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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他把目光投向直到现在仍然紧闭着的城门,杨梦龙,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当缩头乌龟么?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里闪过,便看到阳泉城门大开,大队明军开闸放水似的从中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身上挂满手榴弹的掷弹兵,这些掷弹兵都是杨梦龙精心挑选出来的膂力出众的精壮之士,大手一抡能将手榴弹抡出六七十米开外,用冰雹般的手榴弹生生砸趴敌人。掷弹兵后面就是长枪兵,手持四米长枪,腰间配一把狗腿刀,万一长枪被斩断了,他们也能拔出狗腿刀继续厮杀。最后面则是弩兵,手持强弩,佩着一把横刀,跟在长枪兵后面大步而前。城墙上明军战鼓狂擂,轰隆隆的巨响响彻战场,明军踩着鼓点,涉血而行,杀气冲天!
鳌拜狞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了么?”扭头对海都下令:“让你的部队退下,把明狗放过来那里离城门太近了,明狗一旦遭到攻击很容易逃回城里去,而且在那里打我们也很容易遭到炮击!”
此时的海都那张脸已经苦得可以滴出汁来了。阳泉之战的残酷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他做梦都没想到以溃兵为主的守军居然也有勇气出城突击,挨了两下狠的,又被戚破虏一轮冲杀,他的老本损失已经颇为惨重了。最可怕的是,这场血战好像才刚刚开始,阳泉这台绞肉机越转越快,鬼才知道要吞噬多少人命!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打下去了,他应诺一声,策马上前指挥部队缓缓后退,先离开雷击炮的有效射程再说,那玩意儿太可怕了!
明军继续踩着鼓点大步向前,无视空中穿飞的利箭,无视周边四溅的血光和惨呼声。
海都常心冒出汗珠来,这支明军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让他莫名的心慌,这样的对手可不好对付!他冲一位千夫长叫:“斡鲁,去,把杨冬的步兵调过来,给我挡住明狗!”
斡鲁策马过去,找到正在重整部队的杨冬,寒着脸说:“海都大人有令,把你的步卒调过去,挡住明军!”
杨冬看了看正像一道钢铁波涛般缓缓涌来的明军,同样也是一阵心慌,苦着脸说:“斡鲁大人,我的部队损失太大了,再让他们上战场,恐怕”
斡鲁寒声说:“现在正是用你们的时候,啰嗦什么?立即行动,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杨冬认命的叹了口气,说:“遵命!”指挥部队组成方阵,迎着明军的兵锋推进。命令一下,他的部下全炸了,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第一个攻城试探敌军虚实的是我们,承受敌军骑兵正面突击的是我们,现在敌军步兵出城,迎上去的还是我们,那些混蛋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人看的!?”他们确实是怒火冲天了,几天前试探性攻击,他们一下子搭进去了两千多人,今天明军两次突击,打的又是他们,他们早已死伤惨重,现在还要他们去硬扛明军的步兵方阵!?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杨冬阴沉着脸,刷刷刷一连三刀,砍死了三名嚷嚷得最厉害的士兵,怒吼:“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么多话干嘛?扰乱军心者死!”而几百蒙古骑兵也阴沉着脸靠了过来,手持雪亮的马刀,冷冷的盯着这些怪话多多的家伙。面对冰冷的刀锋,这些叛军理智地保持沉默,他们敢在杨冬面前抱怨,但绝不敢在蒙古人面前说怪话,蒙古人的凶残他们是知道了,杀他们跟杀鸡差不多,稍有违逆立即放手大杀,在他们面前炸翅?那是活腻了!
隆隆鼓声中,明军出城已超过一里地,这么远的距离,雷击炮根本就打不准了。杨冬眯着眼睛盯着仍在滚滚向前的明军,大喝:“住!”
几千叛军停下了脚步。
明军继续向前推进。
杨冬计算着距离,叫:“强弩上弦,听我命令发射!”
