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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应元看得目不睱接,对薛思明说:“看来莆田城是拿下来了!”
薛思明说:“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轰!
又是一声巨响,莆田城正门被一炮轰塌,钟宁马刀一扬:“冲!”一马当先,率领几百名猎骑兵踏着硝烟尘埃,疾风似的冲进城门。城门附近那些被轰得晕头转向的郑氏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道雪亮的刀光已经在空气中构出一道道青灰色合幕,宣告着他们生命的终结。刀光闪过,人头顺着刀锋打着旋滑出去,鲜血狂喷,猎骑兵狂风扫落叶似的扫过,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步兵紧跟着冲了进去,步骑之间配合默契,真正做到了无缝对接。薛思明看得兴味索然,在他看来这样的战斗实在太乏味了,郑氏的军队太不经打,都还没有用上三成本事,他们就垮了,这种仗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唉,大概也就建奴配当河洛新军的对手了吧?希望尽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料理了,然后挥师北上,找建奴打个痛快!
然而,就在这时,缺口那边的战况却发生了逆转。只见一群身穿红色袈裟、满面横肉的僧人挥舞戒刀、禅杖杀出,戒刀舞起车轮大小的刀光,禅杖舞得跟狂风一样,冲进突破口的新军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步枪被这些凶僧的重兵器磕飞,戒刀闪过,手臂或者头颅被生生劈飞,被禅杖击中的则跟布娃娃似的往后直飞出去,鲜血狂喷,眼看就活不成了!薛思明愣了一下:“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头?为何要与我新军作对?”
向导说:“他们是莆田少林寺的武僧,平时没少收受郑氏的财物美女,现在郑氏有难,他们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据说莆田少林寺派出了八十多名武僧前来助战,每个人都是能以一当百的凶悍之徒!”
薛思明面色阴沉:“莆田少林寺也来赶闲事了?好得很,不把莆田少林寺夷为平地我这个薛字倒过来写!”
正说着,十几枚手榴弹打着旋砸到那帮武僧面前,轰然炸开,顿时就有七八名武僧被炸得支离破碎,还有几个浑身插满了弹片,成了血人。其中一个左眼眼珠子都让弹片给崩了出来,双目失明,疼得他狂性大发,禅杖狂舞,嘶声狂吼:“何方鼠辈意敢暗算佛爷?给我出来!”
河洛新军当然不会笨到上去跟他们单挑,又一轮手榴弹砸过去,将那几个血葫芦炸成了碎片。那些武僧虽然悍勇,但是毕竟缺乏实战经验,又是头一回碰到杀伤力如此凌厉的火器,不免有点儿手忙脚乱。河洛新军前锋部队趁机后退,后面的顶上,举枪齐射,一个排枪过去,又有数名武僧和二三十名郑氏士兵被打成了马蜂窝。这下子就算是有少林武僧压阵也不管用了,被打得胆寒的郑氏士兵惊叫着扔下兵器,撒开脚丫子逃之夭夭。河洛新军趁机冲进去,用步枪射,用手榴弹砸,所到之处,死伤一地
恶战半日,莆田守军在河洛新军的凌厉打击之下彻底崩溃,一古脑的从西门逃了出去。他们完全失去了秩序,为了夺路而逃甚至挥舞钢刀疯狂砍杀挡在自己前面的伙伴,城门处尸横遍地,十分恐怖。好不容易逃出了莆田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们便听到了整齐的马蹄声,扭头望去,骇然看到三百名黑衣黑甲的骑兵手持马槊,排成两排朝他们缓缓逼近
薛思明兵力有限,没能把整个莆田城团团包围,因此故意留出西门让守军逃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西门附近埋下伏兵,等守军逃出来之后再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整个莆田攻防战跟薛思明推演的一模一样,在河洛新军猛攻之下,守军抵挡不住,从无人把守的西门逃了出去,然后便跟呼啸而来的枪骑兵撞了个正着,被枪骑兵穿成了糖葫芦,莆田之战,就这样在枪骑兵的呼啸声和守军绝望的惨叫声中落下了帷幕。
