只怕……”
宁德胜道:“你是他的左膀右臂,一定有机会的。所以我劝你回去多看看战例,我还要推荐一个人给你。”
(本章完)
第164章 地窝子兵()
大梁国内的饥民暴动此起彼伏,西南的洞蛮趁机起兵作乱,已经占领了西南二十三个州;沿海的海盗侵犯东南沿海,占据了十二个州,甚至一度威胁江都;青徐、河北、荆州等地的义军已经开始集结成股,由打家劫舍演变成攻城略地,侵占州县;河南府的民变更为触目惊心,在一个叫万仞山的铁匠鼓动下正向洛阳进发;而镇守成都的宋王萧克磨却听信谋士的蛊惑,正在闹独立,如今大梁的禁军正翻越终南山,南下平乱。
在大梁的皇帝看来,饥民再闹腾都只是癣疥,而宋王的分裂才是心腹大患。
精锐南下平乱,东方、南方的兵力又被牵制,主力禁军需要固守洛阳、长安、江都、江陵、太原五大都会以及关中腹心之地,根本抽不出余力来应对宁氏的行动,白家若无外援,是根本不可能抵挡宁氏的蓄力一击的。
所以宁德胜丝毫不为自己的安危挂心,反而为女婿的未来谋划起来。
他推荐给李默的这个人,不是生人,而是过去就认识的。
唐百川。
这两年李默顺风顺水,好运连连,步步高升。昔日的恩师、指路人唐百川却流年不顺,竟然砸了饭碗,成了宁府吃闲饭的食客。
宁州光复,尤其是宁是勤上位后,参赞处里发生了几起大地震,最终导致宁是安的倒台,一朝天子一朝臣,宁是安这一倒一大批人跟着倒霉,这其中就有唐百川。
两年前唐百川因账目不清被革职,降级,本来要发配总社去效力,却被宁德胜留下了。
宁德胜认定他是个人才,就多准备了一副碗筷把他养了起来。
李默亲自上门拜访,唐百川感动地说:“戴罪之人岂敢。”
李默道:“先生何必自谦,李默鲁莽,愿拜先生为师,请先生指点迷津,少走弯路。”
唐百川见李默心诚,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是宁州老人,自然知道,在宁州没有宁家人的提携,便没有前途的道理。
隔日,李默来向宁德胜道谢,恰巧长陵县令方维德也在,三人正说话间,许贤友突然闯了进来,猝然见到李默许贤友的表情有些尴尬,却装腔作势道;“默之不要灰心,年轻人浮在上面不好,多到下面来转转看看,多历练历练,对你只有好处。”方维德附和道:“许将军说的是,默之,你是晚辈,理应多向前辈学习。”李默道:“许将军今日官居汜水镇守使,李默虽不才,两年前已经做过银县镇守使。论资历,谁是晚辈。”
许贤友大怒,拂袖而去。
宁德胜假意追出,托腿脚不便,没有出门,让方维德去劝劝许贤友。
打发方维德去了之后,却冲李默摇摇头,叹道:“你何必跟这样一个小人较劲。”
李默道:“越是小人,越是要见面就打,万不可纵容。否则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宁德胜道:“这个人看似粗犷,其实心思缜密,人也够下道无耻,你以后要提防着点。”
隔日,李默回了趟自己的田庄,郭槐远远迎着,李默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军中吗?”
郭槐道:“已经被排挤了,刚刚下达的命令,将我革职,我问他们原因,说不知道。”
李默怔了一下,笑道:“不当兵也好,回来好好侍弄侍弄田庄。”
二人进了庄园,见过去的生地变成了熟地,荒山种上了果树,四处欣欣向荣。
李默道:“左右还有一些荒地,为何不圈进来?”