一千五百多名叛军弩兵分成三排,奋力拉开弓弩,装上了一支弩箭,瞄准了明军。
明军仍在向前,他们手中的强弩早已上好弦了,就等着扣下机括发射。杨冬分明看到,不少明军弩兵两条腿都在发抖,握着强弩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只是三千多人都踩着鼓点大步向前,无一回头,这气势还是蛮骇人的。
双方距离只剩下九十米。
杨冬喝:“放!”
第一排弩兵扣下机括,噔噔噔噔!一排弩箭暴射而出,明军锋线上迸出一片连绵的血雾,惨叫声震天动地的响起,不管是弩兵还是长枪兵,都被割麦子似的一片片地扫倒!
明军继续大步前进。
杨冬喝:“第二排,放!”
又是一排弩箭暴射而出,明军像大风吹过的麦田,一片片的倒下。破阵弩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哪怕是二十斤重的、包着铜叶的大盾也是照穿不误,他们身上的铠甲抵挡不住如此凌厉的攻击,挨上了就得倒。然而明军对那满地尸体和哀号的伤员视而不见,只是咬着牙扭曲着脸继续前进,头盔之下,那一双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叛军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面对如此亡命对手,他们本能的感觉到恐惧和绝望。杨冬的声音也开始发飘,嘶声狂叫:“放!!”
第三排弩箭射出,倒下的明军更多了。掷弹兵超越长枪兵,捡起倒下的弩兵手中的强弩填补进空缺里,三排弩兵始终保持完整。惨呼声中,他们已经推进到距离叛军方阵只剩下五十米远的地方,叛军弩兵正在手忙脚乱的上弦,由于恐惧,原本十分熟练的动作现在都变得生硬无比,花了几倍的时候都做不好。
也没有机会做好了。
何燧瞪着这些岂有此理的叛军,打肺里发出一声咆哮:“射他娘的!”
第一排弩兵蹲下,第二排弩兵半跪,第三排直立,三排强弩对准叛军,同时扣动机括!叛军发出凄厉的嚎叫声,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神经质似的挥舞长刀冲向明军,然而不管他们干什么,都挽救不了他们的命运了。绵绵不绝的金属颤音闷雷般响起,三棱形箭镞形面森冷的金属风暴横扫叛军军阵,前面三排弩兵几乎被一扫而空,后面的同样也是一层层的轰然倒下,有些地方甚至被生生射穿,将后面督战的蒙古骑兵给暴露了出来!金属风暴扫过,整个军阵一片狼籍,旗帜歪倒,尸体和伤兵横卧一地,污血横流,惨不忍睹,雷霆之击下,叛军弩兵给明军造成的伤亡已经连本带利地奉还回去了!
根本就不给叛军喘息的机会,何燧长刀一指,声如雷震:“冲!”
一千五百名长枪兵齐声怒吼:“冲!”平持长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怒吼,朝着叛军猛冲过去!掷弹兵边冲边抡起手臂,一枚枚手榴弹从长枪兵头顶飞过去,冰雹般落入叛军军阵甚至蒙古骑兵中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一枚手榴弹落下都要收割掉好几条人命,叛军军阵几乎被硝烟所笼罩,惨叫声和哭喊声几乎压倒了爆炸声。杨冬已经没有办法掌握自己部队的伤亡惨况了,他甚至不敢确定他的部队还存在,那凄厉的惨叫声和对面传来的怒吼声让他感觉如同置身于地狱之中。一枚手榴弹落在附近,爆炸冲击波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不听使唤,一看才发现小腿处多了一道长达一尺的伤口,露出森森白骨,小腹处更是多了一道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咳出一口血,透过硝烟看着挺着长枪如山如墙地猛撞过来的明军,他露出苦涩的笑意,喃喃自语:“错了错了啊!我应该与他们并肩作战,而不是投降外敌与他们狭路相逢的!”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率先冲到的第一排长枪兵从他的盔甲判断他是一个大官,怒吼一声,十几支长枪同时刺来,捅穿他的身体将他挑起半空,狠狠惯到地上,再捅,挑起来,再惯到地上!