但是薛思明算漏了一样,那就是莆田少林寺竟然跟郑氏蛇鼠一窝,出兵助阵,让河洛新军多付出了七八十条人命。以薛思明那火爆的脾气,是绝对无法容易这样的暗算的,战斗结束之后,他下令将被俘的武僧全给拉出来,一个一刀全部砍掉了脑袋。即便是这样,他胸中的怒火也没有办法平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挥师直捣莆田少林寺,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莆田这样的坚城尚且无法在他的凌厉攻势之下撑过一天,莆田少林寺就更不用说了,一通炮击之后,六百名士兵一个冲锋就杀了进去。没有传说中的十八罗汉,没有铜人阵,除了少数不怕死的武僧拼死抵抗之外,绝大多数人不是投降就是逃跑,莆田少林寺轻松拿下。搜查的时候,薛思明愕然发现,这香烟缭绕的佛门圣地居然修了很多地下室和夹墙,里面藏着不少美貌女子,鬼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都给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一些地窖里还藏有不少酒肉,那酒还是百年佳酿,看着这些女子和美酒,薛思明都气乐了:“奶奶的,戒色不戒淫,修身不修口,这帮秃驴比我们还会享受!”
又有人送来一大撂账本。薛思明随手翻了翻,放高利贷的,收租的,做生意的,一应俱全。从这些账本可以看出,莆田少林寺业务众多,放高利贷的利息高得令人咋舌,一旦借了他们的钱就别想还得清了;他们还拥有千顷良田,周边乡镇的农民大多是他们的佃农,让他们敲骨吸髓欺负得够狠,至于利用做法事作借口敲诈勒索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总之,现在的莆田少林寺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气得薛思明将俘虏的一百多名秃驴全部挂到了树梢上!
六十九 横扫千军4()
跟杨梦龙一样,薛思明的性格也是要么不做,要做做绝。莆田少林寺贪图郑氏的财物,出兵助战,让他的部队死伤不少,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那帮秃驴看,更别提经过仔细搜查之后还发现莆田少林兰居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那他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把抓到的秃驴通通挂树梢去,把那些账本一古脑烧清光,将莆田少林寺名下的田地全部分给周边的农民!他还想一把火将这寺庙给烧了,但是在阎应元的劝说之下,还是作罢了。阎应元告诉他,莆田少林寺固然可恶,但是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和巧夺天工的佛像是无辜的,一把火烧了很容易让河洛新军背上“灭佛”的骂名,被推到整个佛门的对立面,后果很严重,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阎应元说得一点都没错,事实上,还没等薛思明纵火烧庙,他挥兵攻打莆田少林寺的举动已经激起了强烈的反响,众多笃信佛教的缙绅士子官员无不破口大骂他丧心病狂,连佛门净地也逃不过他的魔爪,甚至把状告到京城去了。不过,莆田的百姓对他却是感激不尽,那帮秃驴把他们压榨得太狠了,家破人亡的悲剧也时有发生,现在看到莆田少林寺里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佛爷被拖死狗似的拖出来挂到树梢上,无不拍手称快。然后他们又领回了自己被夺去充当庙产的土地,更是感激涕零,都说要筹钱修将军庙,把薛思明的雕像供进去,让子孙后代日日参拜。薛思明哭笑不得,老子还没死呢,你们拜什么拜?哭笑不得之余又是无奈,老百姓真的是太过愚昧了,只知道敬奉鬼神,却不知道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不努力,再虔诚地敬奉鬼神也没屁用的!
