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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军队在纪律和后勤保障方面比封建军队要强得多,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吃穿不愁。在那些必须集结重兵,而且远离本土的战场,物资一样很匮乏,必须依靠抢掠维持。近代军队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能把整个国家变成一辆战车,在必要的时候把每一根钢钉,每一名青年都送上前线,如此强大的动员能力是封建军队无法媲美的。可尽管如此,该饿肚子的时候他们还是得饿肚子,比如说赤嵌城里的荷兰军队
杨梦龙闲得很,闲极无聊之下,他居然弄了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喇叭,跑到距离赤嵌城约四百米远的地方,冲赤嵌城那边叫:“揆一,你这个公猪跟你老妈鬼混生出来的杂种,见了女人就嚣张见了男人就缩卵的懦夫,自诩很有骑士风度,其实专扒死人坟撬寡妇门,坏事做绝的王八蛋,有种就出来打我一梭子呀!你要是不敢出来,你就是母猪养的!”
揆一听完翻译,气得肺都炸了,冲杨梦龙吼:“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出尔反尔的骗子,有种就进来跟我决斗!”
杨梦龙叫:“决斗是吧?可以,你出来,我把一只手绑在背后跟你打,你要是能赢我,我立即退兵!”
揆一暴跳如雷:“有种你进来,你要是不敢进来,你就不是男人!”
杨梦龙叫:“有种你就出来,你要是不敢出来,你就是阉人,老表没有针的太监!”
这两位就这样开始隔空互喷上了。不同的是,杨梦龙始终是笑嘻嘻的,出口成脏,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揆一则面红耳赤暴跳如雷,实在是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激动过度而引发心肌梗塞,就这样嗝屁了。凯瑟琳在一边听了一会儿,脸一直红到耳根去,小声问红娘子:“那个家伙怎么怎么这么粗鄙啊,就不怕堕了自己的身份呀?”
红娘子翻了个白眼:“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他会担心自己的荣誉受损的错觉?”
凯瑟琳无语的摇头:“在我们欧洲,能镇守一方的统帅都是非常杰出的贵族,他们会非常爱惜自己的荣誉,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玷污了自己的姓氏”
红娘子说:“他要是吃这一套的话,他就不叫杨梦龙了瞧,要使坏了!”
凯瑟琳往那边一看,可不是,荷兰人都让杨梦龙给气坏了,纷纷加入了喷他的行列,冲他指手划脚骂得唾沫四溅,却没有留意到,有几名河洛新军士兵趁着他们被杨梦龙吸引之机,在一个土垒后面偷偷架起了一门90毫米雷击炮可爱的凯瑟琳小姐可没有半点提醒荷兰人当心的意思,相反还瞪大眼睛,眼也不眨的看着,显然对这种可以打出很高弧度曲线,飞越障碍物攻击躲在工事后面的士兵的火炮充满了兴趣,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观摩的机会
炮兵飞快的计算好坐标,然后冲杨梦龙打了个手势。杨梦龙咧嘴一笑,叫:“揆一蠢猪,你这个没种的货,看样子你是不敢出来啦,算了,老子走了!”说完把铁皮喇叭往地上一扔,骑上黑锋,冲揆一拍拍屁股,跑路了。
喷了半天,居然是骂完了就跑了?!
