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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雨芳大惊失色:“别去你会死的!”
杨梦龙说:“我不去也会死,这帮混蛋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根本就不给我们留任何活路有没有地窖?赶紧带小君躲进地窖里,那里比较安全。”
听他一提,筱雨芳清醒过来,急急的叫:“有地窖,有地窖!我们一起躲进去!”
杨梦龙摇头:“我不进去。我是一名武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像割草一样把那么多无辜的人杀死,如果今天我躲进了地窖里,我这辈子都只能躲在心灵的地窖里,再也出不来了”轻轻拨开筱君下意识的抓住他衣角的小手,说:“谢谢你们救了我,没有让我饿死在路边,你们保重!”一咬牙站起来走了出去。筱雨芳惊叫一声,一把没有拉住,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门。她只能通过门缝,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对他的担心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他,这几个魔鬼如此可怕,大家都吓得四散逃命,他却勇敢的站了出来,只因为他要坚守一名武者的原则!
筱家庄被一条土路一分为二,从村头直通到村尾,这给骑兵砍杀提供了便利,那帮后金骑兵已经消失在村尾的烟尘之中。这些魔鬼确实是最高效的杀人机器,他们像狂风一样席卷而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三四十人死在了他们的马刀弓箭之下,有青年,有老人,有妇女,有小孩,这些老实巴交面黄肌瘦的农民悲哀的躺在地上,伤者仅剩下一口气,在血泊中痛苦的蠕动,血流满地,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如同置身于地狱之中。杨梦龙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住呕吐的冲动,手脚并用爬上一幢泥砖房的屋顶,架起强弩,对准了村尾。狗腿刀已经出鞘,就摆在旁边,骑兵奔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弩箭装填又麻烦,他顶多只有两支箭的机会,射完这两支箭,就要抄起狗腿刀跳下去肉搏了。
心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恐惧不断辗压着他的神经,他的肌肉在不听话的微微抖动,好几次都要条件反射的跳起来逃跑。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他就算逃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这些村民不负有任何责任,除了筱家姐弟,他不欠这里任何人的,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而以卵击石,却跟四名职业军人死拼?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他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了,他不能跑,正被后金骑兵肆意屠戮的村民跟他有着一样的黄皮肤,一样的黑眼睛,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用着同样的文字,在同一片土地生活,只是生活的年代不同罢了,他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对抗这四个屠夫的人,他要是跑了,所有人都会被杀光的!
乱世中的粮食那么稀缺,生活如此艰难,大家又素不相识,筱雨芳仍然把仅有的两个鸡蛋给了他,并且在他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他,哪怕仅仅是为了她,他也不能逃。
他闭上眼睛,低声念着:“忠耿正直,宁死不屈;保护弱者,无违天理”
马蹄声大作,后金骑兵大概已经把逃到村尾的人杀光了,拨转马头又杀了回来,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侥幸逃过了第一波杀戮,正哭着喊着逃向村口的村民。要是再让他们杀上一轮,只怕筱家庄没几个活物了。杨梦龙睁开眼睛,闭上左眼,右眼贴到瞄准镜前。两百来米的距离,后金骑兵在高精度瞄准镜之下可谓纤毫毕现,连脸上的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这四名骑兵都已经被从死者身上喷溅出来的血给淋成了血人,连脸上都糊满了血浆,挥舞着马刀强弓哈哈大笑,如同恶魔。正在逃跑的村民看到这几个恶魔又回来了,发出绝望的惨叫声,后金骑兵笑得越发的狂野,在他们看来,这些村民就是任由他们宰割的绵羊!
他们忘记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何况是长着角的绵羊!
十字星稳稳的锁定了领头的那名骑兵的胸口,现在的距离是一百五十米。杨梦龙发出一声怒吼:“去死吧!!!”虎口均匀发力,噔!金属颤音响动,铿锵激越,弩箭激射而出,挟着无边的怒火凿向后金骑兵的胸口!那名被锁定的骑兵已经将一支箭搭上弦,拉开了强弓,猛然听到利箭破空之声刺耳发痛,不禁悚然一惊,暗叫:“不好!”身体猛的向前一伏,试图躲过这致命一击。
晚了!