这个带领数千兵马投降异族,用同胞的性命换取荣华富贵的无耻小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堆血浆和碎肉!
四十二 阳泉,死战6()
何燧所用的战术,正是明初名将徐达对付蒙古骑兵的战法————先是以强弓劲弩一轮猛射糊他们一脸,然后步兵手持长矛猪突冲锋,一举将其冲垮。开国之初,明军缺乏战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组织足够强大的骑兵部队与蒙古骑兵抗衡,但是无数步兵挺着长矛如山如墙的冲上去,对于已经被南方这个花花世界泡软了筋骨,消磨了意志的蒙古骑兵而言,仍然是一场噩梦,他们无法招架这样的攻击,就这样被明军从淮西打到了北京,然后又从北京打到了蒙古高原。何燧的能力当然无法与徐达这等名将相提并论,但是此时他麾下的明军士气和战意已经被激发动了极限,他依葫芦画瓢,率领明军一个疯狂的猪突外加手榴弹开路,杨冬的叛军还没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被打垮了,很多试图顽抗的步兵被他们生生踏成了肉泥!
海都咒骂一声,挥动令骑,连番恶战后已经有些疲惫了的蒙古骑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过去,利箭飞蝗般射向明军步兵。明军步兵也不示弱,用手榴弹和强弩回敬他们。战场上一片混乱,弓弩的鸣放之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锅粥,不断有明军士兵被射倒,不断有蒙古骑兵被手榴弹炸翻或者被强弩射翻,双方不断交换着人命。
杨冬麾下的叛军残余有点儿吃不住劲了,因为蒙古骑兵的弓箭是不认人的,把他们连同明军一并射死,而且对他们造成的杀伤远比对明军的多。他们愤怒地嘶叫:“这些该死的鞑子,是想连我们也一起杀清光么!?”
明军嘲笑:“蠢货,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人么?不想死的话就拿起弓弩射回去,如果你们真的想当鞑子的孝子贤孙,就继续站在那里挨箭好了!”
叛军愣了一下,纷纷抄起强弩照着四面游弋开弓放箭的蒙古骑兵怒射!事实上,打到现在他们已经是满腔怒火了,大爷跟着你们一路南进是为了升官发财的,你拿我们当炮灰也就算了,现在我们打了败将你们非但不救,还把我们也围起来乱箭齐发,简直就岂有此理!在你们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你们不让我们好过,那你们也别想好过了!
有了叛军的加入,明军火力密度大增,强弩轮番鸣放之下,蒙古骑兵人仰马翻。
鳌拜跳了起来,怒骂:“杨冬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死了?我我要灭他九族!”
他还以为是杨冬这个软骨头、墙头草投降了明军,倒戈相向,怒不可遏,殊不知此时的杨冬已经被明军用长枪捅成一堆碎肉了。
现在鳌拜有点儿麻爪了,他手头上可以调遣的兵力就那么多,杨冬所部已经倒戈,海都所部已经疲惫不堪,被戚破虏和何燧死死缠住,而他麾下那个甲喇既要对付红娘子又要对付扎吉冲翁,分身乏术,他手里就剩下三四百名战兵可以调动了。现在看来,这三四百名战兵投入战场所能起到的作用恐怕也不大,至少是挡不住亡命突击的何燧的。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总想将所有敌人都围歼掉,然而却没有办法迅速解决其中任何一股,自家的主力部队就这样被死死拖住了,这如何是好?
他把狼一样的目光投向红娘子所在的位置,她才是关键,只要能将她拿下,整个战局就能大大改观!
然而,想拿下红娘子,谈何容易!
嗖嗖嗖!
