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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郑氏舰队就从容得多了,毕竟是在海上讨饭吃的,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意思,犯不着大惊小怪。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郑芝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指挥舰队呈雁行阵展开,四十多艘中型和大型战舰被安排在中间,轻快战舰两翼张开,直插过去,炮手飞快的装填火药和炮弹,瞄准目标,准备肉搏的武装水手紧握着刀斧火枪,猛火油被灌进皮袋里,一旦登上敌舰马上用匕首扎破将油放出来然后点燃,这玩意一旦被点燃就很难被扑灭了,抡个十几袋过去,甭管什么战舰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他们用发绿的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登莱水师,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群两条腿的羔羊,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
两支舰队都在高速接近,如同两条暴龙的巨龙,恶狠狠的扑向对手。
转眼之间,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得只剩下不到一千米。
沈廷扬大喝:“第一横列,瞄准敌军锋线射击!”
轰轰轰轰————
惊雷迸发,骇得天上的海鸟险些栽进海里,大团烟焰从炮膛中狂冲而出,强劲的后坐力让战舰不由自主的向后顿了一下,雷鸣电闪中,四十多发炮弹轰然而出,形成一道火幕,罩向郑氏舰队的锋线!
郑芝豹骇然:“这么远就开炮?难道他们装备的大炮跟吴淞口要塞的是一样的?”想到吴淞口要塞那些火炮那可怕的威力,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从锋线所有战舰前后左右冲腾而起的水柱和闪耀的火光也证实了他的判断:登莱水师所装备的火炮跟吴淞口要塞那些可怕的要塞炮确实是同一型号的,而且拥有更长的身管,射程和精度比起要塞上那些临时拉过来充数的步兵专用版榴弹炮和加农炮要强出一大截!第一次齐射便有一艘战舰连中数弹,85毫米榴弹炮只要有两三发有效命中就能干沉他们一艘大型战舰,120毫米口径舰炮的威力比85毫米榴弹炮要强出一大截,被盖在弹幕里的滋味就可想而之了,一阵骇人的闪光和猛烈的爆炸过后,这艘战船从海面上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破碎不堪的残骸还在熊熊燃烧。还有一艘战船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发,就一发,甲板便穿了一个八仙桌大小的窟窿,炮弹在船舱内部爆炸,膨胀的气浪掀飞了老大一块甲板,将二三十名水手炸得满天飞乱,船舱内部一片火海,浑身是火的水手在烈焰中挣扎哀号,声不似人。
郑芝豹骇然色变!
李杰更是傻了眼,不敢置信的瞪着仍在八百米外的登莱水师,面色发白,喃喃说:“怎么怎么他们的舰炮可以打得这么远,这么准?这不符合常理啊!”
高剑锋更是骇得面无人色,火速指挥自己的旗舰五牙号往后撤。河洛新军的后装线膛炮的威力让他不寒而栗,像五牙号这身板,基本上就是一炮死,他可不想死!
舰艏大炮射击完毕后,第一横列的大炮并没有侧围船身用舷炮继续攻击,而是埋头装弹。由于两横列的战舰呈犬牙交错状布置,第二横列连前出都免了,略略修正一下坐标,接着就是雷霆万钧的集火齐射,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海面波澜翻卷,成排炮弹瓢泼大雨般泼向郑氏舰队。这一次郑氏舰队遭到更加沉重的打击,四艘战船火药桶般爆炸开来,火光冲天!
郑芝豹失去了冷静,嘶声狂叫:“压上去!压上去干掉它们!”
郑氏舰队没有退却,而是鼓满风帆,全速冲刺过来。他们都很清楚,登莱水师舰炮的射程、精度和威力都远胜他们,如果后退只会被登莱水师当成靶子逐一敲掉,唯一的办法就是冲上去,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包围登莱水师,将其分割、围殴,逐一歼灭,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仅如此,在郑氏舰队中间还冲出二十多艘小船,每艘小船上都堆满了猛火油、硫磺、干柴等引火物,烧得火光冲天,像暴怒的公牛一样径直朝着登莱水师猛撞过来!