噗!这名倒霉的骑兵刚动,弩箭就射中了他的胸口,精钢铸造的三棱形箭镞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身上的棉甲,贯穿心脏,余势未尽,从后背血淋淋的突出一截来!这名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直挺挺的摔了下去,扭了几扭就不动了。这绝对意外的一幕让跟在后面的三名骑兵大吃一惊,目光集中到这个挂了的骑兵身上,忘记了盯住前方。
好机会!
这次杨梦龙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躺在屋顶上脚蹬住弓臂,腰腿同时发力,将强弩拉开,然后十万火急的装上弩箭,瞄准目标,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就算事后再让他做一万次也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流畅了。刚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那三名骑兵就策马朝这边冲了过来,他的动作太大,位置已经暴露了!不过不要紧,现在双方的距离仍有一百来米,骑弓是射不到这么远的,就算射到了也射不准,能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毕竟只是少数。
十字准星抖抖,套在了一名骑兵的胸口。那名骑兵已经暴怒,在狂吼:“杀了他!杀了他!”嗖的一箭朝这边射了过来。太远了,等箭射到茅屋来,已经没有什么准头了,杨梦龙躲都懒得躲,如果这样都还会中箭,他也认了!不出所料,那支箭有气无力的落下,离他足有三四米远,哼哼,看来号称骑射无双的后金骑兵箭法也就这水准嘛。你射不到我,就乖乖的让我射你一脸吧!
噔!
又是这让人心弦为之一颤的金属颤音,第二支弩箭呼啸而出。那名后金骑兵有了前车之鉴,在射出这一箭之后马上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动作标准,姿势美妙,应变也对路,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弩箭会来得这么快,宋代的神臂弓弩箭离弦时初速约每秒一百五十米,便已经让游牧民族身披重甲的骑兵胆寒,这具制作精良的现代强弩弩箭初速却达到两百五十米每秒,远远超过了神臂弓,又高精确度瞄准镜,可以进行精确狙杀,哪有那么容易躲过!他这个铁板桥只做到一半,弩箭便射中了他的下巴,一穿到底,直透大脑,吭都没吭一声就完蛋了。
转眼间一连两名同伴被杀,剩下的两名后金骑兵又惊又怒,马速提到极限,身体左右摇摆做出假动作试图迷惑那个可恶的家伙,手往箭袋一摸,各自摸出三支利箭,弓弦颤动间三箭连发,六支利箭几乎联成一线朝茅屋射去!他们的假做作做得很到位,换了经验较少的弓箭手肯定被他们晃花眼,不知所措了,可惜,杨梦龙不是经验较少的弓箭手,他他压根就没有任何经验!他只知道自己只有两支箭的机会,射完这两箭,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在后金箭兵把利箭射到他的身上之前装好第三支箭了,因此他在射出第二支箭后很干脆的从屋顶上滚了下去,六支箭全部落空,钉在了空无一人的屋顶上。杨梦龙喘着粗气,扔下强弩,握紧狗腿刀的刀柄喘声叫:“白痴,老子在这里呢!有本事就来杀我啊,你们搞不死我,我就搞死你们!”嚷完了,撒腿就跑!武侠剧里的小反派都是这样干的嘛,打不过人家,撂下两句狠话就跑,这倒是一个好习惯,想要活命,当然得从善如流了。
一边跑得飞快,一边在心里恶狠狠的骂:“妈的,早知道这样,我带什么狙击弩啊,带一支自动步枪多好!要是给我一支ak,早就把你们打成筛子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满天神佛也不大可能满足他的愿望,赐给他一支弹药无限的自动步枪帮他脱离苦海,所以这个小苦逼只能被两名骑兵追得连滚带爬。
那两名骑兵对视一眼,一个继续往前飞奔,箭就搭在弓弦上,另一个则拨转马头,绕过一幢房子穷追不舍,打算把这个家伙撵出去,让往前飞奔的那个一箭射个透心凉,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可谓默契。
杨梦龙见一名骑兵追过来了,而且张弓搭箭瞄准了自己,不禁头皮发麻,使出吃奶的劲朝一幢茅屋撞去。不能跑出去,那边还有一个等着他呢,跑出去就死定了。哗啦一下,麦秸四散,非常幸运的,他居然没有一头撞上柱子木板什么的,而是把茅草做的墙壁给撞穿了,整个人都滚进了屋里。嗖一声,一支利箭从他胁部擦过,火辣辣的痛,要不是他穿的是防割布裁成的迷彩服,早就皮开肉绽了。
这家伙是耗子变的吧,怎么这么能钻!?