一连三支利箭射出,三名红巴牙喇兵面部中箭,精钢铸造的三棱破甲锥洞穿面甲,穿透颅骨贯入颅腔,他们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扎吉冲翁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那蝗虫似的拍死一片又来一片的敌军已然所剩无几。这位猛将已经夺了一匹辽东战马,换了两把从被他刺死的白甲兵手里抢过来的双手重剑,单手将原本要一双手才能抡得开的重剑抡得呼呼风响,跟车轮似的,挡者人马俱裂。他一记横扫,一名红巴牙喇兵被他拦腰斩成两截,这才冲三十步外据地而射的红娘子叫:“夫人,谢了!”
红娘子抿着嘴唇不说话,又取出一支利箭,将滑轮弓拉成满月,嗖的一箭,一名紧追在扎吉冲翁身后的分得拨会库咽喉间迸出一道血线,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轰然倒下。她右手已经被弓弦给勒得鲜血长流,每射出一箭都必须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射出的每一箭都异常精准、凌厉,中者辄倒,绝无幸理!数名明军士兵手持大盾护卫在她四周,帮她挡住四面射来的利箭,倒下一个又补上一个。
嗖!
弓弦震颤,血珠四溅,又一支箭激射而出,一名白甲兵刚刚举起大斧准备将一名已经被打飞了兵器的亲卫队队员劈开两半,红娘子射出的利箭便穿透了他的右眼,从后脑透出。这个倒霉蛋惨叫一声,从马背滚落,马上就被踩成了一堆肉泥。而此时,扎吉冲翁已经劈翻了最后一个挡在他前面的清军红巴牙喇兵,洋洋得意的冲一直紧咬在后面不放的清军骑兵挥挥手,说:“好了,大家别送啦!”纵马冲入明军那早已被箭雨冲涮得残破不堪的方阵之中,亲卫队发出震天响的欢呼,纷纷汇入方阵之中,一场惨烈的拼杀下来,他们虽然已经折损了近半人马,但还是成功地杀透了敌阵,跟红娘子会合了,这就是胜利!
鳌拜气得生生折断了自己的马鞭。
扎吉冲翁跳下马,来到红娘子面前,见她面色惨白,满手是血,吃了一惊,问:“夫人,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红娘子无力地放下滑轮弓,声音有些嘶哑:“你再来晚一点就可以替我收尸了”
扎吉冲翁可顾不上跟她斗嘴了,叫:“军医,快看看夫人的伤势!”
亲卫队里两名一直被保护在中央,几乎没有参加过厮杀的女军医忙不迭的过来,扶住红娘子,给她把脉和包扎。红娘子被鳌拜用槊杆击中,已经受了内伤,又硬撑着用滑轮弓一连射出了二三十支箭,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被亲卫队簇拥在中间,心里有了一丝安全感,这口气一松,登时就昏迷了过去。
现在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大有改观,戚破虏奋起神勇以寡击众,跟兵力远在他之上的清军铁骑打得难分难解,扎吉冲翁成功杀透重围与红娘子会合,而何燧指挥的步兵血肉开路,艰难、缓慢而不可遏制的往红娘子方向推进,蒙古骑兵面对刺猬一般的明军,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蒙古骑兵的骑射绝技在那数量众多的强弩面前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力,更何况还有大量手榴弹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这玩意比什么弓什么弩都要要命;如果蒙古骑兵正面冲锋,迎接他们的就是冰雹般的手榴弹,然后是如林长枪。如果是成吉思汗时代那支拥有半个文明世界的人力物力的蒙古军,何燧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然而现在的蒙古军根本就死不起人,瞻前顾后之下,反而让一群步兵给打得狼狈不堪,着实是把他们祖先的脸都给丢光了。
战事正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鳌拜心急如焚,扭头望向后方主力,主力部队怎么还不来?
大概是萨满大神听到了他的祈祷,地平线后面冒出了一面旌旗,是镶白旗!
镶白旗一个甲喇的精锐骑兵甲衣带雪,风驰电掣的杀了过来,海螺号吹响,苍凉沉郁的肃杀之气直冲宵汉!
已经陷入苦战的清军顿时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
鳌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终于来了,有这个甲喇加入战场,他就稳操胜券了!
然而,笑容还没完全在他的嘴角绽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