郭槐道:“圈进来就太大了,而且这些地下面都是鹅卵石,渗水厉害,土层也薄,开垦起来并不划算。如今城西何柳湾出来一块好地,许多人盯着呢。”
李默道:“何柳湾的地原本有人耕种,后来遭匪人都跑了,现今太平了,人又陆续回来,你们购置时千万要跟人讲道理,万不能仗势欺人。他愿意过来的,优先接纳,不愿意过来的,价钱方面也要给足。”
郭槐道:“这是自然,李家的田庄以经营取胜,不仗势欺人。”
这句话说的很对李默的胃口。
旧日拥挤、肮脏的村落经过大规模改造已经有了翻天覆地变化,灰墙青瓦的院落,依地势而建,得自然之道,院里果树飘香,鸡鸣犬吠,墙外杨柳依依,街道整洁,健壮劳力在田亩中挥汗如雨,白发垂髫坐于井台上怡然自得。
原来恼人的猪圈、牛舍都被搬迁到了村外,庄内还有人专门监督卫生。
李默对水井很感兴趣就问庄里的水井怎么管理的,郭槐道:“现今是一文钱八十根竹签,但井台兵不派了,让村人轮流值日,每年凑个几百钱交上去,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
李默道:“是安乐庄一家这样,还是大伙都这样。”
郭槐道:“城外庄子都这样,主要是现今招募井台兵太难,大伙都有生计没人愿意干,有的地方让村人轮番看守,谁有时间在那干耗,井台门都不锁,随便挑。也有的地方数人头,一年一个村子交多少钱,定好,连竹签都不用了。”
李默道:“水井局少收钱是好事,就怕钱少收了,事也不管了,到时候大伙都没水喝。”
郭槐道:“至少咱们庄子不会。”
李默发迹之后,水井局的事就很少管了,户籍改革之后,水井局面临的最大困难是无法招募到足够的井台兵,所以原来的经营模式必须得大变。
现在这种局面只是一种过渡,视情况变化,将来再做调整。
既要减轻居民水费负担,又要确保水井维护有钱,还要确保一大帮子依附水井局吃闲饭的人有饭吃,难度其实不小呢。
李默又询问了粮食收成,得知这两年风调雨顺,加之水利得力,虫害不多,所以各自生活都还过得去。
李默问及税赋,回答是税赋虽然每年都在递减,但仍然很重,因为李默吩咐过不得偷逃税款,所以收成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都交给了官府。
李默道:“宁州税赋重,暂时两年还无法缓解,因为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很多钱还要急用,但将来会逐渐改善的。我不让你们偷税,不是我要沽名钓誉,而是我是执法之人,现有的法纪我若带头违犯,又如何要求他人?此其一。其次就是我想得到一点真实的情况,就是上面的政策到了下面究竟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你们就是一个窗口,所以不能弄虚作假,要真实。当然,也不必担心吃不上饭,真到了荒年,我会补助你们的,保证有日子过。这一点你知道即可,不要说出去,免得大伙都等着我救济。”
郭槐说他们已经按照李默的要求设立了公仓,囤积粮食,以备荒年,设立医药局常备药物,选德高望重、擅于经理的人做长老,负责庄里的保安、卫生和解决邻里纠纷,确保他这个庄主不在时,安乐庄也能运转正常。
李默说:“要允许各家拥有一定的私田种植蔬菜,允许他们拥有一定的余粮以饲养牲畜。田庄初创时走集体路线有助于集中力量干大事,这是创业,等到守业时,必须要有刺激措施,万万不能搞成吃大锅饭。”
郭槐道:“现今庄里正是按照您的嘱咐在推行三三四制,每年收成的三成用来支付公粮国税和集体提留,三成上缴主人家,其余四成都由各家分了。干得好多分,干的少少分,干不好就没有。”
李默道:“当初设计的三三四制恐怕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应该将公粮国税这一块先切去,将纯收入再进行分配,仍然是三三四制,三成用于积累,以备荒年和不时之需,四成用于分配,剩余三成在扣除医药、杂费后上缴。”
郭槐道:“这样不妥。”
李默道:“很妥当,我府中所需主要是钱,土地所产出售之后再上缴,已经被人榨了一遍油,其实并不划算,往后你们只需缴纳粮食给城中米仓即可,账由我跟他们拆算。”
宁德胜在长陵城中有两家米粮行,直接缴纳粮食给米粮行,自然可以省去被米粮行盘剥的一层,实际上是减轻了田庄的负担,但这样一来,李默的麻烦就要大点,毕竟跟外人打交道不如跟田庄的租客打交道来的便捷。
郭槐当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田庄里的人,众人大喜,杀鸡宰羊,留李默在庄中吃酒,一直到黄昏才醉醺醺的回城。
一回宁府便被宁德胜唤去书房,宁世书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见李默便道:“庄中的酒好吗?”
李默道:“一般,主要是鸡鸭鱼肉好吃。”
宁世书笑道:“你回乡省亲,难道你翁丈没有给你鸡鸭鱼肉吃。”
李默道:“烹饪手段有别,吃起来别有风味。”
宁世书道:“说的我都流口水了,改日我要去尝尝。”
说完,收敛笑容,咳嗽了一声,说道:“大总领手札,着李默立即接掌长陵境内所有驻军,等候命令。”
说罢将宁是勤的手札交在了李默手里。
(本章完)
第165章 化解矛盾()
李默没有追问原因,因为该说的宁是书一定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宁是书道:“我有事先回去了,长陵是你老家,就不必我陪你去接收了吧。”
二人送走宁是书,却是面面相觑。默了一阵,李默道:“请父亲休息,孩儿去了。”
宁德胜道了声:“且慢。”转身去拿了一样东西回来:“带上这个。”
宁德胜给李默的是他自己的一个手串,看似普通,李默却深知意义重大,长陵驻军中凡宁氏子弟一旦见到这个,无论他是否认识李默,都会立即服从。
这是担心李默在接受兵马过程中出意外啊。
虽然有宁是勤手札和宁德胜手串护身,但李默依然不敢大意,事发突然,仅仅拿着这些东西去兵营接管军权,还是有相当的风险的。
于是他离开宁德胜后,就去找了唐百川,请他出出主意。
唐百川仔细研究了手札后,问道:“只有这一样?”