沈廷扬面色微变,说:“该死,又是火船!”他研究过郑芝龙,发现这家伙很喜欢出奇制胜,善于使用火船,在与福建水师、荷兰、葡萄牙等强大的海上势力血战的时候,他总能成功的麻痹对方,然后趁着对方疏于防范派出火船,一举将敌方战舰烧得一干二净。不过,知道对方喜欢用什么招是一回事,能不能防得住又是另一回事,而他确实没有什么信心可以防得住郑芝龙的火船。现在看到这么多火船冲过来,他不禁吃了一惊,大喝:“散开!散开!不要被这些火船撞中!”
杨梦龙叫:“神枪手,把操控火船的家伙给我毙了!”
登莱水师那原本严整的队列一时间变得有些混乱,舵手奋力操舵往左右闪避,而船上的陆战队员则架起步枪,朝火船上那些视死如归的死士瞄准,扣动板机。爆豆般的枪声响起,不少死士身上爆开一朵朵血花,要么栽进大海,要么仆倒在火船上,失去控制的火船顿时没了准头,从登莱水师战舰中间的空位钻了过去。但是这种法子毕竟不是万无一失的,还是有死士拼死驾着火船猛冲过来,迎着弹雨撞向登莱水师的战舰,而且专找大的啃!
砰!
砰!
一连两声巨响,船料断折破裂的巨响随即传来,霸天虎号和威震天号还是被撞中了,强大的冲击力将好几名水手给甩进了海里,船体开了两个大窟窿,海水狂灌而入,浙江腔、山东腔的咒骂声惊天动地的响起,这两艘战舰上的水手手忙脚乱的跟大火和汹涌而入的海水进行搏斗,那情况真的让人有点儿揪心。而郑氏舰队趁此机会压了上来,上百艘战舰同时开火,灼热的铅球汇成一片乌云,铺天盖地的猛砸过来,砸在船身上就是一声大响,而砸在人的身上则是血肉横飞!虽说绝大多数炮弹都砸进了海里,但是这轮凶猛的齐射还是让登莱水师付出了几十条人命。
沈廷扬怒火冲天,厉喝:“集火齐射!”
对方已经骑到自己脸来了,也就用不着再搞什么横列战术,两列战舰同时开火,一百多门120毫米口径舰队的咆哮震散了天边的如血霞光,炮弹密如暴雨砸向郑氏舰队。现在郑氏舰队可倒大霉了,跟从甫一诞生就强调舰艏火力的登莱水师不一样,郑氏舰队所有战舰最强的是舷炮火力,这意味着他们在开火前必须横过船体让舷炮对准目标,这样才能发挥舷炮的火力。而他们的舷炮火力也确实凶猛,一个齐射便打得登莱水师血肉横飞,但是这也意味着那些战舰的被弹面暴增数倍,面对暴雨般砸过来的炮弹,后果可想而知。
海面一片电闪,海浪发了狂似的翻腾、咆哮,水缸粗细的水柱不是一道两道,而是一排排,一片片的冲天而起,水雾飞扬。跟水柱同时冲起的,是一道道火柱,它们的体积更大,冲得更高,也更加致命。在这一瞬间,郑芝豹感觉就是天要崩了,地要塌了,全世界都要粉碎开来了!一发炮弹落在他的旗舰附近,是近失弹,没能直接命中,但是炮弹爆炸产生的强大水压还是在舰体撕出了一道大口子。水柱高高冲起,再化作瓢泼大雨淋下来,把郑芝豹给淋成了落汤鸡。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用舷炮攻击登莱水师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撕裂,变成一片火海他看不清自家舰队的那个惨样,但是却猜得到,他们给予登莱水师的打击,被登莱水师十倍奉还了!
怎么会这样?
这些北方佬的水师不是一直都很弱的吗,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悍了?