把莆田少林寺收拾得够呛之后,薛思明继续挥师南下,直扑泉州平原。杨梦龙只留下一支七艘战舰的小舰队配合他的行动,变形金刚舰队主力紧追着郑芝龙不放,所以攻打泉州平原还得靠他这五六千人马,舰队是指望不上的。
从福州出发的七天之后,薛思明军团兵临泉州城下。不是少数骑兵先头部队,是整个军团主力,杀到泉州城下了。泉州到福州足有三百里路,他还得一路拔点,居然在七天之内就杀到了泉州平原,当真是把“兵贵神速”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镇守泉州的是郑芝龙的又一爱将黎树,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安南味,然而却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他曾是纵横越南、菲律宾一带海域的海盗,作风硬朗,敢打敢拼,以三艘小帆船起家,经过几年努力就发展到拥有五十多艘好船的规模了。加入郑氏集团之后,他也受到重用,率领三万大军镇守泉州。跟郑彪那个水货不一样,黎树是一名有勇有谋、敢打敢拼的猛将,他麾下的军队虽然及不上金门军和鹰厦军,但也是纪律颇严,像小偷小摸这种小恶是禁不了的,但是作奸犯科这种事情没人敢干,因为一旦查出就得砍头。黎树接手泉州之后,第一个被砍掉脑袋的竟是他的长子,这个浑小子强抢民女,那民女性子刚烈,咬舌自尽了,他便将人家剥光衣服挂在城门上示众,闹得天怒人怨,黎树二话不说砍了他的脑袋,也挂到城门示众。打那以后那帮强盗出身的家伙纷纷收起了山大王的心思,小恶不绝,大恶却是万万不敢的,因此黎树的部队在泉州算不上多得人心,但名声也不算坏,至少没有郑彪那么坏。郑芝龙对这位猛将还是颇为信任的,在逃命的时候也不忘亲自到泉州去,叮嘱黎树一定要守住泉州,而且不要出城跟河洛新军野战。
现在黎树站在泉州城头,看着河洛新军队列严整,齐头并进,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好强悍的钢铁之师啊”
他身边几名心腹将领看得面色发白七天赶了三百里路,按常理,河洛新军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累趴下了吧?然而看看这些满面风尘却依然神情坚毅的士兵,哪里有半点累得爬不起来的样子?我的老天爷,这些北方士兵都是铁打的吗?他们真的不会感到疲惫吗?
惊叹归惊叹,黎树是不会跟他们客气的。当天傍晚,看到天要下雨了,他便派庶子黎旭组织两千名敢战士饱食一餐,到了晚上,趁着暴雨倾盆偷偷出城,朝河洛新军大营猛扑过去。他的如意算盘是,河洛新军远道而来,已经十分疲惫,必然疏于戒备,而且河洛新军是一支全火器化的部队,在这种鬼天气火药容易受潮,没法射击,利用恶劣的天气劫营就算不能一举将其歼灭,也能打河洛新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能摧毁河洛新军的辎重就更美妙了。
黎树只赌对了一半,河洛新军确实很疲惫了,而且在这倾盆大雨中火枪很难射击————枪管普遍进雨水了,强行射击百分之百会炸膛的。然而河洛新军并没有放松戒备,在宿营前便修筑了相当坚固的防御工事,严阵以待————哪怕只宿营一晚也得修筑坚固的营垒,这是河洛新军每一支部队都必须遵守的条令,违反条令的将领就等着被一撸到底好了。
袭营的部队首先踩上了地雷。大雨让很多地雷都受潮了,发火率不高,但还是有几枚被踩爆,将踩上它的郑氏士兵的腿生生炸断。那些敢战士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陷入了混乱。河洛新军听到地雷爆炸就知道有情况,马上打出照明弹,黎旭所率领的部队完全暴露在强光之中了。黎旭见状,果断下令进攻,数百名弓箭手擎起强弓嗖嗖跟一轮疾射,弓弦震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一轮箭雨穿破雨幕射向河洛新军的阵地,登时就传来中箭的闷哼。而河洛新军也毫不犹豫,飞快地摊开防水帆布,取出小心裹在里面防止受潮的步枪,子弹早就装好了,据枪,瞄准,齐射!千百道火光激射而出,铅弹呼啸穿刺,在两千敢战士中间凿出一股股血色喷泉,惨叫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借着照明弹发出的强光,黎旭分明看到自家的士兵像多米诺骨牌那样成片倒下,他又惊又怒,那些北方蛮子的火枪在这样的暴雨下也能正常发射?失算了,失算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弓箭手拼着拉断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的弓弦,疾射!敢战士手持长刀圆盾猛冲!这种鬼天气火枪没法用,弓箭同样没法用,射上几箭就废了,必须趁弓箭手还有能提供一点掩护冲上去,跟河洛新军近战!