喷得正激动的荷兰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都处于蒙逼状态,包括揆一在内。揆一瞪着杨梦龙潇洒的背影,只想仰天狂啸,让杨梦龙回来,大家再吵个痛快。然而,还没等他啸出声,一个土垒后面突然腾起一团白烟,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点冲起半空,朝这边一头扎了过来!这玩意儿飞行的速度倒不显得特别快,但是那尖啸声却异常耍萌擞兄帜蚰虻某宥√郊庑ド暮衫际勘偈卑琢肆常强擅挥型窃谀歉隹植赖耐砩希侵止殴值呐诘环⒔幼乓环⒋拥扑ゲ糠⑸涔矗耪庵挚膳碌募庑ド芏礁月涫钡目膳虑榫埃挥型且环�160毫米臼炮炮弹将上百人炸得非死即伤的血腥瞬间!尖啸声刚起他们便尖叫起来,不顾一切的撒腿飞跑,哪怕是被人从城墙上挤下去摔得断手断脚也在所不惜!揆一也吓得脸都白了,该死的杨梦龙,吵架就吵架吧,居然还弄了一门大炮过来要暗算他们,真是太可恶了!他完全将总督的威严抛到了九宵云外,尖叫着双手抱头窜了出去,试图逃过死神的追杀结果跟一名活腻了似的朝着炮弹即将击中的位置窜过来的家伙撞了个满怀,两个人滚作一团!
轰!
炮弹落在混乱的人群中间,掀起一片血雨,好些荷兰军官和士兵只看到眼前火光一闪,紧接着便身轻如燕,像片树叶一样飘了起来,或者被炙热的弹片射穿身体,一跤仆倒在地!这片人员密集的区域顷刻之间变成了屠宰场,断手断脚四处乱飞,死的活的都浑身是血,受伤的倒在血泊里嘶声惨叫,没受伤的由于腿部抽筋也倒在血泊里放声尖叫情况混乱到了极点!
揆一非常幸运,他那一跤虽然摔得眼冒金星,却也因为及时趴在地上,躲过了以爆速四处飞溅的弹片,奇迹般没有受伤,只是被溅了一身血而已。他浑浑噩噩的站起来,望向四周,除了破碎的尸体就是浑身是血的伤员,如此惨烈的场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再望向远处,哦,杨梦龙正在七八百米远处勒住马,用望远镜朝这边张望,想看看他挂了没有呢。一看到杨梦龙,揆一心里一团怒火冲起三千丈不止,咆哮:“开炮!用开花弹炸死那个魔鬼!”
炮兵指挥官心惊肉跳的过来,很小心的不让自己踩到碎肉和裂肢上:“我们的大炮打不了那么远”
揆一咆哮如雷:“我不管,马上给我开炮!我要炸死那个魔鬼!”
这哥们多半是让杨梦龙气疯了!
一零八 部署()
轰轰轰轰轰轰!
觉得自己遭了暗算,受了侮辱的荷兰炮兵争先恐后在点火,架设在城头上的大炮纷纷发出怒吼,震响如雷,铅球从炮膛中裹着火焰咆哮而出,狠狠砸向那个正回过头来瞅着城头上的情况,想看看揆一挂了没有的混球!
杨梦龙叫:“你们只管开炮!能打中的话算我输!”
废话,现在双方的距离达到八百米,荷兰人用的又是前装滑膛炮,参与射击的大炮也就那么几门,能打中才叫见鬼了!这不,炮弹满天乱飞,天一发地一发的,误差几乎以公里算!满腔怒火的荷兰人不计成本,砸出去的全部是昂贵的开花弹,这些开花弹也挺争气,全部爆炸了,只是取得的战果却让人沮丧万分————连杨梦龙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只是炸掉了一点草皮而已。杨梦龙停在那里乐呵呵的欣赏着烟花表演,那种无言的嘲弄,几乎把荷兰人气疯了,揆一红着眼睛咆哮:“开炮!开炮!把那个杂种给我炸成肉酱!”