那名后金骑兵有点火大,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能收拾掉一个农民,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他盯住那个窟窿,勒住战马叫:“塔克潭,他钻进茅屋里了!我们————”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扇破破烂烂的窗户砰一下碎裂开来,一条人影捷如猎豹从里面窜出,炮弹般朝他撞了过来,一膝顶向他的面门!紧接着,他清楚的听到自己鼻梁骨碎裂的声音,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掉了下去,他的鼻子已经被撞扁了,鲜血泉水般喷涌而出。杨梦龙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手起刀落,咔嚓一下,这个倒霉鬼的脑袋滚到了一边。
还剩下一个!
杨梦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抓住那根长长的辫子,忍着恶心把人头给拎了起来。他的身后传来砰一声大响,本来风吹就倒的门被人狠狠撞倒!他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便使出全身力气将人头当成石头,朝后面抡去,然后挺刀猱身,撞向最后那名差点把茅屋都给拆了,挥舞着马刀喘着粗气朝他扑来的后金骑兵冲去,一刀捅向那家伙的心脏!
第十一章 死斗()
塔克潭真的气疯了!
他是正蓝旗的旗丁,正儿八经的建州女真,可谓血统纯正。他的阿玛是早早追随努尔哈赤东征西讨,经历了一场场传奇般的厮杀,亲眼见证了明军在辽东的全面溃败,也亲眼见证了后金的崛起,并在这一连串残酷的战事中立下了不少战功,如今已经混到了牛录章京,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他也沾了老子的光,早早就从军,如今已经是一名拥有五年实战经验的老兵了。从小刻苦训练打磨出来的身骨子和在战场上血腥厮杀积累下来的经验是他赖以骄傲的本钱,一次次大获全胜让他对明军充满了蔑视,在他眼里,明军就是一支沙子堆成的军队,看上去像模像样,其实一冲就垮,他们一次次以寡击众,战况却是一边倒,他们疯狂冲杀,明军落荒而逃,像无知的草木一样任由他们砍杀。也只有凭借坚城据守的时候明军才有一点战斗力,野战?万万不是他们女真勇士的对手。
这次入关以来的经历再一次证明了这个观点。他们只有区区六万人左右,入关以来势如破竹,除了在北京城外跟关宁军对阵的时候遭到小小的挫折之外,基本上都是他们在肆虐,明军被虐。集结在京畿重地的明军多达二三十万,却没几支敢出城跟他们野战,都是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然后被他们逐一击破。明军已经被他们吓破了胆子,他们纵横京畿重地,如入无人之境,爱杀就杀,爱抢就抢,比在自己家里还要自由!哼,要不是孙承宗那个老不死拖着老迈的身躯坐镇北京,指挥大军把北京守得跟个铁桶似的,只怕现在他们已经在崇祯的皇宫里开怀畅饮,欣赏明国的皇后和公主的舞蹈了!该死的孙承宗,实在太讨厌了,这个老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是为了折磨后金勇士,搞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关宁防线,关宁军躲在宁远、锦州这些小而坚固的城市里当钉子户,牢牢的扼住通往北京的咽喉要道,后金大军几次过来想强制拆迁,都在坚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还努尔哈赤都被熬死了,关宁防线仍然岿然不动!这次他们绕过关宁防线,从喜峰口杀入京津地区,让明廷为之震骇,本来大有打破北京的可能性的,但是这个老头一出手,煮熟的鸭子就拍拍翅膀,飞走了,讨厌,这个死老头太讨厌了!在这个老人面前,就连天纵奇才的皇太极也只能认栽,老老实实的放弃围攻北京的打算,去打滦河、迁安、遵化这些小城市,蚊子再小也是肉嘛。不过这倒很对女真勇士们的胃口,他们可不喜欢攻城,明国的城池太坚固了,就算啃下来也要死一大堆人,攻打明朝第一雄城北京?他们嫌命长啦?反正明军也不敢出城跟他们野战,后金骑兵干脆撒开来,几十骑、十几骑一队,冲进没有城墙保护的村镇尽情杀戮抢掠,玩得不亦乐乎!