“上刺刀!”
胸墙后面传出一声大喝,刷的一下,上千把短剑状刺刀上鞘,咔一声上好,河洛新军齐齐发出一声怒吼,一跃而出,首先抡出数百枚手榴弹,然后挺着刺刀一堵墙似的撞向敌军!尽管他们的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但他们毫无惧色,所有人都坚信,没有敌人能在他们的刺刀之下挺过三个回合的!
军队必须有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和骄傲,不然,听说对方是哪个国家哪个国家的精锐,在心理上就先矮了人家一截,这仗也就别打了。好在河洛新军从来都不缺乏这种骄傲和
自信,这种骄傲和自信是在无数通过血战打垮强敌之后取得的,牢不可破!
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近三千人在密得睁不开眼睛的雨幕中殊死厮杀,刀锋入骨的脆响,刺刀刺穿肉体的闷响,骨骼破碎的怪响,还有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再混合风声、雨声、雷声,越发的令人血脉贲张,又毛骨耸然!
薛思明赶到的时候,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屠场,双方都有数百名士兵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混合着雨水四处流淌,十分骇人。形势实在太混乱了,其他部队根本就没法帮忙,只能一个劲地发射照明弹,以免正在肉搏的战友们因为分不清敌我而自相残杀。不过这似乎没有什么用,现在情况太混乱了,又下着大雨,有眼难睁,就算有照明弹照明也很难分得清敌我。河洛新军三个一组,背靠着背,操着陕西话以九代祖宗为半径问候着敌人的全家女性,挺着刺刀照着试图接近他们的人猛刺,毫不留情。当然,听到对方也说陕西话就赶紧住手,免得误伤,谁让薛思明的军团清一色的陕西兵呢?兵源来自同一个地方就有这样的好处。黎旭和他的部队现在尝到了不努力学习外语的苦头,在一片咒骂声中四处挨打,不断有人被刺倒。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跟河洛新军有来有往,死伤相当,但是到了后来,陕西腔的咒骂声越来越响亮,而他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四面八方全是闪电般刺过来的刺刀,这叫他们怎么打?简直就没法打。
多掌握一门语言总是有好处的,如果他们也会说陕西话,就不至于这么吃亏了。
薛思明没有调遣部队过去帮忙,他相信他的兄弟们能够在这场惨烈的白刃战中取胜。他看着混乱的战场冷笑:“居然组织敢战士冒雨夜袭,而且跟我的部队打得有来有往?黎树那老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钟宁说:“可惜他撞上了我们河洛新军碰到我们,不是光靠计谋和勇敢就能取胜的,想攻破我们的防线,得拿几倍的尸体来填!”
那边,黎旭已经感觉不妙了,河洛新军攻势越来越凌厉,而他的部队开始节节败退啦!他心里一阵绝望,这次夜袭,他们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两千敢战士也是超水平发挥,拼得那么凶,拼得那么坚决,还是被河洛新军给打败了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战胜这些黑色魔鬼!无法可想,他朝天空射出一支火箭,然后指挥部队一边抵抗一边后撤。然而现在才想撤,似乎有点晚了,河洛新军倒卷而上,将他们团团包围,不管他们往哪突,迎接他们的都是冰冷的刺刀!
这时,城门大开,一支骑兵疾冲而出,溅起漫天泥水,旋风般扑向战场。
薛思明笑着对钟宁说:“该你上了。”
钟宁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翻身上马疾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