李默点头:“军中的规矩调兵需大总领手札、团练处的军令和督军府的符牌,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调动兵马。可如今只有这一张手札。先生,这兵还能调吗?”
唐百川眼珠子一轮,明白了过来:“能调,能调。事急从权,估计是不想走漏风声,毕竟动用符牌容易泄露机密。”
又问李默:“长陵哪支军队你接管起来最有把握。”
李默道:“自然是新军火枪队,其次是长陵营。”
唐百川道:“先不要动火枪队。”
二人对视一笑,心里都明白,却故意都不说破。
城中的驻军,除了火枪队李默自然是对长陵营最熟,但即便是接管长陵营,也要讲策略,李默决定先接管周湛的兵马,只要这块骨头啃下来,长陵营就不在话下。
而一旦拿下长陵营,其他的就好办了。
周湛现在是长陵营的副指挥使。
卫府成立后,将十八县乡勇、土团统统改为团练营,营号冠以地名,其主官为指挥使,副长官为副指挥使。
周湛一直留在长陵营,现任副指挥使。
李默回长陵后,曾跟他会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见面,周湛察看了手札,问:“调令和符牌何在?”李默道:“周兄以为有诈?”周湛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手续不全,只怕难以调令兵马。”
李默道:“我要提醒周兄,这里是宁州,你当的是哪家的官,吃的是谁的俸禄。”
周湛忽然明白过来,道:“末将愿奉大总领将令。”
李默大喜,周湛就是周湛,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一时便令周湛点起本部人马,兵马刚刚集合完毕。长陵营指挥使陈刚便带着护军使张虎走了过来,厉声责问周湛为何集合人马。
李默出示了宁是勤的手札,并将宁德胜的手串露了出来。
陈刚大惊,立即拜道:“末将听凭调遣。”
护军使张虎道:“万万不可,调兵需要大总领手札、团练处军令和督军府符牌,三样缺一不可,如今只有手札,这兵不能调。”
陈刚听了大惊,急忙向他使眼色,张虎不明所以,瞪着眼睛喊护军队上前。
周湛手起刀落,将张虎劈倒在地,厉声喝道:“大总领手札在此,谁敢抗命?”
张虎一死,护军队群龙无首,不敢再动。周湛恐久后生事,使个眼色,麾下一起动手,将护军队的绣衣执法缴了器械关在空屋子里,着人看管,但不许虐待。
一时集合起长陵营四百军卒训话。接收了长陵后,李默带着周湛、陈刚陆续接管了驻扎在宁州城里的几个天宁军办事处。
这些办事处的管事者地位不高,人也活络,见长陵营和火枪队已经顺服,纷纷表示接受调遣。安抚了城里,黎明时分李默带着陈刚、周湛来到距城四十八里的天宁军威远营驻地。
威远营是天宁军的塞军之一,本来驻扎在云中,调来长陵还不到一个月,现隶属汜水镇守使许贤友指挥。
护军校尉方和青验看了手札,下令将李默三人拿下,三口雪亮的军刀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上,陈刚当时腿就软了。
李默和周湛却是面不改色。
方和青抖了抖手札,道:“调兵需要三样东西,你只有一样,也敢来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默问:“这手札难道有假?”
方和青正要回答,却见都尉安成远朝他招手,便移步过去,安成远附耳说道:“这里面有蹊跷,以手札调兵试的是忠心,你今日将他抓了,杀了,都是要掉脑袋的。”
方和青道:“但这样做不合规矩。”
安成远道:“什么是规矩,规矩是人家定的,人家现在要修改规矩了。”
方和青无言以对。
说服了方和青,安成远这便现身走出来,说了声误会后便领头拜了手札,宣布威远营全体将士听凭李默的调遣。
既然天宁军的威远营都顺服了,其他几股兵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纷纷服从李默的调遣。那一百八十名新军听说李默来了,赶紧跑来服从指挥,大意的连手札都没看。
事情结束,李默回到长陵城,见唐百川面色凝重,便道:“先生看出了什么?”
唐百川道:“有人在毁坏祖宗规矩,而且肆无忌惮,但可悲的是竟无人敢反对他,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唐百川是宁瞻基时代的红人,宁是勤时代坐了冷板凳,故而有些牢骚也是正常的,李默没有往心里去。
但宁德胜的一句话却让他也变得紧张起来。
宁德胜听说李默只杀了一个张虎就接管了所有驻军,忧心忡忡道:“这是否意味着,在宁州,他已经可以为所欲为了?”
宁德胜跟宁是勤打小就是很要好的朋友,李默也是宁是勤一手栽培起来的,但即便如此,得知宁是勤在宁州已经可以一手遮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