荷兰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弹。杨梦龙实在太拉仇恨了,发现实心铅球和开花弹都奈何不了他之后,荷兰炮兵居然不约而同的换上了链弹!要知道,这链弹可不能随便发射的,它对炮膛的磨损相当严重,如果一味地发射链弹,很容易就把整门炮给废了。因此链弹一般是配备给舰炮,用来对付敌军战舰的船帆、桅杆,杀伤甲板上的人员,很少用于野战。可现在荷兰人已经气疯了,才不管那么多,有什么好用的、比较狠的,一古脑砸过去就是了,能弄死杨梦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可河洛新军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后面看着他们开炮轰自己老大,三门8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一排高爆榴弹飞过来,城墙上烟焰冲腾,砖屑碎石狂飞乱舞,荷兰士兵再次血肉横飞,有好几个甚至被爆炸冲击波抛起老高然后再狠狠的摔下来,粉身碎骨。再一个齐射,一门正在争分夺秒装弹的大炮被生生掀翻,炮兵几乎无一幸免,都被炸得支离破碎,炮位附近骨肉狼籍,惨不忍睹。挨了两轮炮击,荷兰军队再次乱了套,包括揆一在内,所有刚刚还气势汹汹誓要报复的家伙都像一群受了惊的母鸡一样尖叫着挥舞着手臂四处乱窜,试图寻找安全的角落以躲避炮火结果在雨点般落下的炮弹杀伤之下,死伤更为惨重。遇到炮击应该寻找掩体,如果没有掩体,就应该就地卧倒以减小身体的被弹面,这一常识哪怕是军盲都知道,然而却是付出了成千上万人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宝贵经验,荷兰人明显还没有交够学费,自然不会知道这条经验,面对炮击,他们本能的四处乱窜,结果被弹片一丛丛的割倒。
这一幕令荷兰军队绝望。河洛新军的大炮不管是射速、射程、精度,对上荷兰最先进的前装滑膛炮,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炮弹的威力就更不用说了,一炮轰过来,半径十五米之内必死无疑,半径二十五米内非死即伤,有什么大炮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力?这是属于恶魔的武器!
荷兰人已经乱了套,大家都只顾着逃窜,自然没有人还有那个闲心放烟花给杨梦龙看。一批亲兵冲上来架着杨梦龙撒腿狂跑,跑了两里远还不带喘气的,杨梦龙满不在乎:“你们紧张什么呀,那帮家伙开炮的技术烂到家了,我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他们把所有库存的炮弹全打过来也打不到我!”
亲兵们哭笑不得,扎吉冲翁无奈地说:“大人,你现在已经是大明的擎天柱了,不容有失,岂能以身犯险!下次这么冒险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做了!”
杨梦龙大咧咧的说:“放心啦,荷兰人的炮术烂到家了,我没有兴趣再逗他们玩,等他们有点长进了我再找他们玩!”
扎吉冲翁差点没哭出来你老人家哪里是玩,分明就是玩命啊!
回到中军帐,不用说,又是一片声讨,包括李岩在内,所有人都指责杨梦龙不应该不知轻重去冒这样的险。李岩瞪着杨梦龙,说:“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做大事的人,是不能随意以身犯险的!下次你再开这样的玩笑,在下只能另谋高就了!”
李岩一向是好脾气,现在放出了“另谋高就”这样的狠话,只能说明他真的急了。作为一位有着长远的战略眼光的杰出人物,李岩比杨梦龙更加清楚这个混球的处境,全天下巴不得杨梦龙死的人,没有一千万估计也有八百万,处心积虑想要取他性命的也大有人在,杨梦龙最应该做的就是慎言慎行,注意安全!结果这家伙倒好,完全不当回事,还跑去招惹荷兰人的炮兵!想到刚才那一幕他就心惊肉跳,我的老天爷,这大炮是闹着玩的么?“一炮糜烂数十里”肯定是夸张了,你当是原子弹呀?但是被炮弹沾到,整个人都会变成一团没有半点人样的肉酱却是千真万确的,后金军队对此最有发言权了,万一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好好先生也生气了,杨梦龙只好低头认错:“好啦,是我错了,我这不是想把揆一那个王八蛋诱出来,一炮炸死他好省点事嘛”
李岩说:“斩将夺旗,乃选锋份内之事;摧城拔寨,乃大将之本份,大人身为统帅,在后方运筹帷幄就是了,何必以身犯险?”