现在的郑芝豹的心情跟两千多年前被楚王无缘无故的疏远、流放的屈原一样,都有种指着老天厉声喝问的冲动了。他不明白,他不能理解,登莱水师不过是一支成军不过两年的新军而已,而他们郑家舰队纵横大海十余年未逢敌手,一个久经沙场,一个初出茅庐,这场战役应该没有什么悬念才对,为什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到底是为什么?
ps:家里搞装修,杂事多,也吵得厉害,耽搁了更新,实在抱歉。
四十八 吴淞口大海战3()
火炮在咆哮,战舰在冲撞,此起彼伏的火光,战舰相撞的巨响,垂死的水手发出的凄厉惨叫,成了这片蔚蓝的世界的主旋律。
红娘子没有参与到战斗中去,她参与进去也没用,既不会开枪又不会开炮,添乱么?颇有自知之明的她就静静的呆在一边观战。她看到,数不清的战舰正在这片蔚蓝的世界相互厮杀,郑氏舰队小路多群,一次次向登莱水师发动猛烈的攻击,那种凶狠,跟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有一拼。而登莱水师则始终奋力维持着整齐的阵线,绝不单打独斗,跟郑氏舰队相比,这支年轻的水师的战术显得异常单调、死板,但是当他们的舰炮发出怒吼的时候,没有人敢再质疑这种单调死板的战术的威力了————每一次集火齐射必然有战舰被它们生生撕成碎片,而且还不止一艘!郑氏舰队试图用撞角撞毁登莱水师的战舰,试图用火船冲撞打乱登莱水师的阵线,试图从两翼包抄,各种战术都玩出花来了,一支古典时代的舰队所能施展的战术都让他们使了出来,但是登莱水师仿佛大海中的礁石,任你怎么冲撞,它就是一动不动!
唯一动的就是舰炮。不管郑氏舰队从哪个方向扑过来,迎接他们的都是猛烈的炮火。登莱水师每艘战舰配备的火炮数量远远不如对手,舰艏舰艉,左舷右舷都是那么几门,舰艏火力最强,舰艉次之,两舷又更弱一点,这样的火力配置让人笑掉大牙。但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那些该死的后装线膛炮射速实在太快了!郑氏舰队的水手也算是训练有素了,装填速度放在整个亚洲都是数一数二的,然而,登莱水师比他们更快!郑氏舰队打一次齐射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打五六轮了,再加上更远的射程和极佳的精确度,登莱水师反而以比对手少得多的火炮数量压制了郑氏舰队的火力。古老的舷炮战术也让郑氏舰队吃足了苦头,他们必须在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停下来,轮流转动舰体让两舷的火炮开火,这使得他们成了登莱水师的活靶子————船舷向敌的披弹面是舰艏向敌的数倍,再加上还要停在那里,不中弹才叫见鬼了!而登莱水师大量使用的高爆燃烧弹也让中弹的战舰很难再有机会离开战场,不挨上还好,一旦挨上整艘战舰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怎么扑都没用,水手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大火点着火药桶之前跳海逃命!
这并不是郑氏舰队所擅长的作战方式,他们最擅长的还是跳帮作战。然而,在看到满载着武装水手冲上去试图跳帮夺船的战舰被120毫米舰炮毫不留情地撕碎之后,郑氏舰队暂时打消了冲上去肉搏的念头,只能用毫无准头、装填速度慢得要死的前装滑膛炮继续死扛。
眼看着自家舰队正在慢慢变成漂满海面的碎木板,郑芝豹几乎要疯掉了,他愤怒地用拳头击打着桅杆,怒吼:“他们的舰炮就不会发烫吗?他们的炮手就不会累吗?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舰炮炸膛吗?为什么他们的舰炮可以不停的射击,而且越打越准?为什么!?”