塔克潭这一队已经屠了三个村庄,杀人如麻。可能是嗨过头了,他们这一队居然再次分散成好几队,各自扑向一个村庄,这下倒好,本来只有十几个人的小队变成几个人了。他们这一队的头头似乎跟老大的点矛盾,分到的地盘是穷得当当响的筱家庄,真倒霉,不过在听说筱家庄有一位远近闻名的大美女之后,这帮家伙又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二话不说快马加鞭的杀了过来,想一亲芳泽!
结果没能跟美女一亲芳泽,倒是让三棱弩箭亲得叫苦连天。这帮精虫上脑,又抢又杀手风正顺的家伙做梦都没想到在这个小村庄里竟然躲着一个如此可怕的杀手,两个伙伴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弩箭连头带脑的射落马了,而对方就一个人而已!耻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怒火冲天的塔克潭和他的好伙伴阿隆分工合作,左右堵截,总算把那小子堵住了,听到阿隆大叫说这小子在茅屋里,塔克潭二话不说,跳下马撞入茅屋里,只有用马刀将那小子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塞进那小子嘴里让他吃下去,才能消他心头之恨!可他没想到那小子动作这么快,他刚撞进入那小子就撞碎窗户窜了出去,一膝撞中阿隆鼻子,把阿隆从马背上撞了下去!塔克潭知道不妙,撞碎门冲出去,可还是晚了一步,阿隆的脑袋已经被砍下来了,而且被那小子当成流星锤,朝他面门砸了过来!
转眼之间三个伙伴全部死光,塔克潭惊怒之极,发出一声狂吼,马刀一挥将血淋淋的人头打飞,顺势一撩将捅向自己胸口的那把狗腿状弯刀撩开,包着铁手套的左拳呼一声照着杨梦龙的鼻子砸了过去,两刀一拳快如闪电,时机角度都恰到好处,充分显示出一名精锐军人的素质。相比之下,杨梦龙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忙不迭的一侧头避过这一记铁拳,一膝顶向塔克潭的胸口,力道凶猛,只是出手有点慌乱。塔克潭心里冷笑,原来是个仗着练过几天拳脚就出来保护弱小的愣头青呀,哼,今天大爷我就让你知道知道精锐军人与拳师的差距在哪里!不闪不避硬挨这一膝,刀锋顺过来照着杨梦龙的腹部抹了过去!
咝————这是马刀从防割布上抹过时发出的摩擦声。
嘭!这是膝盖撞在棉甲上发出的闷响。
两个人左右分开,杨梦龙捂住腹部,防割布制成的迷彩服竟然被一刀割裂,锋利的马刀在他小腹上划拉出一道血口,要不是防割布挡这一下,只怕他现在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研究自己的肠胃是什么颜色了。塔克潭也不好过,杨梦龙用的是古泰拳,泰拳被称为世界上最野蛮的拳术,而古泰拳比现代泰拳还要野蛮得多,在擂台上,拳手被一肘砸得皮开肉绽血流满面,或者被一膝撞断肋骨,甚至被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