杨梦龙耸耸肩,说:“运筹帷幄,有你就够了嘛,我留在这里只能是添乱”见李岩面色又不对了,赶紧改口:“好好好,不开玩笑了,经过刚才的试探,我确定,荷兰人的重炮射程最多只有三千米到三千五百米,有效射程不足四百米。”他兴奋地说:“三百米内他们还能比较准确的命中,超过三百米,炮弹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四处乱飞了,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将炮兵阵地部署到离赤嵌城五百米远处,就近进行直瞄射击,轰他娘的!”
李岩沉吟着:“五百米也就一里地吧?会不会冒险了一点?万一荷兰人开城突击,他们的骑兵一个冲锋就杀到炮兵阵地前了!”
杨梦龙不屑的说:“他们有个屁骑兵!唯一一支骑兵让石天保狠狠收拾了一顿,打得死伤过半,正躲在赤嵌城里哭呢!”用手比划着说:“一百二十名铁甲重骑兵出城试图摧毁石天保的雷击炮阵地,结果被石天保用雷击炮轰击,用火枪齐射,连炮兵阵地的边都没沾到,自己就挂了一半!如果他们还不接受教训,想用骑兵冲击我们的炮兵阵地,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教训!”
听他这么一说,李岩也觉得把炮兵阵地前移是个不错的主意,距离越近打得就越准嘛。于是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民夫用马拉,用手推,将十二门85毫米榴弹炮前移到离赤嵌城仅五百米远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他们完全可以放平炮管,轰击赤嵌城的城墙。考虑到赤嵌城确实坚固,85毫米榴弹炮想打开缺口并不容易,海军陆战队又从这舰上拆下三门120毫米加农炮,一并部署过来。不难想象,这么多威力巨大的大炮摆到眼皮底下,荷兰士兵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是何等的庞大跟满天乌去差不多,都铺天盖地了。
灯塔这边,经过艰苦的努力,两门160毫米雷击炮终于吊了上去,部署到灯塔顶部了。现在民夫们正喊着号子,把炮弹吊上去。160毫米雷击炮一发炮弹重达八十斤,一箱四发,哪怕是有滑轮组,想将它们吊上去也并不容易,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民夫死活不肯干这活,他们见过荷兰士兵被160毫米雷击炮轰击的惨状,一炮过去上百人就完了,万一在吊上去的时候出了意外,炮弹从高处摔下来,那他们不得粉身碎骨啊?没办公,炮兵只好先将引信拆下来,然后用铁锤把炮弹敲得当当响,告诉民夫们,这些炮弹很安全,就算从灯塔顶部扔下来都不会爆炸的,民夫们这才放心。他们倒是放心了,可是炮弹送上去之后炮兵还得重新将引信装上去才能用,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就有点多了唉,没办法,浪费一点时间总比在吊运炮弹的时候出现意外,炸死一大堆自己人强。
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大炮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自己的地盘,自己却无能为力,揆一焦虑万分,那种一把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感觉,真的快把他给逼疯了。他已经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明军火炮猛烈开火,炮弹雨点般落入他的军队中间,将他的士兵,包括他自己炸得血肉横飞,恐惧像一只尖利的爪子死死揪住他的心脏,像是要将他的心脏从胸膛里揪出来,哪里还睡得着觉?尽管在士兵们面前一遍遍的吹嘘着赤嵌城的坚固,向他们许诺援兵很快就会到来,但是这些鬼话连他本人都不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折磨着他,摧毁了他的自信,他甚至认为:就算西荷联合舰队能够如他所愿击败明军水师,只怕他也守不住赤嵌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想过跟明军和谈,但是明军似乎根本就没有要跟他谈的意思,一个劲将更多的大炮和炮弹往他面前堆。明军的态度很明确:滚出台湾,赔偿一切损失,否则免谈!对揆一来说,赔偿损失这条可以谈,但放弃台湾是万万不行的,如果他敢放弃台湾,就等着上烧烤架好了!于是他陷入了打又打不赢,和谈又没门的绝境,如同一只掉进了狮子窟的小羊羔,那样的无助与绝望。
统帅如此,士兵们的士气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他们要么就去偷酒喝,要么就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块商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