各位将领神情严峻,无人能开口回答。
登莱水师的舰炮当然会发烫,炮手也会累————他们用的只是架退式火炮,又不是粒子炮!这不,炮管都开始发红了。但是杀红了眼的炮手全然不顾,照打不误,实在烫得不行了就拎一桶水过来往炮身一淋,滋————白茫茫的水汽腾起,跟大雾似的。炮手也累成狗了,要知道,舰炮炮弹是很重的,没有任何机械辅助,全靠人扛,时间一长,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但是没有人开口抱怨,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杨梦龙在看着呢!这家伙看上去笑眯眯的一团和气,但是下手却非常狠,打得烂的部队马上裁撤,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凭心而论,登莱水师的待遇放到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哪怕是一个打杂的,拿的工资都顶了那两个步兵军团一个百总,训练所需的各项物资和弹药都敞开供应,昂贵的炮弹不要钱的打,让步兵妒忌得发狂————那两个主力步兵军团每门炮一个月只能打十发炮弹,当然,打仗例外。杨梦龙对他们可谓仁至义尽了,如果还不能打出漂亮的战绩,不用杨梦龙开口,他们自己都没脸继续混下去了,主动解散吧!
登莱水师伤亡也相当大,有些船船体被撞穿,有些船吃水线以下被打穿,甚至船舵都被打坏了。郑氏舰队发现登莱水师的战舰速度太快,操纵也太灵活了,纷纷改变战术,用烧红的实心铅球攻击船舵位置,同时大量发射链弹攻击船帆。被烧红的铅球一旦击中木质船体,马上着火,如果能击中弹药库,那绝对是一本万利了,而链弹在撕碎船帆的同时也撕碎水手的身体,遭到链弹攻击的战舰船帆破碎,甲板上骨肉狼籍,水手们倒在血泊中痛苦地蠕动着。各舰的损失通过旗语向旗舰汇总,沈廷扬容色如铁,冷冷的说:“回复他们:我不想看伤亡数字,我要看到郑氏舰队在我们面前落荒而逃!”
看到旗舰打过来的旗语,各舰长默然。看来不仅是水手们杀红了眼,连沈廷扬也红眼了。
就在这时,郑氏舰队两翼传来隆隆炮声,在他们跟沈廷扬杀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沈廷扬先前放出去的那两支迂回舰队终于完成了对郑氏舰队两翼的包抄,排山倒海的压了上来!蒋燕指挥的风中女王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在很短时间内就朝一艘左舷对着自己,正在奋力调转船体的大型战舰打出了两轮齐射。两枚120毫米高爆燃烧弹在那艘战舰甲板上凿出两个大窟窿,猛烈的爆炸掀翻了一根桅杆,大火顺着炮弹凿出的窟窿一个劲的往外狂喷,甲板浓烟滚滚,火焰四起,受惊的水手下饺子似的往海里跳。带着火焰的箭嗖嗖射来,她躲都懒得躲,指挥战舰径直往郑氏舰队中央冲去。她看上了一艘体型庞大,看上去怎么着也有两千吨重的武装商船,流着口水要将它夺过来,那些小角色她根本就看不上眼。
然而,小角色也会给她制造麻烦。这不,一艘吨位跟风中女王号差不多的战舰斜刺里冲过来,撞向风中女王号右舷,看那速度,一旦撞上了,还不得将风中女王号撞成两截!蒋燕赶紧指挥风中女王号紧急左拐,险之又合的避过这致命的冲撞,但是两艘战舰还是不可避免的顶到了一块。那艘战船上的武装水手嗷嗷狂叫,挥舞刀斧往风中女王号扑过来。负责掩护战舰的十几名陆战队员一个排枪打过去放倒了几个,但是那艘战舰上的武装水手至少有一百多,就他们这十来号人,哪里挡得住!
蒋燕大怒,厉声喝:“敢坏姑奶奶好事?我炸死你!”抢过手榴弹绑成一捆一拉火,奋力抡了过去!
正在拔出转轮手枪拼命射击试图挡住那些疯狂的武装水手的陆战队员见状,心里狂叫:“我的娘咧!”不管不顾的往甲板一趴,死活不肯抬头了!
郑氏水手有些疑惑的看着落到自家甲板上咝咝冒烟的手榴弹,十分好奇。这是什么鬼